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飞的文思

恩施品之

飘飞的文思

邓 斌

一 女神灵光

想你，把你的倩影与明眸想象成一缕春风。我在山的褶皱与水的幽谷中想你，我在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雪原上想你，我在百年孤独与千秋寂寞的彷徨中想你。

等待的日子云山雾海般混沌，瘦骨嶙峋的天空无法遏住穿峡而至的朔风。踏啼之歌的故乡怎会迟迟迎候不到你的光临？失落的下里巴人何时唤起千万人的和鸣？
雪莱告诉我，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于是我就让生命苦苦地熬煎。冬季以冷漠凋零证明了他的短暂，更使我感悟到春的明媚与温馨。终于，你迈着从容的步履走来了，身姿袅娜，秋波频传，朝霞彩虹是你的霓裳羽衣，日月星辰是你的玉簪金钗，你的灵光使一片野性的水土豁然开朗。
美丽的女神啊，至爱的缪斯啊，请让我在你的灵光里哭泣与歌唱。我的歌喉虽然粗朴而且有几分沙哑，但所有的音符都源自我爱的衷肠！

二 古寨钟声

古寨已不复存在，只有废墟躺在丛生的榛莽与斑驳的苔痕里默默畅想；然而，古寨的钟声至今缭绕不绝，也许伴随着岁月长河，那立体的涛声从未止歇！
钟声悠远。苍凉雄浑、如泣如诉的旋律是廪君化成的白虎引颈长啸，是纤夫拖着沉重的历史吼叫穿山号，是女人悲悲切切的哭嫁歌和男人地动山摇的撒尔嗬呀，是摆手堂里的泪水和女儿会上的歌潮。
巴风楚雨的凄厉，险峰奇石的隆起，瀑流深溪的呜咽，刀耕火种的汗滴，民族融合的艰辛，血火相拼的进击…… 于是有了这撕裂天宇擂动大地的钟声，起起落落从迢遥的巨猿洞府向当今世纪飘来，缓缓栖息到我灵魂的荒原。
凝听古寨钟声，我悲呼着生命的意义，我欢呼着时光的永恒！

三 书山片羽

我曾在山坳踽踽独行，四下里寻找登山的捷径，矢志将绵延了千百年的沉重扔进幽幽谷底。
我曾踏着历史的空白页仰望高天之下那排排崛起，用脚板在没有路的路途描画出一道道逶迤而悠长的弧线。
终于，我走进了无边无际的葱绿，我嗅到了缤纷七彩的芳馨，我接触到了满山翩飞的翎羽。经过恒久而痛苦的涅槃，我自身也化成一棵伞形的树，一棵招展着鲜花与绿叶的树，一棵向着蓝色天庭缓缓流泻的高树。
在乡土地伟岸挺拔的坐标上我轻轻呼吸着云霓，在莽莽苍苍的林海里我与同伴们交流着绿色的记忆，在日光月影雨丝风片中我凭我苍劲的枝叶不懈吟唱着炎凉晨昏冬去春来。我深深地相信：果满枝头不是梦；当然，一棵树毕竟只是一棵树！
巍巍书山，我能否捕捉到金色的片羽？

四 丛莽幽径

路是怎样形成的？这是一个古老的命题；人人都知道答案，但在走路时又常常被人们所忘记。
当婴儿扶着椅翅或土墙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当远行者跨出门槛应答着家人最后的叮咛，当开山人的钢钎与大锤在山谷中激荡起袅袅回响，当岁月搓成的绳索勒进纤夫古铜色的肩膀，当打杵的铁錾和骡马的蹄子在云雾深处击打出声音的漩涡…… 我们知道，路已开始！
山高谷深，数不尽的林莽荆丛；悬崖峭壁，说不完的苦辣酸辛。惟有一双脚板勾连着人们幸福文明的梦想，惟有时隐时现的幽径给人以柳暗花明的慰安。那么，哪儿的道路，能通向神圣的艺术殿堂？怎样的步履，能跨进美妙的精神王国？
高速公路、电气化铁路、航海航空、信息网络……，已把地球变成小小的村寨；然而，艺术与学术之路，仍然是丛莽中的幽径！

五 空谷剪影

儿时，我把坎坎坷坷的欲求装进竹背篓，装进深层的内心世界尔后独行空谷；负重的剪影映上灰色雾幔，伴随我驱赶阴郁恐怖与那些重重叠叠的饥渴。
待踏上成年的人生苦旅，我终于看见有一轮凉凉的月牙儿尾随身后，拉长的倒影牵引着我的步履行走如飞，螺旋般的“之”字拐上点满了血红的艰难。数十年风风雨雨数十年失魂落魄我被反反复复地分离组合，穿越孤独的雨巷听虎啸清江听鹤鸣苍山听远去的诗魂一唱三叹，雄性的脑海里崛起了一片热土一片世纪交替之际的苍苍茫茫。
在飘泊中寻觅，在沉默中呐喊。笔底涛声，涌动赤子之情；荧屏珠泪，全是斑斓狂想。
尽管昨天迅疾如风，短促如梦，但我坚信明天总是悠长而且宽广。长天升腾着一团圣火，那究竟是我心灵的投影呢？还是宇宙写下的诗篇呢？

2004年4月28写于恩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