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东望，伊州寻韵：门票上的诗与远方——新疆哈密记游（三）

木鱼

四、“木卡姆”：丝路乐章，千载传扬

　　在哈密伊州区环城路上抬眼望去，一座充满维吾尔民族风情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与澄澈长空相映。浑圆穹顶搭配方正楼体，刚柔并济，恢宏雅致，这便是哈密木卡姆传承中心，一座承载西域文脉、守护千年非遗的艺术殿堂，亦是哈密醒目的城市地标。

　　（摄于哈密木卡姆传承中心）

远赴西陲，遇上如此风姿卓然的宏伟建筑，初见便满是意外与惊喜。整座建筑暗含东方哲思，上圆下方，坐落规整基台之上，契合华夏“天圆地方”的古老意境。顶部造型如一面巨型达甫（手鼓），将维吾尔传统乐器化为建筑意象。圆形鼓身外壁浮雕精雕细琢，狩猎骑射、劳动歌舞的画面栩栩如生，镌刻着西域人间烟火与人文风骨。

　　六根通顶的绿色廊柱挺拔矗立，端庄大气，规整雅致；方形外墙层层叠叠的民族纹样繁复精美，细腻灵动。回廊女儿墙与缕空花窗之间，光影流转，明暗交错，将哈密传统营建匠心底蕴与民族风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整座建筑仿佛一尊巨大立体艺术品，静立丝绸古道，诉说着多元文明交融共生的千年传奇。

（摄于传承中心展厅）

哈密木卡姆传承中心总占地一千六百平方米，主体四层，建筑面积近五千平方米，于2009年9月25日正式对外开放。馆内开阔敞亮、整洁雅致，各类展品琳琅满目、有序陈列，全方位展现哈密木卡姆缘起及演变的发展脉络、传承历程与保护成果，是西域非遗文化的重要传承阵地。

到访此处，我才真正初识木卡姆。此前孤陋寡闻，从未听闻木卡姆，对这门古老艺术全然陌生，分不清它究竟是乐器、还是曲牌？是音乐门类，还是演奏技法？带着满肚子疑问踏入展厅，如同闯入一座鲜活的西域音乐宝库。

（摄于传承中心展厅）

展厅之中，传统乐器与古老曲谱次第陈列，蜡像复原木卡姆传承大师演唱的场景，辅以华美繁复的民族服饰、精巧灵动的民间刺绣等非遗手作。一张张图文展板梳理文脉，一幕幕场景还原过往，一件件实物见证传承，细细拆解木卡姆的前世今生，为我这个门外汉上了一堂生动鲜活的非遗文化课。

　　“木卡姆”源自阿拉伯语，在维吾尔语中指古典套曲，涵盖曲调、法则、韵律等多重内涵。这门千年艺术根植于西域本土，吸纳融汇中亚音乐精髓，集歌唱、舞蹈、器乐演奏于一身，既能叙事抒情，亦可传意寄情。千百年来，依托师徒口传心授、代代赓续，生生不息。

作为新疆体量宏大、结构完整、历史悠久的古典音乐套曲，木卡姆曲调丰富，节奏灵动，旋律炽热悠扬，被誉为“维吾尔音乐之母”，在世界民族艺术之林中独树一帜。它不仅是西域文明瑰宝，更是人类口述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

　　哈密木卡姆自成一派，独有风骨，共计十二套十九个分章，风格韵律迥异于新疆其他地区的木卡姆。在漫长岁月中，它兼容并蓄，博采众长，吸纳中原、中亚、西亚音乐养分，融合本土民间唱腔与民俗特色，经无数艺人打磨雕琢、规范演绎，最终形成多元包容、体系完备的艺术形态，堪称东西方乐舞文化交融的典范。凭借其独特的艺术价值与深厚的文化底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5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声名远播，享誉中外。

　　（小剧院观赏木卡姆表演）

此行最大的惊喜，便是在传承中心小剧场，邂逅原汁原味的木卡姆现场演出。有幸落座于第一排，与舞台仅咫尺之遥，沉浸式观赏了一场跨越千年的西域艺术盛宴。

　　（木卡姆表演）

登台的民间艺人身穿华美的维吾尔传统服饰，神采飞扬，全身心投入表演。歌声澄澈圆润、悠扬绵长；舞姿舒展热烈、飘逸奔放；器乐铿锵清亮、声声入心。歌、舞、乐三者浑然合一，迸发直击人心的力量，不负千年非遗盛名。虽只是节选篇单，却足以让人与西域千年文脉同频共振，目酣神醉、久久难忘。诚如当地人所言：“错过木卡姆，便错过哈密的灵魂。”这场观赏，不止是一场视听享受，更是对民族文脉的敬畏，对千年传承的致敬。

　　（摄于传承中心回廊）

漫步馆外回廊，细细品味建筑风华。挺拔伟岸的廊柱、精巧雅致的墙饰、古朴灵动的漏窗，温润治愈的色调，在光影流转间愈发绚丽惊艳。回廊两侧立柱前，立有木卡姆传统乐器的雕塑，造型生动、别具匠心。满目陌生的西域乐器之中，一只琴柄修长、形似瓢状的乐器分外眼熟。恍惚之间，《冰山上的来客》旋律在耳畔响起：“白杨树下住着我心上的姑娘，当我和她分别后，好像那都塔尔闲挂在墙上。”一曲老歌，让我认出，这便是都塔尔。

　　（哈密街头民间表演）

走出传承中心，重回哈密市区街巷，人间烟火扑面而来。街边民俗手工艺品店前，当地男女围聚一处，在手鼓的铿锵伴奏下，他们或弹唱，或放歌，或起舞，无拘无束，随性自在。“无鼓不歌，无舞不乐”，早已融进哈密人的日常烟火。木卡姆从不只封存于展馆，而是流淌在市井街巷、烟火人间，活在百姓的欢声笑语里，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与维吾尔大娘合影）

围观人群里，我留意到驻足观赏的一对祖孙。维吾尔大娘眉眼温和慈祥，身旁孩童眼眸清亮，天真烂漫。我冒昧上前邀约合影，大娘爽朗应允。快门定格一刻，孩童望向奶奶那懵懂好奇的模样，纯粹治愈，成为旅途之中细碎美好的记忆。

　　（摄于哈密木卡姆传承中心图片）

哈密横亘天山南北，疆域辽阔，幅员远胜我的家乡浙江，真切印证那句“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清代史地学家祁韵士写过咏哈密竹枝词：“玉门碛远度伊州，无数田畦望里收。天作雪山隔南北，西陲锁钥镇咽喉。”寥寥数语，道尽哈密风骨。西域边陲、山河门户，丝路通衢、西疆锁钥，这便是哈密。

山河辽阔，要靠步履丈量；文脉深远，需以静心体悟。一场西行，邂逅哈密。草原风月历历在目，古府家国往事入怀，木卡姆余韵耳畔回响。我读懂了非遗传承的坚守，也看见边疆大地的安宁。但愿来日有缘，重临哈密，再听一曲木卡姆——那流淌在西域土地上的灵魂乐章，续一段未尽的西疆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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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自木鱼游记散文集《云水江天》

图：自拍

背景音乐：《你在我的心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