【双调•山丹花】知识点拆解及创作技巧

玫若

【双调·山丹花】知识点拆解

主讲：彭云

宫调：双调，曲调风格【健捷激袅】，属北曲小令，不可作套曲，只宜单支。这个曲牌最鲜明的标志是叠句，是它的“曲眼”，写好叠句，这支曲子就成功大半。

一、曲谱（通行简谱，×为可平可仄，一韵到底）

①×平×仄平仄平（韵），②平平平（韵），③平平平（韵）。④×平×仄仄平平（韵），⑤×仄平平平（韵），⑥平平平（韵）。

句式说明：

全曲6句，句句入韵，一韵到底，不能换韵；

第2、3句：

必须叠字叠意，句式完全重复，是本牌硬性特点。元人范本“蝴蝶来，蝴蝶来”就是同句重复；

第5、6句：

第6句叠第5句末尾三字。范本“不见蝴蝶来，蝴蝶来”，“蝴蝶来”重复；

每支叠句不是简单文字游戏，是咏叹、回环、强化情绪的音乐手段。

二、元人范本精读

〔双调·山丹花〕［元］无名氏

昨朝满树花正开，胡蝶来，胡蝶来。

今朝花落委苍苔，不见胡蝶来，胡蝶来。

逐句章法：

首句：起景。

昨日繁花盛开，铺出热闹画面；

二、三叠句：渲染。

蝴蝶纷纷而来，叠句把热闹的氛围唱出来，有一唱一和的节奏感；

第四句：转笔。

场景陡变，花落苔生，由盛转衰；

第五句：点情。

如今蝴蝶不见，生出怅惘；

五、六叠句：合、

咏叹。“蝴蝶来，蝴蝶来”，是心里的念想：还盼着蝴蝶来，可是已经不会来了。余味悠长。

章法公式：

盛景→叠句渲染→衰景→叠句咏叹，前后形成对比，这是此牌最经典的套路。

三、创作技巧

叠句不要滥用

叠句不是随便三个字重复。它有功能：

写欢喜：叠句是欢呼；

写惆怅：叠句是叹息；

写旷达：叠句是自我宽慰。

避坑：

不要为了凑格式，写一句毫无情绪的话去叠，那样会显得空洞。

例：“云悠悠，云悠悠”，要有“看云悠悠”的意境支撑，而不是硬凑三字。

对比是本牌的利器

范本用“昨日花开 / 今日花落”今昔对比。

题材都可以用这个思路：

写景：春荣对秋寂；

感怀：年少对年老；

闲咏：喧嚣对清幽。

第一句和第四句最好形成一张一弛、一荣一枯、一喜一叹的对照，张力就出来了。

语言宜浅不宜深，宜白描不宜堆砌典故

这是一支民间小调风格的曲牌，曲调轻快婉转，适合白描。用太多生僻词、重典故，会和曲牌气质违和。就像范本，几乎没有难字，却流传千古。

押韵要响亮

句句押韵，读起来环环相扣。选韵部建议选开口韵：如江阳、寒山、先天、尤侯，读起来回环感更好；尽量少用险韵、窄韵。

两个叠句组要有区分度

前一组叠句（2‑3）是前半段的情绪，后一组叠句（5‑6）是后半段的情绪。最好一扬一抑。

范本：前叠是热闹（蝴蝶来），后叠是怅惘（蝴蝶来），同样文字，情绪完全不一样，这就是高妙之处。

四、主题把握

这个曲牌篇幅短小，不适合宏大叙事，更适合：

即景小诗式的咏物、感时、闲居、怀旧；

表达一种淡淡的情绪：怅惘、闲适、欣慰、感叹；

不宜写长篇议论、激烈批判，会和曲调“健捷而婉转”的风格不匹配。

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支有回声的小曲，叠句就是回声。你在首句、第四句抛出画面，叠句就是心里的回声。

五.示范习作（白描手法）

【双调·山丹花】庭院里的秋香 （拆解）

彭云（高安）

铁栏朵朵花正香，蜂儿忙，蜂儿忙。清芬漫散晚风扬，惹我乡思肠，乡思肠。

一.格律说明

首句“铁栏朵朵花正香”，从严格谱字看有宽处。散曲创作有“律以达意，意佳可宽”的传统。此作不以严守每字平仄为第一追求，而把曲牌的叠句结构、咏叹韵味发挥到位，属于“宽律佳作”。

二、逐句拆解：起—承—转—合

1. 铁栏朵朵花正香【起：写生定格】

意象：

铁栏（城市庭院、人居环境）、朵朵（南瓜花细碎热闹的样子）、花正香（视觉加嗅觉）。

手法：白描

没有“金英”“艳萼”一类雅化辞藻，用最朴素的词语取景，像随手按下快门，把读者一下子带到庭院栏杆边。

伏笔：

南瓜花本是乡野田园常见的花草，在小区的铁栏上开放，天然就埋下“城市里看见乡园影子”的引子，为后面的乡思暗作铺垫。

2. 蜂儿忙，蜂儿忙【承：第一叠，以动润景】

这是本曲第一个“回声段”。

“蜂儿忙”三个字，写蜜蜂绕花飞舞，是画面里的动态。一个“忙”字，有嗡嗡不息、往来不停的鲜活气息。

为什么要叠一遍？

从音乐上：北曲是要唱的，叠句就是复唱一遍，有一唱一和的节奏感；

从意境上：不是看见一只蜂，而是蜂影不断，热闹持续，小院充满生气。

艺术作用：

以乐景铺境。眼前是明媚、鲜活、安宁的小景致，看起来是闲适的，这和后面的乡愁形成情绪张力。

3. 清芬漫散晚风扬【转：由视觉到嗅觉，由外景向内心过渡】

这是全曲最关键的转笔。

前面写的是眼睛能看见的：铁栏、黄花、飞蜂。这一句转向看不见的东西——香气。

“漫散”：香气不是浓烈冲击，是慢慢散开、弥漫开来；

“晚风扬”：风是流动的。风把花香送出栏杆，送出庭院，空间一下子打开了。

章法功能：

景的流动带来情的流动。花香飘远，思绪也跟着飘向远方。这一句不着一字说乡愁，但已经悄悄把情绪的门推开了，是“景到情”的桥梁。

4. 惹我乡思肠，乡思肠【合：第二叠，曲眼抒情】

这是全曲的落脚点，也是第二处回声咏叹。

- “惹”字是诗眼。乡愁不是作者苦苦思索出来的，而是被一缕晚风花香，不经意撩拨出来的。一个“惹”字，写出触景生情的自然感，不生硬、不刻意。

“乡思肠”，把无形的思念，落实到内心的萦回牵挂，很有曲的口语本色。

叠句的对比妙处：

前叠“蜂儿忙，蜂儿忙”，是向外看的热闹；

后叠“乡思肠，乡思肠”，是向内沉的幽婉。

同样的叠句形式，一外一内，一扬一抑：外面越是花香蜂闹，心底那一缕乡愁越是悠长。重复一遍“乡思肠”，就像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心里回荡，把小调“余音绕梁”的魅力发挥出来了。

三、章法总览（【山丹花】经典范式）

实景起 → 动态承 → 香气转 → 心事合

1. 起：铁栏黄花，眼前小景；

2. 承：蜂舞花开，小院生机；

3. 转：晚风散香，空间打开，情思流动；

4. 合：幽香触怀，乡思萦回，叠句咏叹收束。

这个结构，和元人无名氏范本《山丹花》“昨朝满树花正开，胡蝶来，胡蝶来。今朝花落委苍苔，不见胡蝶来，胡蝶来”的思路一脉相承：

前半写一种状态，后半写一种变化；前叠写物象，后叠写心事；用叠句制造回环对比。

四、艺术特点总结

1. 善用白描：不取名贵花木，就写栏杆边寻常的南瓜花，有生活气息，有元曲的本色美；

2. 叠句用得有层次：不是为了凑格式而重复，两组叠句分工明确，一写景之热闹，一写情之幽长，有对比、有张力；

3. 立意由小见大：一般咏花之作大多停留在赞美花好看、花香怡人；此曲从一朵小花，牵出在城市生活里对故土的怀念，小题材有深味道；

4. 语言浅而味长：没有用生僻典故，语言通俗，但炼字精细（“惹”“漫散”都很讲究），读起来朗朗上口，适合吟诵。

五、可讨论的小问题

宽律问题：

如果追求严格的每字平仄，可以微调首句，但意境、画面感会有所损失。散曲界一直有“格律是骨架，韵味是灵魂”的讨论，这首就是“韵味胜出”的例子；

题材启示：

日常随手拍的照片、庭院不起眼的花草，都可以是散曲的好题材，只要能注入自己真实的情绪，小作品也可以动人。

新作解析

【双调·山丹花】庭院里的秋香

彭云（高安）

铁栏朵朵花正香，蜂儿忙，蜂儿忙。

清芬漫散晚风扬，惹我乡思肠，乡思肠。

解析

这是一首即景生情、深得北曲小调韵味的佳构。作者从庭院铁栏边的南瓜花实景落笔，善用【山丹花】独有的叠句回环之妙，以白描写景，以浅语抒情，于寻常小景中牵出一缕绵长乡思，物小而情真，篇幅短而余味悠。

起句“铁栏朵朵花正香”，是眼前写生。铁栏是人居院落里极普通的物象，朵朵黄花倚栏开放，形色可见，香气可感。不取名花异卉，专写这种乡野间常见的南瓜花，朴素接地气，正是元曲本色笔法。看似随手取景，其实已埋下伏笔：此花多生长于田园乡野，如今绽在城市庭院，很容易勾起对故土旧时光的回想。一句便将读者带入安静的小院秋景之中，有画面，有气息。

“蜂儿忙，蜂儿忙”，是本曲第一组叠句，也是曲牌的音乐亮点。叠句不是简单的文字重复，而是咏叹、渲染的手段。一个“忙”字，把蜜蜂绕花翩飞、往来采蜜的灵动姿态写活了。两句叠用，仿佛听见细碎的嗡嗡声在耳边回荡，小院便有了生机与热闹。这是外在的、鲜活的乐景，花开得好，蜂来得勤，秋日庭院一派安闲。这份热闹，恰好与后面深沉的乡思形成对照，以乐景衬幽怀，含蓄蕴藉。

“清芬漫散晚风扬”是全曲的转笔。上两句写可视的花、可见的蜂，这一句转向无形的香气。将“漫教”改为“漫散”，语意更自然：花香慢慢散开，随着晚风轻轻飘向远处。风是流动的，香气是流动的，人的思绪也跟着流动起来。这一句是由景入情的桥梁，景物还在眼前，一缕幽香却打破了眼前的空间局限，把情思引向远方，过渡不着痕迹。

结句“惹我乡思肠，乡思肠”是第二组叠句，也是全曲的“曲眼”。“惹”字下得极妙，乡愁不是刻意去寻、去想的，而是被花香不经意撩拨而起。眼前花开正好，蜂舞风轻，本是赏心悦目的时刻，一缕幽香飘过，心底的乡情便被触动了。同样是叠句，前叠“蜂儿忙”写外景之喧，后叠“乡思肠”写内心之婉；前叠是向外看，后叠是向内省。重复一遍“乡思肠”，如同一声悠长的轻叹，把那种挥之不去、萦绕不绝的怀乡情绪，借着小调回环的曲调尽情抒发出来，一唱三叹，韵味十足。

从章法看，此作暗合【山丹花】经典范式：实景起，动态承，晚风转，心事合。两组叠句，一外一内，一扬一抑，充分发挥了这个曲牌回环咏叹的特长。题材虽小，却跳出了一般咏物曲只赞美花草的局限：它不只是写花、写香，更是借一朵平凡的秋花，写现代人在城市生活里那份朴素、柔软的故土之念。

语言质朴自然，不用僻典，不事雕琢，有散曲特有的通俗灵动；意境含蓄，没有激烈的感慨，只有淡淡的幽怀，读来朗朗上口，令人回味。

课后练习：

【双调•山丹花】

×平×仄平仄平（韵），平平平（韵），平平平（韵）。×平×仄仄平平（韵），×仄平平平（韵），平平平（韵）。

练习要求：每人一首，主题不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