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8px;">作者/戢翼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美篇号/5522029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图片/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00年秋,因为地下水渗漏、地质构造和资源枯竭,矿务局三矿宣告破产。</p><p class="ql-block"> 我当时在矿务局物资公司办公室任职,三矿破产后的物资清算工作落在了公司肩上,我的重点工作,便是负责破产单位物资的封存、解封与交接管理。</p><p class="ql-block"> 这天上午,按照清算工作安排,公司总库调度了货运车辆,进场清运三矿供应科木工房的剩余物资。沉寂的木工房终于有了动静,我揭下封条,打开大门,几名装卸工人扛着工具,有条不紊地清理、搬运着五金工具和零散配件。</p><p class="ql-block"> 秋日的阳光透过布满蛛网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昏暗的木工房,光束里浮沉的灰尘清晰可见。</p><p class="ql-block"> 我和总库主任在一旁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周遭只剩下工人挪动物资的摩擦声、铁器碰撞的脆响,一切都井然有序。</p><p class="ql-block"> “哎呀!妈呀!你们看!这…这…这是什么呀?!”</p><p class="ql-block"> 身后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叫打破了厂房的安静。</p><p class="ql-block"> 那声音里透着惊恐与慌乱。我心头咯噔一下,转过身望去。</p><p class="ql-block"> 只见身后不远靠墙的木工工作台前,一名装卸工人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抖,脸色惨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双眼圆睁,盯着工作台上的东西,眼神里充满着恐惧。</p><p class="ql-block">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窜上头顶。</p><p class="ql-block"> 斑驳的木工工作台上,放着一个沾满灰尘的黑色旅行包。旅行包敞开着,里面胡乱堆叠着几层泛黄破旧的蛇皮袋。旅行包的一旁,几层蛇皮袋铺开、凌乱翻卷着,在蛇皮袋的上面,赫然横亘着一截淡黄色的诡异物体。</p><p class="ql-block"> 我定定心神,凝神细看,哪怕在医院早已见过各种伤残肢体,心理素质还算可以的我,此刻也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p><p class="ql-block">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物品,那是一条完整的人腿,是带着完整的脚掌与脚趾的人腿。</p><p class="ql-block"> “是一条人腿?!”我强压下心底的惊悸,稳住微微发颤的声音,故作平静,语气里却难掩难以置信,“木工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p><p class="ql-block"> 周围几名刚才围上来的工人,闻声脸色骤变,惊呼着连连后退,有人下意识躲到同伴身后,有的死死盯着那截残腿,满脸骇然。</p><p class="ql-block"> 木工房里凭空出现的人体残肢,瞬间让所有人都脑补出了凶杀、分尸、藏尸的恐怖画面。</p><p class="ql-block"> 没人敢再上前半步,木工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压抑、诡异又惊悚。</p><p class="ql-block"> 我定了定神,上前查看。</p><p class="ql-block"> 这截人腿应该是被密封有些年头了,它虽没有腐烂,却已风干了。表层的皮肤干枯发脆,多处已经片片剥落、翘起。皮下的肌肉组织干缩硬化,紧紧贴附在骨骼之上,宛若一具干枯的木乃伊,形态诡异又骇人。</p><p class="ql-block">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纷乱闪过。谁会把一截人腿藏匿在木工房?</p><p class="ql-block"> 我问那名装卸工:“这个旅行包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那名还在惊恐中的装卸工指着工作台下:“就…就是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难道这里发生过命案?有人被害分尸,凶手藏匿了残肢?</p><p class="ql-block"> 无数惊悚的猜测萦绕在脑海,让这座旧厂房,愈发阴森可怖。</p><p class="ql-block"> 胆大的工人远远驻足观望,小声窃窃私语,满脸惊疑;胆小的工人远离工作台,不敢多看一眼,大气都不敢出。</p><p class="ql-block"> “这太吓人了,我们通知保卫处吧!”有人颤声说道。</p><p class="ql-block"> 我和总库主任商量了一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私自揣测、草草处理。“报警吧,还是让警方来处理。”我坚定的说。</p><p class="ql-block"> 我们拨通了110报警电话,说明情况,告知警方在三矿木工房发现人体残肢。接线民警再三叮嘱我们,务必严格保护好现场,不要触碰、移动任何物品,警方即刻出警。</p><p class="ql-block"> 仅过了二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破产后矿区的沉寂。警车急停在木工房门口,三名身着制服的民警快步下车,为首的是苏警官。</p><p class="ql-block"> 我和苏警官很熟,他转行从警之前,是矿务局医院的骨科主治大夫。我那时住在医院家属院,傍晚常和年轻大夫、护士一起打蓝球。后来他凭借专业能力,调任公安系统,成为一名专职法医。</p><p class="ql-block"> 我简单向他们复述了事情的经过。</p><p class="ql-block"> 苏警官神色沉稳,听完叙述后没有多余的揣测,直接带着警员走到工作台前,俯身仔细查验那截风干的残腿。</p><p class="ql-block">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警方的定论,心中依旧忐忑不安,暗自猜测着背后是不是一桩尘封多年的杀人案。</p><p class="ql-block">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苏警官仅仅翻看查验了一下残肢,便直起身,神色从容,完全没有发现无名残肢的凝重。</p><p class="ql-block"> 他一语打破了全场的惊悚猜想:“不用查了,这条残腿,我知道。”</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满脸错愕,一时间惊疑不定。</p><p class="ql-block"> 苏警官伸手指了指残腿的一端,向我们解释:“你们看,这条腿的骨髓腔里,还留存着一截不锈钢植入体。这是我当年在医院亲自做的手术。”</p><p class="ql-block"> 他的思绪缓缓拉回多年前:“这个工伤我映像非常深,那年矿上紧急送来一名工人,是被矿工钢砸中了腿部,造成肢体粉碎性骨折,伤势极其危重。当时是要截肢的,可病人家属一再肯求我们保住肢体,我们会诊了一下,决定为他做接骨固定手术,用不锈钢支撑固定骨骼,尽力保住这条腿。后来我调离医院,就不知道这名工人的后续情况了。你们可以询问一下使用这个工作台的工人。”</p><p class="ql-block"> 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瞬间松动了大半。</p><p class="ql-block"> 我们立刻联系三矿供应科科长,找到了使用这个工作台的工人。</p><p class="ql-block"> 面对我们的询问,老工人叹了口气,道出了这段尘封多年的隐秘往事,也彻底解开了这场诡异惊魂的谜底。</p><p class="ql-block"> 那名遭遇重伤的工人,正是他的亲侄子。</p><p class="ql-block"> 当年他的侄子在矿上服务公司干临时工,在装卸矿工钢时,突发意外,被矿工钢砸断了右腿,性命垂危。送入矿务局医院后,医生全力施救,成功为其接上断肢,保住了性命。但因为当时断肢伤势过重,腿部肌肉、神经、软组织大面积粉碎性坏死,接上的肢体丧失了功能,又反复感染恶化,为了保住性命,最终只能截肢了。</p><p class="ql-block"> 而藏腿的缘由,更是源于老一辈的传统执念。</p><p class="ql-block"> 在他们老家,一直流传着“人归全尸,魂归故里”的民俗,哪怕是残缺的肢体,也必须贴身归葬,才算圆满,若是随意丢弃,便是一生遗憾。</p><p class="ql-block"> 截肢手术后,侄子一直心念故土,想着日后返乡安葬残肢,求得完整归宿。可术后他身体孱弱,常年病痛缠身,根本无力长途奔波返乡。</p><p class="ql-block"> 家中不便存放干枯残肢,一是触景伤情,二是觉得放在家里不吉利,万般无奈之下,他便托付叔叔,也就是这位木工房老工人,帮忙暂时妥善保管这截残肢,想着等日后身体好转,再带回老家安葬。</p><p class="ql-block"> 老工人念及亲情,便悄悄将装着残腿的旅行包放在了木工房工作台下的隐秘柜子里。</p><p class="ql-block"> 谁也没有料到,岁月匆匆,世事无常。日子一年年过去,侄子的身体始终未能好转,返乡的心愿一拖再拖。而后时间一长,也就没再想起此事。</p><p class="ql-block"> 直到这次三矿破产清算,这段往事、这截沉寂多年的残肢,才以这样惊悚诡异的方式,重见天日。</p><p class="ql-block">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整间木工房压抑诡异的氛围消散了。工人们长舒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先前的恐惧、猜忌、惊悚,尽数化为唏嘘与感慨。</p><p class="ql-block"> 一场让人脊背发凉的“藏尸疑案”,到头来,只是一段藏着无奈、执念与遗憾的陈年往事。</p><p class="ql-block"> 民警确认原委、排除刑事案件嫌疑后,便撤离了矿区。</p><p class="ql-block"> 不多时,那位托付残肢的工人家属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取走了那个布满灰尘的黑色旅行包。</p><p class="ql-block"> 这截沉寂在木工房的残肢,兜兜转转,终于即将奔赴故土。</p><p class="ql-block"> 而这场发生在破产矿区的诡异奇遇,也成了我工作中所经历过的一段惊奇的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