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拍野兔

飞龙

这是40多年前的一件往事，曾经引发惊羡，但我却一直记在心里，难以释怀。

那时，我已毕业留在军校机关工作，是最年轻的干事之一。机关干部年龄不等，体质各异，早上出操不像基层那么严格，多是集合起来，跑上一阵就自由活动了。跑步锻炼是我参军多年养成的习惯。机关出操结束后，我通常还要自行加跑一段，直到身上微微出汗为止，然后沿着院内山脚下的环山水渠，向家属区走去。

那年国庆节后的一个早晨，机关出操结束，我又继续向西部山边跑去。过了一座环山水渠的小桥，我感觉身上已经出汗，便改跑为走，摘下帽子，提着腰带，顺着水渠西侧的小路向北走去，准备在前面的小桥处拐向东侧的沙石公路。

水渠西侧高低不平，坑坑洼洼，树密草深，空气清新，置身其中，幽静惬意。走着走着，忽见小路左边有个土黄色的物体动了一下，开始认为是只流浪猫，待我停下仔细一看，原来是只野兔。当时想野兔见人肯定会跑掉，但它却没有，动一下进了洼坑。我顿时来了精神，放下军帽和腰带，顺手捡起路边上的两块旧砖，轻手轻脚地绕到坑边兔子的身后，挥砖拍了过去。只见兔子“吱”的一声翻在坑里，我顺势出脚踩了过去，兔子在脚下动不了了。想起儿时养兔的习惯，我右手拽起兔子的两只耳朵，任凭它反复蹬腿挣扎，就是紧抓不松手，唯恐落地让它跑了。

跑步结束逮了只兔子，令我惊喜不已。想到曾经的邻居、军需处的老陈，每到周末都会换上便装带着猎枪上山，也没见他带回几个兔子，而我出操徒手用砖就拍了一只，一定要在老陈面前显摆一下。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格外得意。于是，我右手提着“战利品”，左手抓着帽子和腰带，兴冲冲地过桥顺着沙石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路上遇到几位熟人，也有不太熟悉的，看到我手里的兔子都很惊奇、羡慕，有人还提醒我抓稳点，别让它跑了。又走了一会，我的老处长晨练结束迎面走过来了，问道：“小龙，手里提的是什么？”我不无得意地高举右手晃了晃，告知他来历。见是只野兔，老处长说：“这兔子肚子鼓鼓的，是母兔吧？放了吧！”我说不像是母兔。老处长又看了看兔子的下半身，确认果然不是母兔，才告诉我回去买只鸡或排骨跟兔子炖了，去去土腥气，兔肉才好吃。

老处长看见了，处里的其他同事也知道了，纷纷要求尝尝野兔肉的滋味。

回到家里，爱人见到兔子也很惊奇，开始认为是别人送的，后来才相信是我抓的。路上还不断蹬腿挣扎的兔子，这时已停止了呼吸。我把路上见到老处长和同事们的事跟爱人讲了，她笑笑表示理解，说今天她倒休，先把兔子的事办好。中午回家得知，爱人从小在城里长大，也不会弄，是请邻家看孩子的小保姆帮助把兔子皮扒了，开膛破肚洗干净后，她买回几斤排骨和兔肉一块炖了一小锅。我一看兔皮，淤血一大片，爱人说：“淤血处估计是你用砖头拍的。”我点头称是。因见兔子不肥，我说：“肚子大可能是吃草多，跑不快，结果被我逮着了。”爱人赞成，看着我笑了。

下午上班，爱人挑了成型成块的兔肉和排骨装进饭盒，让我带到处里，让大家分享了一下，算是为砖拍兔子一事暂时画上了句号。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兴奋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但愧疚的心情却依然存在。前不久和爱人一起去省城的湿地公园游玩，看到不远处有只野兔在那儿东张西望，觅食玩耍。这使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砖拍的野兔，便不再前行，静静地用手机为它拍个小视频，传到了网上……

说明：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