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千手千眼度苍生（362）

杨富国文集

第362章骊山血祭天宝十一载，西明寺的钟声穿过雨幕，惊起殿檐下一群灰鸽。禅房内，不空法师正对灯校译《金刚顶经》，忽觉油灯无风自动，在经卷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寺中知客僧广明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师叔，寺外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要搜查刺客！”不空放下手中朱笔，眉间微蹙。三日前，宰相李林甫遇刺未遂，刺客逃入西市后消失无踪。如今搜查到寺院，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果然，领兵的校尉王猛带人闯入禅房，目光如鹰隸般扫视：“奉旨搜查，还请法师行个方便。”话虽客气，手下兵士却已开始翻动经卷。不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岂会藏匿凶徒？”王猛冷笑：“有人看见刺客逃入西明寺后巷。法师若心中无鬼，何必阻拦？”他目光忽然停在墙角一只藤箱上，“打开！”广明正要解释那是译经用的梵文原本，王猛已亲自上前掀开箱盖。箱中确是经卷，但最上层却露出一角紫色锦缎——正是刺客逃走时被扯下的衣料！“拿下！”王猛大喝。不空心中一震，这分明是栽赃。就在兵士扑上时，禅房内忽然飘起一股奇异檀香，众人动作皆是一滞。不空抬眼望去，见油灯光晕中似有白衣身影一闪而过，那箱中紫缎竟化作片片灰蝶，消散在空气中。王猛揉眼再看，箱中只有经卷，哪有什么锦缎？“这……”他愣在当场。不空心中明悟，合十道：“校尉可还要搜查？”王猛脸色铁青，带人悻悻离去。广明关上门，颤声道：“师叔，方才那是……”不空望向窗外夜雨，轻声道：“是菩萨慈悲。”他心中清楚，这场祸事并非偶然。自天竺取经归来，他译出密宗经典百余部，已触动某些人的利益。长安城中，佛道相争暗流涌动，更有西域邪教混入，欲乱大唐根基。夜深时，不空在观音像前焚香祷告。香烟缭绕中，他恍惚见菩萨双目微睁，手中净瓶杨柳似在轻摇。案上未译完的经卷，无风自动翻至《观音菩萨普门品》一页，上有偈语：“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逼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三个月后，不空奉诏前往洛阳大福先寺主持法会。行至洛阳郊外龙门山时，马车突然陷入泥泞。车夫老赵下车查看，惊呼道：“法师，这路上怎会有这么多血脚印？”不空掀帘望去，只见泥泞中一串赤足脚印延伸向山林深处，脚印旁散落着几枚铜钱，钱上沾着暗红。他俯身细看，铜钱竟是“开元通宝”，但背面刻的不是月纹，而是一个诡异的眼睛图案。“这是西域‘拜火邪教’的标记。”不空心中一沉。此教近年潜入中原，专以邪术惑人，朝廷屡禁不绝。突然林中传来女子呼救声。不空让老赵守车，自己持锡杖循声而去。穿过一片枯木林，见一红衣女子被藤蔓缠住脚踝，正拼命挣扎。“女施主莫慌。”不空上前欲解藤蔓，却见那女子抬头露出一张惨白面容，眼中无瞳，只有两团幽绿火焰！“法师小心！”空中传来一声清喝。不空只觉背后有人轻推，踉跄退开三步。原来站立处地面裂开，涌出黑色毒蝎。再看那女子，已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只留地上几枚邪眼铜钱。一位白衣老妪从树后走出，手持竹篮，篮中满是草药：“老身采药路过，见法师有难，特来相助。”她目光慈祥，但额间一点朱砂痣让不空心中微动——那形状竟与观音眉间白毫相似。老妪道：“此山近日不太平，已有三个樵夫失踪。法师若去大福先寺，切记莫饮寺中井水。”说罢飘然而去，身影没入雾气中。不空回到马车，发现老赵正对着一口古井发呆：“法师，这井水好生奇怪，方才还是清水，转眼就变红了。”井中果然泛着血色。不空诵念《大悲咒》，将随身携带的杨柳枝浸入井中。片刻后，井水恢复清澈，但水底竟浮起一具僧袍！捞起一看，袍上绣着“福先寺监院慧静”字样。“慧静师兄……”不空心中一痛。半月前还收到慧静来信，说寺中出现异事，请他速来相助。抵达大福先寺时已是黄昏。寺门紧闭，敲了许久才有个小沙弥战战兢兢开门。寺中异常寂静，往来僧侣皆低头疾走，面色惶恐。方丈室内，住持玄苦大师卧病在床，见不空到来，挣扎坐起：“师弟……你终于来了。”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寺中闹鬼，已有三人暴毙，皆七窍流血而死。更怪的是，死者手中都握着一枚邪眼铜钱。”“慧静监院呢？”玄苦老泪纵横：“三日前圆寂了，死状与其他僧众相同。但怪的是……”他颤抖着从枕下取出一卷画轴，“这是慧静遗物，你且看。”画中绘着观音踏浪图，但观音手中净瓶倾倒，流出的是黑色液体。画角有慧静血书：“寺中有鬼，非人非妖，在……”血迹在此中断。当夜，不空在慧静生前禅房打坐。子时刚过，忽闻窗外有女子哭泣声。推窗望去，见庭院古柏下站着红衣女子，正是白日山中幻影。“法师救我……”女子转身，这次面容清晰，竟是二十年前被逐出寺的比丘尼妙音！不空记得师父说过，妙音因与香客私通被逐，后投井自尽。难道是她冤魂作祟？“妙音师太，有何冤屈？”女子泣道：“我非妙音，乃是借她形貌示警。寺中井底有密室，藏着……”话音未落，她突然惨叫，身形扭曲，化作黑烟被吸入地下。不空奔至庭院，见柏树下泥土松动，挖出三尺，竟现出一块刻满符咒的青石板。板下传来腐臭气息。“师弟不可！”玄苦带僧众赶来，“此板动不得！当年妙音之事另有隐情，她并非自尽，而是发现了寺中秘密被灭口。历代住保守此秘密，就是怕……”话未说完，玄苦突然瞪大双眼，指着不空身后。众僧惊呼中，不空回头，见那红衣女子再次出现，但这次她手中多了一把滴血的匕首。“都要死……知道秘密的都要死……”女子声音变成男女混音，面容在妙音与陌生男子间变幻。不空镇定心神，结大日如来印，诵《楞严咒》。女子尖叫后退，但寺中忽然刮起阴风，所有灯笼同时熄灭。黑暗中，不空感到有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语：“井中密室，有你要的答案。我为你挡煞一炷香，速去速回。”这是观音的声音！不空奔至古井，纵身跃下。井壁有一道暗门，推开后是向下的石阶。密室中堆满箱笼，打开一看，不空倒吸一口凉气——全是兵器铠甲，足够武装三百人！更有往来书信，指向某个朝中重臣。原来，大福先寺竟是谋反据点！慧静发现秘密后被灭口，邪教趁虚而入，借冤魂传说掩盖真相。不空正查看书信，头顶传来巨响，石门被关闭！随即有液体从缝隙涌入，带着刺鼻气味——是火油！“法师，对不住了。”王猛的声音从外传来，“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放心，明日长安就会传闻，不空法师译经走火入魔，自焚而亡。”火把从通气孔扔入，火油瞬间燃烧。千钧一发之际，不空怀中忽然飞出一卷经书，正是白日老妪所赠的《心经》抄本。经书展开，字字放出金光，化作水幕护住不空。更神奇的是，经文中飘出一段杨柳枝，轻点墙壁，石壁竟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渐渐现出一条通道！不空穿壁而出，已在寺外山林。回头望去，大福先寺上空黑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副巨大邪眼图案。“菩萨显灵……”不空朝西方礼拜。怀中经书已经化为灰烬，只留一片柳叶，叶脉如金色梵文。三日后，不空暗中联络金吾卫大将军郭子仪。原来，郭将军早察觉朝中有人勾结邪教，苦无证据。不空献上密室中取得的一封密信，竟是李林甫管家与邪教往来的凭证！“法师，此事牵涉太大。”郭子仪沉吟，“邪教总坛在骊山北麓的废弃道观，但内有机关阵法，强攻恐难奏效。”不空合十：“贫僧愿往。邪教以幻术害人，当以正法破之。”当夜，不空独闯骊山。道观地下已被挖空，建成巨大祭坛。祭坛中央，邪教教主“鬼目尊者”正在举行血祭，台下跪拜者竟有数十官员！“不空，你果然来了。”鬼目转身，脸上戴着青铜邪眼面具，“你若归顺，我可封你为国师，共享长生秘法。”“邪魔外道，安敢妄言！”不空掷出杨柳枝，枝上柳叶化作金针射向祭坛四角的符旗。鬼目冷笑，摇动手中铜铃。地面裂开，爬出七具铁尸，皆双眼镶着邪眼铜钱，刀枪不入。不空结印诵咒，但铁尸不受佛法影响，步步紧逼。危急时刻，祭坛上空忽然飘落朵朵白莲，莲中传出梵唱。铁尸闻声抱头惨叫，眼中铜钱纷纷炸裂。“法师何必执着？”鬼目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嘶哑如毒蛇吐信，“大唐气数将尽，李林甫乃天命所归。你若投诚，将来国师之位非你莫属！”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36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