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吃甜秆

逆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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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拍十网络）

甜秆（老家读音又称为甜各蛋）对农村的孩子来说，有着太多太多的美好记忆。

甜秆，就是指玉米秆上没有长出玉米穗或长出很小的玉米穗的玉米秆。这种玉米秆一般都比较甜（它类似于南方出产的青色的甘蔗秆），所以收获玉米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喜欢吃这种甜津津的玉米秆，满足着自己等待了一年的味蕾。

秋天的玉米地一片繁忙。你站在田边，看到一排排的玉米秆前都站着一个个男人或女人，双手并用地剥着玉米穗，一边剥一边顺手把玉米穗扔向前方不远处的地上，每隔十几米一堆。待一会儿剥完后，再统一用袋子或篮子装起来，倒在架子车上，拉到自己家中。

这时，你一定会看到这样一种情景：坐在地头的孩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节已经剥好外皮的甜秆，会吃的，会啃的，都在津津有味地嚼着一节节乳白色的玉米秆穰。那口水流的，粘在脸上的汁液，都不管不顾了，只是津津有味地吃着甜秆，吐着一口口的被嚼过的白色渣子。

　　那些掰玉米穗的成人，男男女女，嘴巴也都没有闲着，一边剥着，一边瞅机会嚼上一两口甜秆，吃着，吐着，笑着，说着，剥着，什么都不耽误。

甜秆，汁多味甜，营养丰富，可找到甜秆也是有技巧的。有过农村生活经验的人，甜秆一般都很容易找到。即使是玉米秆子还是泛青时，你只要看其青色的根部还带有一点点的酱红色或紫色，那肯定就是甜秆；收获玉米时，那些不长玉米穗的光秆，或者是秆上结的玉米穗很小、没有几粒玉米粒的，就像人们常说的癞子头一样的，也一般比较甜的，不用多问，立马折断，肯定就属于那种甜甜的玉米秆。

还有一种玉米秆也是比较甜的。在玉米地里，我们经常会看到一种玉米秆上结了一团黑中带白的东西，在豫北农村，我们叫“灰包 ”，是一种病变的玉米。长了这种东西的玉米秆，就不会再长玉米穗，但正是这种玉米秆，却是异乎寻常的甜。所以，我们在帮大人剥玉米棒时，不时地用眼睛搜寻着这种可吃的玉米秆。发现了，立马就会跑上前去，三下五下就折了回来。为了感受自己折来的是不是真甜，还会直接咬上一口，甜的，就带了回来；不甜的，顺手扔掉，直到又寻找到一根又一根的甜秆。

寻找甜秆有技巧，吃甜秆也是讲究方法的。因为这种甜秆的外皮比较薄，也比较锋利，又比较光滑，所以吃的时候，就得先用力折断顶部和最下部的那一小截，保留中间的那一长截。然后用牙齿慢慢地从甜秆的茎节处先咬开一条口子，然后继续用牙齿或用手慢慢地把这片外皮向下撕掉。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甜秆上的这层硬皮就被全部揭掉了，只剩下了中间那圆柱形的、乳白色的、冒着甜水的秆穰。“嘎嚓”一声咬下一口，一边嚼，一边吸溜，顿时就会有一股甜水直滑心底，又甜又解渴。此刻，什么疲劳，什么责骂，都忘记了，只是尽情地享受着吃甜秆的幸福和欢乐。

　　当然，一些小朋友因为不小心，动辄被那锋利的外皮割破嘴巴的，割破手指的，也是家常便饭，时有发生。那时经常看到有的小孩子不是满嘴流着血水，就是手上划破一层皮，浸出了血，“哎哟哎哟”地喊叫。这种事情，孩子们见多了，也见怪不怪，“吸溜”几下，或者用水溂一下口，就又开始啃咬撕揭那层硬皮了。

等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甜秆，自然也就多了份热闹和兴趣。小朋友围在一起，吃着自己的手里的甜秆，又互相吃着对方的甜秆，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看谁的甜秆甜。不甜的，自然不甘心，立马就又钻到玉米地里寻找更甜的甜秆了。

吃着、嚼着、吐着，身边的地上便多了一小堆、一小堆乳白色的渣渣，不仅招来了苍蝇，也引来了一只只蚂蚁。过不了一会儿，许多蚂蚁可能都闻到了这种甜津津的味道急匆匆地跑来了。我们的嘴巴在甜穰穰上过瘾，小蚂蚁在咀嚼过的渣渣过瘾，爬上爬下，钻来钻去，闻闻，啃啃，吸吸，寻找着那些甜水水多的。很快便开始来来回回地搬运着那些小小的渣渣。也许此时的蚂蚁也是借此一饱口福，也许它也要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备下足够的冬粮。

人们在地头吃了甜秆还不过瘾，回家时，大人的胳膊下、小孩子的手中，都还会你拿上一些甜秆，一边走，一边吃。那份舒心的惬意，那份幸福的笑脸，让人们忘记了贫穷，忘记了辛苦，忘记了疲劳，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一天，一个叫有福的小伙伴偷偷地把自己折来的一些甜秆，悄悄地放在了一个女同学的抽屉里，另一个同学看见了，就偷偷地拿走吃掉了。第二天，有福问女同学吃了没有，其他同学一看，全都哄笑了起来。这一笑不打紧，有福知道这个女孩并没有吃，但也不敢责问到底谁吃了。这件事，在小伙伴中间传了很长时间，惹得他们两个都不好意思一起放学回家了。

在寻找甜秆方面，细皮嫩肉的女孩子明显不如男孩子。为了显示男孩的仗义，男孩们常常把自己找来的甜秆给女孩子们分一些。大家吃着，说着，唱着，闹着，在蔚蓝的天空下，穿着蓝衣土色裤的男孩女孩，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馈赠的礼物。

玉米是我国三大主要粮食作物之一，而豫北又是主要的玉米产区，所以每到秋天，无论你走到哪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玉米地。但林子大的，什么鸟儿都有，玉米地大了，也同样会长出一些别的东西，而甜秆就是。

虽然乡民们看着一个个又大又长的玉米穗高兴得抿不笼嘴巴，但玉米地里附带长出的这些不长玉米穗的或者长得比较小的玉米穗的即所谓的甜秆，也是非常高兴的，因为在那个生活贫瘠、缺少零食的岁月里，甜秆也给自己和孩子的味蕾带来了一丝丝的慰藉。

　　有一年，我带妻子回老家，正赶上收割玉米。我便到玉米地里给妻子找了几根她从来没有吃过的玉米甜秆，她连连摆手，问我这能吃吗？我说，当然能吃。这种甜秆就是北方的甘蔗，很甜的。妻不相信，小心谨慎地咬了一小口，一吃，果然很甜。妻子一时兴起，非要自己到田里找甜秆。过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出来了，手上、胳膊上、脸上被划了一道道血痕子，两手空空的。邻居大嫂看妻子认真的寻找样子，又不忍心让妻子失望而归，就给妻子递过来两三根，“不用找了，这些都甜得很。”妻子赶忙“谢谢”地说个不停。

还有一次，我和妻子到西安的郊区郊游，看到路边刚刚收割完的玉米秆还在秋风中伫立着， 我停下车，对妻说，等我一下。妻以为我要上厕所，也不再问。我在玉米地里转了一小会儿，就找到了两三根甜秆。妻见我是去找甜秆，对我说，我和你一起找吧，带回家去。我看着妻子一边吃着，一边集中注意力寻找甜秆的神情，我的脑海一下了回到了童年的故乡，回到了那个天高云淡的秋天，回到了那一片叶子已经泛黄的玉米地。

　　一转眼，那个喜欢吃甜秆的乡下少年已经两鬓斑白，虽然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吃过甜秆了，也很少再见到甜秆，但每每想起儿时曾经吃过的甜秆，总是满满的幸福回忆。那乳白色的甜秆穰，那甘甜的味道，就像喝了蜂蜜一样，温润着那个贫瘠的童年时代。

我不知道，现如今农村的孩子是否还像我小时候那样，秋收时喜欢钻到玉米地里寻找甜秆吃，但我不能忘记的是，甜秆，作为大自然馈赠给农村孩子的礼物，不仅仅是味蕾上的记忆，不仅仅有着最为纯真的童年美好，而且也承载着我心灵深处对故乡深深的情感寄托。特别是随着时代的迅速发展，这份童年的快乐回忆，让我愈发感到珍贵，并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不要忘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