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写一百万字

三本先生

前几天，看了一场直播，主题是关于小说的写作及新书的销售。屏幕上的作家毕飞宇身形挺拔，一看就是长期健身的人。
有观众举手请教，说写了多年散文，想转型写小说，写得不像小说也不像散文，自己很困惑。
毕飞宇讲小说创作，用推杠铃打比方。
　　“杠铃得有重量，得推到力竭，肌肉才知道疼。”他说，“量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你大概写了二三十万字吧，写到一百万字，这个问题就自然解决了。”
　　没有技巧，没有捷径，只有“写够”。这是最朴素、最实在的捷径。
有的新人急于发表大作，急于得到认可。他用网恋的人终于在线下见面来作比喻：不必伪装，不要妥协，也不要美化自己，做真实的自己就好。装出来的满意支撑不了多久，做自己才最稳妥。 他还说，虚构就是他的生活。写小说的人，所有虚构，都是他的现实。直播、网店，看着是虚拟世界，其实都是真实的存在，都是真人在做事、在挣饭吃。
　　写作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想起那句老话——写作具有无限的前途。这话我常对亲友讲，相信的人不多。是不是感到文学难？请问，世上哪件事不难？乒乓球难吗？做厨师难吗？都不容易。你不可能拿起球拍就是高手，也不可能拿起铲子就炒出脍炙人口的好菜。
写作这条路，有它本身的成长规律。先读起来，写起来，量变之后才有质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说的就是这个笨道理。
有的人，写作写出功夫，既然写下的字是真金白银，就别糟蹋。也就前几天，一位文友老师告诉我，她在自媒体上的一篇文章投了知名刊物，过了一关又一关，编辑部准备采用时才发现不是首发，特地打来电话——太遗憾了，你的作品首发发在了自己账号上。
　　刊物的规矩大多如此：要原创首发。一根草绳，绑在阳澄湖大闸蟹身上就是高价，扔在地上分文不值。同一篇文章，发在哪里，身价差着天地。我在这些平台上也劝过一些优质作者，好稿子别急着撒出去，找个好平台卖出去，别急着看到文字“出版”——自媒体上的出版，不算。这话不是挑剔，是替他们心疼。
　　捡芝麻丢西瓜，那是常有的事。为了马上逞强，为了快速获赞，为了那几朵小红花，将原创首发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这平台，不如改叫捡漏平台算了。那位老师损失的不止六千元稿费，还下决心不在这个平台发新作了。有些作者，突然停更了，消失了。原因，或许不止一个。

　　毕飞宇还劝人别总惦记金句。“写小说讲究系统，如果每句话都吸引人，没有发现一条金句，没关系。就像西装上一颗醒目的纽扣，并不是关键。”

这话我记下了，心里却还是偏爱那八个字——努力千里，偷懒归零。大约人到中年，总想给自己留一颗扣子——哪怕明明知道，西装的关键不在扣子上。

　　这个时代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太多了。有人说电子游戏害了少年，短剧则男女老少通吃。每天偷一点懒，把计划往后推一天，明日复明日，忙起来连滚带爬，到头来一无所获。人常在困惑里活着，以为走在对的路上，其实走反了也是常态。

岁月从来不等人。陶渊明早就说过：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看完直播，外出散步，路过小区单杠，我原来只拉六个，今天特意多拉了两个。

努力千里，偷懒归零。写到一百万字，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