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糊,一生故土。

兵团战士

<p class="ql-block">一碗面糊,一生故土</p> <p class="ql-block">高凡庄·复城县·湖西记忆</p> <p class="ql-block">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雄鸡叫过头一遍,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鲁西南平原裹着薄雾的晨曦。我生在这个连地图边角都很难寻到的小村庄高凡庄,晨雾把土坯房、田埂和远处的树都揉得软乎乎的,那只站在墙头上打鸣的红公鸡,是我对这个世界最早的模糊印象。</p> <p class="ql-block">听老一辈人说,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庄户人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我家孩子多,口粮永远算着分着吃。我能活下来全靠姥娘守着小土灶,一勺一勺搅出来的白面糊糊,那时候别说是奶粉牛奶,连听都没听过,能喝上温乎的面糊,在全村都算顶金贵的照料。我至今记得灶边老木桌上粗瓷碗的温度,木勺搁在碗沿边,窗缝漏进来的太阳光在面糊表面晃着软乎乎的光,那是我人生最初尝到的,故土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巷子里的土路晒得暖融融的,墙根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禾,石磨上摊着刚收的玉米粒,风穿过老枣树的枝桠,把家家户户飘出来的饭香揉在一处。我的父亲当年受组织委派,就是踩着这样的土路出门,去筹建复城县中学。如今的年轻人多半没听过这个旧县,它的旧址就在今天曹县的青堌集镇。复城县是解放初期鲁西南大地上一个短暂存在过的县份,老人们说当年潘复生在此主持工作,后来调到菏泽任地委书记,随着行政区划调整,复城县慢慢从地图上消失了,像一颗温软的流星,划过鲁西南的天际,只留存在老一辈人的口头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单县的湖西革命烈士陵园,早年纪念碑上留有潘复生的题词,陵园重建之后,纪念碑换成了杨得志将军的亲笔手书。层层翠柏顺着石阶往远处铺,山雾裹着松柏的清香气漫过来,一方石碑字迹更迭,流逝的是匆匆年月,扎根在这片土地里的,永远是对革命先烈深深的缅怀与敬仰。这些故事我从小就听长辈们在晒谷场上讲,风里飘着谷粒的香,那些滚烫的往事,早早就融进了我喝下去的每一口面糊里。</p> <p class="ql-block">从一口面糊喂大的婴孩,到如今鬓角已经染了白霜,我在外面走了大半辈子,梦里总绕不开高凡庄的拂晓鸡鸣,绕不开复城县老人们口口相传的往事,绕不开湖西陵园里矗立的丰碑。风穿过村巷的声响,石磨转动的轻响,姥娘搅面糊时木勺碰着瓷碗的声响,这些声音从来都没走远。</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总爱沿着村外的土路慢慢走,漫野的麦子晒成了暖金的颜色,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村落安安静静卧在地平线上。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根永远扎在鲁西南这片厚重的黄土地里,年少时喝过的那碗面糊的温度,早早就把我的魂和这片故土,牢牢拴在了一处。</p><p class="ql-block"> 鸡鸣破晓鲁西风,</p><p class="ql-block"> 一碗面糊养命生。</p><p class="ql-block"> 旧县往事今犹在,</p><p class="ql-block"> 丰碑永记故园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