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画廊的潮汐印迹

张小城

<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p class="ql-block">家乡:福建省漳浦县</p><p class="ql-block">图文:原创张小城</p> <p class="ql-block">我们从县城出发,到六鳌的抽象画廊四十三公里。八月的阳光毒得很,泼在柏油路上,白花花一片,看得人眼晕。三辆车,载着一窝老小,热热闹闹往海边赶。</p><p class="ql-block">六鳌半岛开阔的海湾边上,有座海拔七十二米的崂岈山。山东坡一平方公里范围内,立着一片被海浪风沙啃了亿万年的白色花岗岩。岩石上生出棕红色的纹理,纵横交错,绚丽多姿,迎面是画,移步即景,像现代抽象派的杰作。当地人管这片海滩叫“抽象画廊”。岩石还被雕出“绵羊沉思”“灵龟出海”“八戒娶亲”之类的形状,栩栩如生。</p> <p class="ql-block">进了画廊,在曲折迂回的峡谷中穿行,像徜徉在巨大的展厅里。一幅幅抽象图案挂满岩壁,生动而灵气。我一边惊叹自然的创造力,一边也惊讶于自然的破坏力——那些三、四米高的崖壁,中间纵横的走廊,不知经过多少年风化、流蚀,才啃出这么深的沟壑。海浪和风沙不仅画了画,还顺手造出了这座艺术殿堂。</p> <p class="ql-block">走廊兜兜转转,忽然敞开大门,纳入无垠的海洋。蔚蓝的天、湛蓝的海、褐黑的礁石、雪白的浪花、灰白的山崖、棕红的线条、青葱的远山,还有礁石上顽强生着的绿色植物,开着粉嫩和鹅黄的花,凑成一幅多彩的画卷。</p> <p class="ql-block">停车场面对着黄金沙滩,总长九公里,渚清沙白。最抓眼球的是一排排巨大的风车,沿着沙滩伸向遥远的海岸线。下午三点,潮水退得远远的,留下一大片湿漉漉的石头旷野。海在百步之外闪,浪声闷闷的,像在唱。</p> <p class="ql-block">沙滩上有租沙滩摩托的。霄霄和果果合开一辆。马达一响,俩少年就在湿沙地上慢悠悠转起圈来,开始还紧张,一会儿就野了,笑声混着马达声,满海面飘。</p> <p class="ql-block">男人们光着膀子穿了深色大裤衩,黑的白的,各有各的光景。女人那边花哨:连体泳衣裹得严实,靛蓝色带裙摆的裹出腰身,还有两个小的套着嫩黄粉红的游泳圈,晃晃悠悠。另一个没圈的姑娘,眼巴巴看着妹妹们,满脸惆怅。</p> <p class="ql-block">大伙儿手拉手,歪歪扭扭连成一串,迎着退潮的浪往深处走。海水漫过腰,漫过胸口。一个大浪打过来,拍着肩膀,抹一把脸上的水,一洗午后的炎热。也有人躲在礁石阴影里,躺在细沙上,吹着凉爽的海风。</p> <p class="ql-block">退潮后的浅滩,水深刚没膝盖,清得能看见脚趾头,温温凉凉。孩子们嗷嗷叫着往里冲,水花溅得老高。两个套游泳圈的小的漂在上面,小脚扑腾扑腾,绕圈泼水,惹得又哭又笑。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想显摆他的狗刨,扑腾两下就呛了,大家笑成一团。有个斯文的姑娘走到齐腰深的地方,低头捡贝壳,头发湿了贴在脸上。</p> <p class="ql-block">还出了个洋相——景区围了块沙地,养了几只鸵鸟。孩子们一窝蜂围过去。买了饲料,甜甜和铭铭躲在游泳圈后头,又怕又想喂,手伸得老长,身子往后缩。鸵鸟脖子一低,大嘴壳子啄手心,惊得她们又喊又叫。果果胆大,想摸鸵鸟毛。霄霄举着相机到处拍。</p> <p class="ql-block">太阳偏西,我们走过那片石头阵。夕阳给那些老刻痕镀了层金,亿万年的事,好像突然软和下来了。一伙人浑身湿透,皮肤晒得通红,头发上粘着盐粒子,个个心满意足。甜甜和铭铭的游泳圈瘪了些,还宝贝似的抱着不肯撒手。霄霄和果果嘴里翻来覆去讲摩托车。广婷低头划拉手机,里头存满了照片。</p> <p class="ql-block">晚饭是海鲜。孩子们饿狠了,吃得头都不抬。大人喝着冰啤酒,看这一桌高高低低、叽叽喳喳的——十二年前还在怀里抱着的小肉团子,如今能在浪里跑了,能开摩托车了。</p> <p class="ql-block">抽象画廊的石头,还得让潮水接着啃;大风车,还得接着转。可二零一三年夏天这个下午——那些明黄粉红的游泳圈,沙地摩托的突突声,鸵鸟睫毛扫过手心的痒,还有一大家子老小在退潮的海浪里手拉手往深处走的那串背影——都被时光这张最大的画布,收进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