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如初（28）

闲石

第二十八章 查处

转眼到了八月。
范剑终于成行到庸都考察。但也只是3天时间。还好飞机航班都是晚上来晚上去的，倒是没有占用白天，也给考察和合作谈判提供更充裕的时间。
本来按市里的意思，还要安排到景区去看看，但范剑为了与凌晨多呆一点，拒绝了游览的安排，理由是天气太热了，受不了。
谈判比较顺利。市政府给予250万元扶持资金。但范剑认为250不好听，就再让一步，以3200万签下合作协议。
谈判花了一天半时间，其间因为要准备正式的合同文本，范剑就自己给自己放了假，躲在凌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人在书房里，你一支我一支递过来丢过去的，抽着烟，天南海北的聊着。
至此，女儿凌菲才知道，这俩老家伙不仅是同学关系，而还是相当铁的那种，不断的给凌晨一双白眼球：把我瞒的好苦。
或是范剑照顾凌晨的心思，干脆让凌菲作为他的助手，专门负责这边的项目推广工作，以使小丫头能经常回来看一看。
凌菲这次回来，还把从德国专门买的小礼品送给洪霞和小雨，一家人其乐融融。但凌晨知道，小丫头也想着她妈妈，因此，晚上就把赶她到她妈妈那边去了。
范剑在凌晨家呆了两个半天，弄得孙或、宋桃他们手忙脚乱。毕竟还没签字画押呢，深怕没招待好范剑，不得不大包小包的特产啊、水果啊，一股脑儿往凌晨家搬。连晚餐因为范剑坚持要在凌晨家虼，孙或甚至从宾馆里订了餐送过来，搞凌晨一阵苦笑。
尘埃落定。等范剑返程的飞机变成一点点消失在空中之后，市政府领导也好，企业老板也好，才松一口气。

2013年8月7日，立秋，但依然酷暑难耐。
好在分局中央空调还不错，冷气劲吹。呆在空调办公室里，因为空气不流通，凌晨少抽了好多烟。
在促成范剑项目落地之后，凌晨也为自己能够牵线搭桥为庸都发展尽一份心而感到高兴，心情特爽。处里的工作顺利推进，已经展开的工作基本完成。目前只剩下P2P整治这一块，因为被监管机构都是民营企业，而分局只有行为监管职能，功能监管放在金融办，牌照发放是工商和通信管理部门，造成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尤如一名拳手有力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凌晨感觉到处里的同志对P2P监管存在一种无奈的心理，费了好大劲，做了一个又一个检查，但检查成果尤如泥牛入海。凌晨一直在思考如何找到一个切入点。
凌晨曾经与金融办秦斌主任作过了一次深入的交流。秦斌也感觉无能为力，市金融办虽然有5个人，除了秦斌这个主任外，其余4人各管一摊，有处非的、有小贷公司监管、有P2P机构监管，内设机构是有了，但一个科也就一个人，最多也只能报一报报表，转发一下文件，真正实施检查起来，至少得两人及以上，否则不符合规定。因此，对P2P机构的监管，基本完全交给银监部门，有什么检查任务也只能参与一下，缺乏必要的专业检查人手。P2P机构的功能监管与现场检查两分离，各方都难以树立权威。
两分离，与分局农村合作金融监管与现场检查一样，分离开来。嗯，能不能按照这个模式，对P2P进行整治？
既然，银监部门对P2P机构的检查结论，对功能监管部门在目前条件下起最终影响作用，能否由银监部门按照现场检查流程去做，最后向金融办提交行政处罚建议，就像银监部门要向行政处罚委员会提交研究处罚一样的流程。只要分局提交了确实的违规事实，违规事实的证据以及运用适当的法律条文，将案件移交金融办，实施行政处罚。
至于是否最终实施行政处罚，那是金融办的事了。即使不予以处罚，若因此出了问题，银监部门已经尽职了，就可以免责了。
想到这里，凌晨感到豁然开朗，拿起座机电话通知周梅把处里的同志叫过来开会。全处同志已经习惯凌晨的工作方式，一听说开会，丢下手中工作，二话不说立即聚拢来了。
周梅看到凌晨一脸笑容，以为有什么好事。
黄华更是直接开起凌晨的玩笑：看凌处满脸桃花般的笑容，是不是春梦未醒啊。
几个月的相处，大家都知道凌晨喜欢开玩笑，相互间也十分随便，正如凌晨说的，只要开心就好。
凌晨听了黄华的玩笑，故意严肃的说：哎哎，说话注意一点，少儿不宜呢，知道不？关月同志还没有男朋友呢，你们几个饱汉不知道饿汉饥啊。
得，得，凌晨立即发觉用词不当，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小姑娘呢。又弄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害得关月羞得恨不得把脑袋低到桌子下面去。
待大家笑过之后，凌晨言归正传，拿起最近对3家公司的检查报告，点着材料中指出的问题，把刚才想到的办法，跟大家作了介绍，让大家讨论是否可行，毕竟处里除了凌晨，其他5位同志都是监管一线的老兵了，即使最小的关月，也有3年的实践经验了。
经凌晨提示，周梅等人觉得可行，但如何处罚、处罚尺度上，大家还是有分歧，感觉不好操作。因为《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等现行法规只规定可处人民币３万元以下罚款，那么是对一家P2P机构的违规业务处罚3万，还是对一家P2P机构的一户借款人的违规业务处罚3万，还是对一家P2P机构的一户借款人的每笔违规业务处罚3万？规定界定模糊。
但是大家还是很高兴，毕竟还是找到一条路。正当大家欢欣鼓舞时，凌晨又泼了一盆冷水：这事还要给陈局汇报，估计得褚局点头才行，这只是咱们的“单相思”。
妮玛，别这么鸡肋行不行。刚刚燃起的激情，瞬间泯灭。众人尽给凌晨丢白眼。
不管如何，总得试一试才知道有没有效果。
于是，凌晨还是决定跟陈源沟通，看他的态度再说。拨通陈源电话预约一下汇报时间，陈源在电话中沉默了一下，告诉凌晨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后，凌晨才发觉已到午饭时间，苦笑了一下，怪不得陈源在电话中沉默了一阵，原来是自己不注意。
午休过后，凌晨并没有着急，而是等到差不多3点，才敲开陈源办公室的门。
陈源：老凌，来，坐。
陈源说着，给凌晨递过一支烟：老凌，今天来又是哪门子事？
凌晨接过烟：谢谢陈局。
看到陈源已经把烟点了，就自己点了抽了一口，才接过陈源的话题。把处里对P2P机构整治工作，形成的处理意见简单汇报一下，征求陈源的意见：陈局，我个人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可以试一试。
陈源：老凌，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褚局都说你为庸都百姓做了件好事。
陈源并没有立即搭凌晨的话题。
凌晨知道陈源说的什么事，不以为然，不好说什么。
陈源笑着看凌晨，看到凌晨没有作声，接着说：你到城商处四个月时间，时间不长，却办了几件漂亮的大事，褚局对城商处的工作十分满意。
陈源跟凌晨说话时，言语间流露出洋溢的心情。凌晨知道，换谁都一样，分管下的部门工作做出了成绩，作为分管领导，在业绩上得到加分，谁不高兴。
凌晨：谢谢陈局，那是陈局你领导的有方，以及处里的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呢，只是适逢其时，并不是我有什么能耐。处里的工作能取得这些成绩，老凌我从心里谢谢陈局，没有你的支持和重视，想出成绩不容易啊。
凌晨这个有马屁的意思，但也是大实话。你再有能力，领导不支持，甚至给你使点绊子，就可以让你四处碰壁。
陈源：老凌，处里对P2P机构的这个处理意见，又是你想出来的点子吧？我看是可以试一试。但是咱们要考虑得复杂一些，能不能实现咱们的初衷目的？这么做，会不会把分局与金融办的搞僵了呢。虽然可以撇清我们的责任，但是金融办那边呢？一旦我们提交了处罚意见，他们处与不处，都面临压力。P2P机构是民营企业，这些股东里面，甚至有部分是靠高利贷发家的，能靠高利贷发家的，哪个没有点能量，谁又能知道他们之中哪一尊大佛与市里高层的没有关系，会不会与黑社会有着牵扯？而金融办面对这些来自地方以及社会上的压力，能不能挺得住？所以，咱们一旦提交上去，会不会逼上梁山。 凌晨：陈局考虑问题比我全面，我也知道陈局的担心。要不这样，你可以跟金融办秦主任沟通沟通，把咱们的想法跟他交换下意见。或者由褚局出面，把咱们的想法给郑市长汇报汇报，争取郑市长的支持，毕竟，咱们这边确实是责任重大，问题摆在哪呢，咱们三番五次下达整改通知书，但仍我行我素，表面上配合咱们的监管，但对违规业务的整改却无动于衷，同志们压力也大啊。
陈源理解凌晨的想法，知道他话里有话。想想也是，先沟通一下，看市政府的态度再走下一步也好。于是点头表示接受凌晨的建议。
正说着，手机响起，凌晨一看是办公室刘莹打来的：陈局我接个电话。
刘莹：凌处，我是刘莹。这里有个信访，涉及浦西银行的，你派个人来配合一下。
凌晨：好。我这就落实。
挂了电话后，凌晨给陈源说了刘莹来电的内容：陈局，办公室那边有个信访，我去看一看。
陈源：去吧。信访工作无小事，要注意程序和流程，不要随便表态。
凌晨离开陈源办公室后，打电话要求浦西银行的监管员李东去配合刘莹做好信访接待工作。
回到办公室后，凌晨想了想，对P2P机构的监管处理，还是要做好相关准备工作，聊胜于无啊。
于是，凌晨通知关月过来。放下电话后，凌晨掏出一支烟，点了起来。
没一会，关月轻快的来到凌晨办公室：凌处，有何指示？
凌晨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坐，坐下说。
接着，凌晨要求关月就做好P2P机构的后续监管处理工作，做好相关准备：一是草拟提交市金融办的监管处理的建议函。要求列出违规事实、适当法规条文以及处罚金额；二是整理相关违规事实材料。包括现场检查事实确认书、违规业务清单以及违规业务截屏图片。
关月：那…凌处，这个处罚金额怎么定？
凌晨：我看你的检查报告。可以先对其那些超出限额特别大的，按每个借款人来计算处罚金额。1000万以上吧，包括1000万。每个借款人违规业务超出限额1000万的，都要处罚，建议处罚金额按最高点3万元。你先做方案，待局领导决定后再提交。
关月：好的，我回去马上落实。
送走关月后，凌晨打开电脑，阅办起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