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悔教儿女将学留——中国海外留学父母的心底挣扎与呐喊</p><p class="ql-block"> 李千树</p><p class="ql-block"> 新近央视热播的电视剧《生逢其时》中有一个桥段:曹东方为了让儿子曹信能够赴美留学,居然很决绝地变卖了自己的老屋,自己宁愿寄居于女儿家,老父则流寓于其他亲友处。这不是虚构,而是我们许许多多送儿女出国留学普通工薪阶层的常情。父母乃至全家人省吃俭用乃至不吃不喝,也要送所谓“有出息”的子女们出国留学。可是,最终,换回来的是什么呢?如果是学成归国,虽然也无法算经济帐,但起码还有个彼此守护,相互往来。倘若是学无所成或滞留不归,则就是血本无归,“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这真的就是“孙权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难怪,诸多留学生的父母们都在或明里或暗里“悔教子女将学留”了!</p><p class="ql-block"> 一、一个不便言说的群体</p><p class="ql-block"> 在深圳,张先生夫妇十年前将大户型换成小户型,每年为留学美国的女儿支付三十万元学费。女儿毕业后不顾父母以“断绝关系”相要挟,执意嫁给美国人定居异国,留下父母在空荡的房子和城市里相对无言。在南京,一位名叫王绍铭的老人将写给海外未归孩子的家书发到网上,家书朴实无华却情感饱满,帖一甫出,便引来无数网友共鸣。更有家长在微信群中写道:“微信置顶是孩子的对话框,通话记录最长的一次是27秒——孩子说‘妈,我信号不好’,她‘嗯’了三声,等他挂断,才把没说完的‘你袜子够不够’咽回去”。</p><p class="ql-block"> 这些家庭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空巢留学家庭”。独生子女出国留学后,父母进入了漫长而无望的“空巢期”。复旦大学心理学博士陈斌斌指出,一旦孩子出国,许多父母“甚至不知所措,进入空巢期”。</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些父母的苦闷却极少被公开表达。在主流叙事中,子女留学是“家庭荣耀”的象征,父母的孤独被“孩子有出息”的面子所掩盖。“悔教儿女将学留”——这个从古人“悔教夫婿觅封侯”中化出的命题,成了一种人人感同身受却羞于启齿的真实心境。</p><p class="ql-block"> 二、经济账:教育投资的巨大落差</p><p class="ql-block"> 要理解这种“悔”,必须先算清一笔经济账。</p><p class="ql-block"> 2024年相关数据显示,中国意向留学家庭年平均收入为45.4万元,而平均留学花费预算却高达52.8万元。这意味着多数家庭的常规收入无法覆盖留学开销,需要动用储蓄、变卖资产甚至背负债务。对英美本科家庭而言,四年总费用普遍在120万至260万元人民币,相当于一线城市一套房的首付。有家庭为供子女出国留学,卖掉了祖辈留下的房产。</p><p class="ql-block"> 投入巨大,回报几何?猎聘网数据显示,60%的海归月薪不足1万元,超30%需啃老3年以上。有朋友花近百万送儿子出国读硕士,一年半毕业回国,找了一份月薪八千(税前)的工作——在北京。海归的平均期望月薪约两万元,但首份工作的实际平均薪资仅约一万三千元,落差巨大。</p><p class="ql-block"> 这构成了一个残酷的悖论:留学家庭以远超年收入的代价供子女求学,而子女学成之后,若归国,则薪资水平与投入严重倒挂;若不归国,则父母的投入连最基本的亲情回报都无法获得。经济上的“亏本”尚可承受,情感上的“血本无归”才是真正的痛。</p><p class="ql-block"> 三、情感账:空巢与养老的双重困境</p><p class="ql-block"> 比经济账更沉重的,是情感与养老的账。</p><p class="ql-block"> 留学不归的子女,让父母面临一个极为现实的困境:一方面,孩子一年很少有时间回国探亲,难解思念之苦;另一方面,自己身边缺少后辈来养老送终。不同国家的社保政策和文化语言差异,使得父母即便想随子女去国外定居,也会面临文化、语言障碍以及福利政策限制。这些现实难题,让留学生自身在面对父母养老问题时也感到无比无助和焦虑。</p><p class="ql-block"> 有人会说,留学归国的比例已经很高了。教育部最新数据显示,1978年至2025年,我国各类出国留学人员累计达946万人,801万人完成学业,其中698万人学成归国,超87%的留学人员选择回国发展。2025年度,出国留学人员57.06万人,回国53.56万人,出国回国比约为1.06:1。</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些宏观数据遮蔽了一个关键事实。超87%的“留学人员回国比例”是以“完成学业人员”为分母计算的,而截至2025年,946万出国留学人员中仍有145万人尚未完成学业。更值得关注的是存量结构:698万归国者对应801万完成学业者,意味着有约103万完成学业者留在了海外。这些“存量不归”者,大多集中在高科技、金融、学术等关键领域,正是国家最需要的高端人才。而他们的父母,正是本文所关注的“心底挣扎”群体。</p><p class="ql-block"> 清华大学的“辟谣”数据提供了一个佐证:2024届清华毕业生出国(境)深造比例为9.6%,近十年平均为10.5%。顶尖学府的出国比例看似不高,但基数庞大,即便只有百分之几的毕业生选择留美不归,其绝对数量和领域影响力都不容小觑。</p><p class="ql-block"> 四、公派不归:从家庭之痛到国家之殇</p><p class="ql-block"> 比自费留学不归更令人痛心的,是公派留学不归。</p><p class="ql-block"> 余茂春,1983年南开大学毕业后公派赴美留学。在那个年代,国家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节省出宝贵的外汇把优秀大学生送出去培养深造,期望他们学成归国参与祖国建设。然而余茂春不仅拒绝回国,还加入美国海军学院任教,后来更成为美国对华政策的核心“智囊”,为对华贸易战、科技战、舆论战出谋划策。</p><p class="ql-block"> 还有“新汉奸”、北大留日卖国学生石平等等。</p><p class="ql-block"> 余茂春、石平之流的出现,将留学不归问题从“家庭之痛”推向了“国家之殇”。公派留学是国家以全民财富进行的战略性人才投资,学成不归意味着这笔投资的彻底失败。而当不归者反过来成为遏制祖国的帮凶,其性质便从“人才流失”恶化为国家和民族“背叛”。</p><p class="ql-block"> 这并非要否定所有留学不归者的个人选择,而是要指出一个被“个人自由”叙事所遮蔽的结构性问题:在个人选择与国家投入之间,存在一个尚未被充分讨论的契约伦理——尤其是公派留学,本质上是一种国家与个人之间的隐性契约,本应得到落实和兑现。</p><p class="ql-block"> 五、为何“悔”字难言</p><p class="ql-block"> 留学不归父母的苦闷之所以极少被公开表达,原因有三。</p><p class="ql-block"> 其一,面子文化的束缚。 在中国社会语境中,子女留学是家庭成功的标志。承认“后悔送孩子留学”,等于承认自己家庭教育的失败,这是许多父母无法承受的社会评价。</p><p class="ql-block"> 其二,个人主义话语的压制。 主流舆论倾向于将留学不归解释为“个人追求更好生活”的正当选择,任何从父母角度出发的抱怨,都可能被贴上“道德绑架”“干涉子女自由”的标签。这种话语结构使得父母的情感诉求失去了表达的“合法性”。</p><p class="ql-block"> 其三,“成功”叙事的遮蔽。 利益集团或某些无良媒体热衷于报道“海归精英”的成功故事,而留学不归父母的孤独与困境,则被视为“个别现象”或“家庭内部矛盾”,缺乏公共讨论的空间,或有意无意被人为漠视。</p><p class="ql-block"> 六、结论:必须让沉默者发声</p><p class="ql-block"> 中国海外留学父母的“悔”,不是对子女的爱有所保留的自私,而是对一种单向度付出的深刻反思。他们倾尽积蓄、抵押房产、牺牲晚年,换来的是大洋彼岸一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这种“悔”,是家庭伦理与国家人才战略之间张力的微观投射,也是独生子女一代父母面临的独特时代困境。</p><p class="ql-block"> 据教育部统计,1978年至2025年累计出国留学人员达946万人,若以每人背后平均两个父母计算,涉及近两千万人的情感与生活。这是一个庞大而沉默的群体。他们的心声不应被西方所谓“个人自由”的宏大叙事所淹没,也不应被“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及“子女有出息”的面子所掩盖,理应得到社会的关注和支撑。</p><p class="ql-block"> 让“悔教儿女将学留”成为可以被言说的命题,不是为了否定留学的价值,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家庭在做类似未来选择时,能够看清于这条路上的全部代价、高度风险与各种真实可能。</p><p class="ql-block"> 2026年9月21日于济南善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