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月二十日清晨,我背着陪伴多年的摄影包,再次踏入圆明园的门槛。六十一载春秋流转,这座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园林始终是我镜头下的常客。今日专为荷花而来,却未曾料到,满池碧波间竟寻不见半朵芳踪。荷叶依旧葳蕤,莲蓬垂首作别,唯有秋风掠过水面,荡起层层细纹,仿佛在诉说一场与时光的默契。</p><p class="ql-block"> 站在福海之畔,望着空荡荡的荷塘,恍惚间忆起去年此时,这里还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荷花总以它独有的节奏开落,不因摄影者的期待而驻足,亦不因观者的遗憾而迟疑。今日的缺席,恰似一场精心设计的玩笑——当镜头已调至最佳焦距,当三脚架在晨风中稳如磐石,当所有准备都指向一个完美的瞬间,自然却以最朴素的方式提醒:摄影的本质,从来不是征服,而是谦卑的等待与接纳。</p><p class="ql-block"> 六十一年的摄影生涯,从暗房中手摇显影罐的化学药剂气息,到玻璃干板在暗红灯光下显影的神秘仪式;从放大机下调整光圈的专注,到数码时代轻点屏幕的便捷,器材的更迭从未改变摄影的核心:用光影记录生命的痕迹。荷花虽逝,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我的记忆中——那些年拍下的荷花,或含苞待放,或怒放争艳,或零落成泥,每一张照片都是与自然对话的凭证。今日的空荷塘,不过是这场对话中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p><p class="ql-block"> 同行者常笑言,摄影是“体力活”。我深以为然。六十一年的实践,让我深知摄影锻炼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四块“肌肉”:腿、眼、脑、手。</p><p class="ql-block"> 迈开腿,是摄影的第一课。圆明园的残桥、废墟、古树,无一不在偏僻角落。为了捕捉晨雾中的十七孔桥,我曾凌晨四点摸黑前行;为了记录雨后的荷叶露珠,在泥泞中蹲守两小时。腿脚的稳健,让镜头得以抵达常人不及之处。</p><p class="ql-block"> 睁开眼,是摄影的灵魂。同样的风景,有人看到荒芜,有人看到生机。我曾在一片枯荷中发现一只翠鸟,它振翅的瞬间,枯枝与鲜活的生命形成强烈对比。摄影者的眼睛,需如鹰隼般敏锐,于平凡中捕捉非凡。</p><p class="ql-block"> 用心想,是摄影的深度。构图、光线、色彩,皆需在按下快门前于脑中迅速运算。我常在拍摄前闭目沉思,想象画面最终呈现的效果,这种“预视觉化”的能力,让照片超越记录,成为艺术的表达。</p><p class="ql-block"> 动手,是摄影的落点。从调整光圈速度到后期修图,从传统暗房的显影定影到数码软件的层层处理,手部的精准操控让想法得以完美呈现。我至今保留着手工放大照片的习惯,因为那指尖与相纸的触感,是机器无法替代的仪式感。</p><p class="ql-block"> 六十一年的摄影生涯,让我见证了技术的飞跃,更体会了摄影作为生命延伸的意义。它教会我以谦卑的姿态面对自然,以专注的态度观察世界,以创造性的思维表达自我。今日荷塘虽空,但摄影之路从未枯竭——因为真正的拍摄对象,从来不是荷花、山水或人物,而是拍摄者对生命的热</p><p class="ql-block"> 六十一载光影路,从显影罐到数码屏,从青春到白发,摄影始终是我与世界对话的方式。今日的空荷塘,不过是一场短暂的休止符,而我的镜头,永远对准下一个即将绽放的瞬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