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调重弹（89）：人在低头处 不得不低头

张聚福

灯下漫笔----1928

老调重弹（89）：

人在低头处 不得不低头

近日，跟团去安徽池州短游，昨天，游览位于池州石台的慈云古洞。该溶洞以奇特的喀斯特地貌景观著称，洞内钟乳石密集分布，形态各异，洞内最大的特色是地下河蜿蜒贯穿，形成了独特的“水在脚下流”水景。

　　穿行于天然雕琢的溶洞秘境，最动人的不是千姿百态的钟乳奇石，而是行路途中最朴素的人生启示。幽深洞道蜿蜒曲折，高低错落、宽窄无常，行路之人时而躬身低头，避过突兀的岩壁，时而挺身昂首，仰望开阔的洞天。一步一姿态，一景一心境，真切体悟到“人在低头处，不得不低头”的深意。漫漫人生路，亦如溶洞行路，低头与昂首，是相伴相生的两种姿态，绝非对立相悖的选择，而是人立世修身、行稳致远的核心智慧。

　　溶洞之中，低头不是选择，而是必然。不低头，便撞上岩壁；不弯腰，便无法前行。岩石天然而成，不会因你的执念而更改形态，空间不会因你的不甘而拓宽，身处低矮逼仄的通道，若执意昂首直行，只会碰壁受阻、寸步难行。此时低头，是对现实的承认，是对客观环境的尊重。这不是懦弱，恰恰是一种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清醒地知道硬碰硬只会头破血流。人生中这样的“逼仄处”无处不在，能力尚浅时面对重任，羽翼未丰时身处逆境，人微言轻时遭遇不公，人总有诸多无法抗衡的客观境遇、无法逾越的当下局限，有世事规则的约束，有现实条件的桎梏，有前路未知的阻碍。低头，是顺应境遇的通透智慧，绝非丧失尊严的卑躬屈膝，也不是放弃追求的消极妥协，而是认清现实后的顺势而为，意味着你暂时放下了面子，但从未放下目标；你暂时弯下了腰身，但从未弯下脊梁。

　　溶洞之所以引人入胜，正在于它有窄有宽，有逼仄处也有开阔地。当走出溶洞逼仄幽暗的通道，步入开阔明亮的洞厅，人自然挺胸昂首，得以静观奇景、眺望远方。人生亦然，低头是为了顺遂行路、突破困境，而昂首是为了守住初心、立稳本心。人可以为境遇低头变通，却不能为底线妥协退让；可以为世事弯腰隐忍，却不能为初心俯首认输。昂首，是身处低谷时，依然保有对生活的热爱、对理想的坚守；是身处浮华时，依然守住内心的准则、守住做人的底线。若无昂首的风骨，一味低头退让，便会沦为随波逐流的软弱，丧失独立的人格与立身的尊严，在世事浮沉中迷失自我、碌碌无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昂首底气，无关境遇高低、无关成败得失，是一个人最珍贵的精神脊梁，支撑我们在跌宕人生中始终行得正、站得直。

　　在慈云古洞内行走，不是简单的先低头后昂首，而是时而低头时而昂首，形成一种起伏的节奏，这恰恰是人生最精妙的姿态。人生不是一味勇往直前的莽撞奔赴，而是一张一弛、一低一昂的从容修行。境遇逼仄、前路受阻时，低头是智慧，教会我们隐忍沉淀、厚积薄发；天地开阔、顺遂安然时，昂首是底气，支撑我们坚守本心、笃定前行。在强者面前低头，是谦逊与学习；在弱者面前昂首，是担当与庇护；在命运的重压下低头是韧性；在时代的机遇前昂首是魄力。低头之时，心中需存昂首的信仰，不丢向上的希望；昂首之时，心中需怀低头的谦卑，不生浮躁的傲气。人生的每一次低头，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坚定的昂首；而每一次昂首，又让我们有底气面对下一个必须低头的时刻。

　　今天重弹“人在低头处，不得不低头”这句老调，意在启示我们：人生如同行走于溶洞之中，既有无奈，也有通达。无奈在于，人终究无法完全摆脱环境的制约；通达在于，人可以在制约中保全自己，伺机而动。身段可以柔软，但脊梁必须挺直。低头时，脚踏实地；昂首时，仰望星空。人格的尊严、内心的原则、做人的底线，这些是昂首的资本，也是低头的边界。在该昂首时低头，便成了苟且；在原则面前弯腰，便成了堕落。智慧的人生，是在该低头时毫不犹豫，在该昂首时当仁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