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传宗接代

和字

<p class="ql-block">  村里八十七岁的𥅽叔去世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未觉得很意外,毕竟他也算是个村里比较长寿的人了,倒是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那次在村口宫前的地方见到𥅽叔的情形来。</p> <p class="ql-block">  冬日的太阳照着坐在宫前取暖的𥅽叔那过早衰老而布满皱纹的脸胧上,𥅽叔眯着双眼,无精打采的表情近乎呆滞。说起𥅽叔,其实他年轻时的眼睛不单大而且明亮,就是不知道村里的人为什么要叫他“老𥅽”,因为他辈分大,所以大多数人都叫他𥅽叔。𥅽叔茫然之中似乎若有所思,双手插在一件皱巴巴、又脏又旧,看起来也有用过一二十年的中褛口袋里,一看便是一件过了时的衣服。而且看得出,𥅽叔的头发不曾认真梳理过,散乱而觉得还有点脏。都九十年代了,总觉得𥅽叔的生活过得并不愉快。</p><p class="ql-block"> 村前的老爷宫坐西南向东北,宫前是块开阔的草地,接近宫前的地方有几棵百年的老橄榄树,这片草地一直延伸到从村子北面绕过的绿竹溪的堤坝边,是生产队时期放牛吃草的好地方。橄榄树下的草地里有四五个孩童在那里追逐嬉耍,𥅽叔眼缝里所有的视线,都往那里瞄着,那温情的目光,几乎满载着𥅽叔所有的希望和寄托。</p><p class="ql-block"> “𥅽叔,你一个人在这里晒太阳吗?”我走过去和𥅽叔打个招呼,并给他递过去一支红塔山的香烟。𥅽叔接着我递过去的香烟,看着我说:“是阿六啊,有十来年不见了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好久没回来了吧!”他指了指在草地里玩耍的几个孩子,告诉我:“阿六,那个穿花格布衫的,便是我家的‘香炉耳’小吉,已经五岁了。”我朝着𥅽叔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穿着花格布衫的小孩,长着陆军头,瘦小的个子,但能看出像𥅽叔的模样。我对𥅽叔说:“𥅽叔,我现在也跟着潮流,下海学做生意。𥅽叔,想不到你还有一个这么小儿子啊!”其实,我已听说𥅽叔终于生有一个男孩子了。𥅽叔回答着:“是的,六弟,小吉已经五岁了,你大概有好多年没有回村了。”说到小吉,𥅽叔的表情让人莫名的猜不透。</p><p class="ql-block"> 我看着已经五十出头的𥅽叔,再看着在草地里走来走去、蹦蹦跳跳的小吉,又给𥅽叔递过去一支烟。𥅽叔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伸过来,接住我给他点的火,深深地吸上了一口,然后悠慢地把憋着的烟雾吐出来,既像是舒口气,又像享受一样。看得出,𥅽叔是把抽烟当成一回事,而我抽烟只是用于应酬、消遣而已。</p><p class="ql-block"> 𥅽叔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是村中后生仔中长得比较帅的,高瘦的个子,衣着得体,相貌棱角分明,四六分的头发,梳得整齐,一看便知是个聪明能干的人。他在村里的业余剧团中算是个骨干的成员,常出演男一号或男二号。他曾扮演《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子荣,虽然是样榜戏,但是他所表演的英雄气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说是我少年时代的偶像!他还会打鼓、拉弦、吹笛子,他这个小生,成了村里的姑娘追求的对象。后来村里的剧团解散了,但乐队还保留着,送村里去世的人“出山”(出殡)的锣鼓队,打鼓的多是𥅽叔。</p><p class="ql-block"> 我问𥅽叔:“𥅽叔,你大的女儿多少岁了呢?”𥅽叔告诉我:“阿六,大的已经二十七了,而且二、三、四的女儿,也都去村里的藤厂打工了。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我把后面生的五个女儿都送给了别人。小吉他妈生完小吉,因出血过多,抢救不过来,走了!”我看着神情有点黯然的𥅽叔,觉得很遗憾。真的,不知道此刻该对他说些什么好!</p><p class="ql-block"> 我看着三代单传,坐在宫前晒着太阳的𥅽叔,想像着他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付出的努力和所付出的代价,不知该为他感到庆幸呢?还是为他感到悲哀啊!</p><p class="ql-block"> 告别𥅽叔时,看着还在玩耍的小吉,但愿他能给老来得子的𥅽叔,带来福气,老有所依,安度晚年。</p><p class="ql-block"> 𥅽叔去世了,不过我听说他晚年过得还算可以,除了几个女儿对家里的帮衬,他儿子小吉也在深圳开了一家卖烟茶酒的店铺,生意做得还不错,生有两男一女。我想,𥅽叔会含笑九泉了!</p> <p class="ql-block">  2026.9.2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