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薄薄一层黄土，把你和我们生生隔绝，从此不再相见。梦里，我们经常见面，或相对无言，或轻声细语，聊家常聊邻里邻外。</p><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我路过你的窗口，走进窑洞。你面容依旧，装束未改，那件浅灰色的中式偏衿上衣，多少年来让你穿成了上古卷轴。</p><p class="ql-block">你坐在前炕上纺线，面前的纺车透着古老破败的气息，“吱咛咛”地喘着粗气，你身边放着一个单薄破旧的被子，那是个绿色的印有白色碎花的被子。后炕上摊着两个网套，棉絮破烂得像鸭子一样张开了嘴。</p><p class="ql-block">我认得你，便惊喜的叫唤：</p><p class="ql-block">“奶奶，你在干什么呢？”</p><p class="ql-block">“我妈的被子破了，我想给她缝一个新被子。可是，这线老是纺不成。”</p><p class="ql-block">“奶奶，你不要纺了，太费劲了。市场上啥都有，买个被芯、被罩，一套就成了。”</p><p class="ql-block">“……”你没说话。</p><p class="ql-block">突然间，我想起你已经去世17年。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夺门逃窜，怎奈双腿像灌了铅，沉得跑不动。我听到，你在我身后大喊：“回来，站住！”</p><p class="ql-block">我更加恐惧，头也不回地跑到一家窑洞里，一头扎进炕上的被子里。没想到，恰巧这是朋友家，他们正在做饭，看到我惊慌逃窜的样子，惊讶地张开了嘴。我对朋友的女儿说：“快把我盖住，快快！”我被裹进了棉被里，严严实实的。</p><p class="ql-block">这时你已紧追到门口，问他们：“看见彩玲没有？”他们说：“没有。”你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四下寻找，自言自语：“明明看见进来了么，怎么就不见了呢？”我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p><p class="ql-block">你走了，依然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我吓得从睡梦中惊醒，像丢了魂似的，浑身虚汗直冒。我瞪着眼睛，惊魂未定之下，先搞清楚了自己确定在人间，这才松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从卫生间回来，躺在床上，我回忆了一遍刚才的梦境。你的面容依然真切，你的声音依然回响在耳边，让我不寒而栗。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又进入了梦境。</p><p class="ql-block">以往做梦，只要醒来，夜里梦得啥几乎全部忘记，而且醒来后也不会再继续。可是，这次，我又续上了刚才的梦。你依然在找我，呼喊我，我又在逃窜，不停地跑，直到被梦再次惊醒……</p><p class="ql-block">奶奶啊，无论你是在人间还是天堂，你从来没有大声呵斥过我。而今，十几年了，你竟然在梦里对我穷追不舍。</p><p class="ql-block">奶奶，你是生气了吗？你是埋怨我没有照顾好我爸吗？奶奶啊奶奶，对不起，孙子尽力了，我没法治好我爸的病，我更没有办法替我爸受罪，我每天也在痛苦中挣扎啊！第二天，回到爸爸身边，我说：“爸，你这几天梦见奶奶没？”爸爸说：“没有。”我心里十分不安。</p><p class="ql-block">弟媳说：“前天晚上，狗叫了一夜。”大嫂说：“昨晚听到猫头鹰一直叫。”我说：“我梦见奶奶追了我一晚。”</p><p class="ql-block">奶奶啊，说句实话，我多想让你把我爸叫走，让爸爸少受些罪。可是，我舍不得我爸走啊，我希望我什么时候叫爸，都有爸答应。</p><p class="ql-block">又是薄薄一层尘土，让我和爸爸从此天各一方，随着你的呼唤，爸爸应声而去。奶奶啊，还是你们母子情深，你儿子跟着你走了，义无反顾的走了，没有留给我们一句话，我知道他攒下力气，积累下几十年的话，要给你和爷爷诉说。多少年了，他该有多少思念和委屈要想给爸妈倾诉啊！</p><p class="ql-block">人世间，就是这样的无情，变幻莫测、阴差阳错。这家团聚，那家生死离别；这家欢笑，那家哭天喊地。</p><p class="ql-block">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世间皆是因为残缺才显得完美。</p><p class="ql-block">天堂里一定是一个阳光灿烂、无痛无痒的地方，我的爸爸一定又是一个顶天立地、帅气十足的男人。</p><p class="ql-block">爸爸，一路走好，来生我们还做父女！</p> <p class="ql-block">这笼罩的朵云</p> <p class="ql-block">深不可测</p> <p class="ql-block">像鱼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