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笔犹锋写人间一一记剧作家偶萌

偶萌

老笔犹锋写人间

——记剧作家偶萌

文/薛宏新

豫北这方热土，向来不缺埋首案头、心系乡土的文人。剧作家偶萌，便是这样一位不肯歇笔的老者。岁月染白了鬓发，却磨不钝手中那杆笔，人虽年高，宝刀不老，依旧守着书桌，写乡里，写百姓，写人世间的悲欢冷暖。

偶萌一辈子跟剧本打交道，摸透了舞台上的人情世故，更摸透了土地上庄稼人的心思。他不是关在书斋里凭空编故事的文人，脚下沾过泥土，耳朵听过乡谈，田间地头的闲话，农家院落的争执，赶集庙会的热闹，都是他写戏的底子。山药蛋派的本色，就是写普通人，说实在话，不玩花里胡哨的虚架子，偶萌的笔墨，正是这般来路。

早些年，他跑遍原阳县的村村寨寨，蹲农家土炕，坐大树底下，跟老农拉呱，听妇女唠家常。谁家婆媳拌嘴，邻里闹纠纷，青年男女的爱恨，庄户人家的喜怒哀乐，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他的小本子上。旁人听完只当热闹听过就忘，到了他手里，筛一筛，捋一捋，就化成了戏文里活灵活现的人物。

写戏，讲究个入情入理。台上唱的是故事，台下看的是自己的日子。偶萌的剧本，台词不咬文嚼字，尽是豫北老百姓嘴边常说的大白话。嘎嘣脆，落地响，演员念出来顺口，老百姓听得懂，看得入心。没有堆砌辞藻，不搞玄虚道理，家长里短，是非曲直，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善有善报，恶有反思，好人有难处，坏人也不是一味的脸谱，每一个角色，都带着烟火气，像咱村里实实在在能撞见的人。

年岁一年年往上长，旁人到了这个岁数，大多放下纸笔，养花遛鸟，享清福过日子。可偶萌闲不住。不少老朋友劝他：“老伙计，大半辈子熬脑子写本子，也该歇歇了。”他只是笑笑，手里的笔不肯放下。

在旁人眼里，人老了，精力不济，思维迟钝，该退就退。可放在偶萌身上，全然不是这么回事。阅历越厚，看世事反倒越通透。一辈子见过的世道变迁，乡村新旧交替，旧习俗与新观念的碰撞，老百姓思想上的转变，全都沉淀在心底，变成源源不断的写作养分。眼睛看世间百态，心里装万家忧乐，年岁增长，不是创作的终点，反倒是另一重境界的开端。

人老，笔不老。他依旧保持着多年的老习惯。天刚透亮，便坐到书桌跟前，泡上一杯粗茶，铺开稿纸。脑子想到什么，便提笔落字。有时候为一句台词反复琢磨，改了又划，划了又写。一句唱词，要琢磨合不合庄稼人的口吻；一段情节，要掂量符不合乡下的人情事理。不怕费事，不怕熬神。

如今乡村变了模样，柏油路通到家门口，新观念吹进村村户户，老的习俗在淡化，新的矛盾也跟着冒出来。年轻人外出务工，留守老人、家庭婚恋、邻里新风，种种现实，他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守着过去的老本子吃老本，不肯固步自封，紧跟着时代去观察、去思考，笔下的故事，也跟着这片土地一同往前走。

不少老文艺家，上了年纪之后，写出来的东西容易脱离地气，满纸陈旧腔调。偶萌却不然，他还愿意往乡下跑，愿意跟年轻人交谈，愿意听新时代的新鲜事。不拿老资格摆架子，不固守旧日眼光。写新乡村，写新生活，写普通人的困惑与向往。字里行间，依旧是那股子泥土气息，不悬浮，不空洞。

看戏的人都说，读偶萌晚年的剧本，越读越有味道。少了年轻时的火气张扬，多了一份宽厚通透。不刻意拔高人物，也不刻意渲染苦难。好人有短板，凡人有闪光，把人间的复杂，平平整整铺在纸上。既有笔记小说那样冷静客观的观察，又饱含对乡土百姓的体恤。

文坛之中，常有昙花一现的热闹。一时风光，过后便销声匿迹。真正难得的，是一辈子扎根乡土，到老依旧保有创作的活力。所谓宝刀不老，并非说笔下字字完美无缺，而是那颗体察民间、记录时代的心，不曾衰老。手中的笔，就是他的宝刀，岁月可以消磨肉身，消磨不掉对人间的关切。

偶萌的写作，从来不是为了博取虚名。他的笔墨，始终向着脚下这片土地，向着千千万万普通百姓。台上演绎悲欢，台下映照现实。老笔铮铮，岁岁耕耘，把乡土人间，一笔一笔写进剧本，留给台下一代又一代的看客。

山河流转，乡土迭代，有这样不肯封笔的老剧作家守着人间烟火，乡土文艺，便多了一份厚重的底气。

作者简介：

薛宏新，作家，中共党员。曾出版《小河的梦》《婆婆是爹》《可劲乐》《花间拾趣》《童趣》《鸡毛蒜皮》等个人文集，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故事会》《故事世界》《民间文学》《今古传奇故事版》《传奇故事》《古今故事报》《当代文学》《河南日报》《郑州日报》《安阳日报》《平顶山晚报》《焦作晚报》《新乡日报》《林州文苑》等数百家报刊网络平台，《现代作家》特约作家、编委。原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