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垻】· 戏台春秋

玛雅人

<p class="ql-block">昵称:玛雅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8912334</p><p class="ql-block">文/图:玛雅人</p> <p class="ql-block">  胥河载过千年橹,一榭犹唱宋明秋。</p><p class="ql-block"> 胥河,伍子胥的水运粮道。自春秋开凿一路流来,流出了东坝、流出了戏台,流出水道上的“码头声景”。隆庆的台基,屡毁屡建。</p><p class="ql-block"> 台还是那方台,唱的却是从明腔到民国的调。把宋明以来的烟火,一一折叠进飞檐里,传说沉入水中。浮上来的,是这八藻井下一缕缕被风吹旧的锣钹声。</p> <p class="ql-block">  戏台立在坝头的北岸,原是东岳庙的前进。明隆庆二年竖起木架,烧过、塌过。至民国六年又被东坝匠人李先春一斧一刨凿回原形。砖木老去,筋骨还在。</p><p class="ql-block"> 单檐歇山,翅角挑着吴楚的云,头上八角藻井叠成宋明回音的漩涡。台上一声“呀、、呀”声,能穿透整条上街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看全戏台,是趴在爷爷肩头上。小时候,唱庙会,非常热闹。姑姑家住在上街头,那是旧时通往安微的唯一驿道。</p><p class="ql-block"> 街道上车水马龙,“吱呀”声不绝。青石板记下了赶路的脚步声;石槽托起过几代人的独轮车。人杂声昼夜不停。就连风想挤进上街头,也要弯下腰。</p><p class="ql-block"> 爷爷个子高,把我往头颈上一顶,“坐稳,前面就是东岳庙的戏台子,比你太爷爷还要老”。我两手抱住他的脖子,鞋子悬在半空,脚下全是人头。</p> <p class="ql-block">  戏台前,人头攒动。后到的只能爬在石条上,像一垛晃动的墙。摊贩的叫卖声,麦芽糖的铁板声,台上试锣声混在一起,“嗒、太、仓”。我愣了一下,觉得整条街都跟着心跳动。</p><p class="ql-block"> 戏还没有开腔,庙门外的路边先热闹起来。芦苇叶子包着团子,油锅里“兹拉” 一声。爷爷买了一个,吹三下咬一口,烫得我直哈气。</p><p class="ql-block"> 爷爷笑了。满脸的皱纹瞬间熨平:“慢点吃,戏还没开锣呢”。插糖人的草把,竖在转盘边,五分钱转一次,指到什么自己去拿。</p> <p class="ql-block">  我转了个“猪八戒背媳妇”,好像自己也跟着上了台。还有桥头补鞋的残疾人,坐在特制的凳子上,穿针引线,竞和戏台上的响踏在同一拍点上。</p><p class="ql-block"> 突然,三眼枪一响,硝烟顶着檐角散开——开台了。爷爷拍拍我的腿“这三声响,是给东岳大帝请安,也在给东坝人请安”。</p><p class="ql-block"> 角儿一出,水袖甩出去,把整个戏场的喧闹声都摁进了胥河。</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再去戏台,是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广场空着,青石板泛着冷光,几只麻雀站在“柱岳擎天”匾额上。王嘉宾写的那副“绝顶一呼,众山皆应响;宏图再展,大厦总还魂”墨色换成了金,在阳光下灿灿耀眼。像小时候的那场戏还没唱完的尾音。</p><p class="ql-block"> 忽然觉得:这戏台不是“死”文物,它是几百年的人声一层层压进藻井里,只要侧耳细听,还在响着呢。</p> <p class="ql-block">  从前东坝是“七省通衢”,胥河上船来船往。南岸商铺林立,商贾南来北往。船过坝要停留;搬货的要歇脚;歇脚就要看戏。</p><p class="ql-block"> 外面的戏班子便顺着水道漂来,徵调、昆腔、京戏、黄梅全在这方台上碰头。东坝人爽气:替你抬箱、管吃管住,吃饱喝足只求你亮一嗓子。</p><p class="ql-block"> 后来,水运瘦了,商行关了,锣鼓声也歇了好久。戏台做过仓储,做过会议室;木柱子被虫子咬出细密的旧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可古镇的脾气是软中带硬的:大马灯还在。竹骨布皮的“战马”踏着“急急风”穿坝而过,在戏台前摆出“天下太平”。孩子们在马前跑来跑去,像从戏文里漏出来的一截明朝的响。</p><p class="ql-block"> 一座戏台,镇得住春秋,不是它会永远喧闹,是因为它肯把热闹收起来,又肯在人间想要时,再还给你一曲。能把二千五百年的水声留住,停一停。</p><p class="ql-block"> ——幕落,水声未落。</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