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通山

姚东旭

　　图/文：姚东旭

美篇号：1788176

通山的秋，是从大竹村的鹿鸣里醒来的。车过山坳，竹影筛下细碎的光，湖北省尊禧鹿业的牌子就立在路边，不张扬，像一头安静吃草的鹿。2017年冬，谭英带着君一堂的人马落子这里，一千万元注册资本，一片荒坡，几间棚舍，从此把东北的梅花鹿，安进了江南的雾里。

　　园子不算喧闹。几百头鹿在栏里走动，毛色棕红，白斑如落雪。今日所见，多是雄鹿——母鹿正怀崽，避入内圈，不肯见客。雄鹿到了发情季，性烈，前蹄缚了软绳，不是捆，是护：怕它踏伤同伴，也怕它撞坏自己。它们昂着角，角上绒未退尽，沾着晨露，像举着一截没写完的春。鹿眼湿而深，看人时不躲，也不迎，像山里老农看外乡客：知道你来，却不急着认你。

　　我原以为养鹿是风花雪月的事，来了才知是硬功夫。2017年落户大竹村，2018年挂上咸宁文旅康重点项目，2019年鹿文化产业园开门，2022年牵手武大做深加工，到2024年参与写《药食同源及药膳配方食品生产加工技术规范》——一条链，从鹿圈一直拽到车间。鹿茸、鹿血是土货，鹿胎膏、鹿胶膏才是人心。玻璃柜里那些墨色膏体，闻着有股苦香，像把通山的竹气、晨雾和人情，熬进了一方方瓷瓶。

　　谭英不在前台。人说她在后头盯质检，或者跟村里人算分红。她做的“鹿姐姐的乡村振兴路”，拿过2024年省级高技能人才竞赛奖；2025年8月，尊禧鹿业在湖北返乡创业大赛拿综合赛道第二；2026年开春，牌子换成了“湖北省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名头一层层加，可山还是那座山，鹿还是那群鹿。龙头企业的“龙”，不在天上，在蹄下——一脚泥，一脚草，一脚把大竹村的穷字，踩浅了。

　　栏边有个放鹿的师傅，裤脚卷到小腿，手里拎着竹枝。问他雄鹿缚蹄疼不疼，他摇头：“鹿通人性，你护它，它晓得。”说话时一头公鹿凑过来，鼻头蹭他手背，像讨一句夸。远处母鹿圈里传来细叫，闷闷的，像隔着布在哼童谣。我想，那该是崽在动，通山的秋，正在它肚子里长角。

离去时太阳斜了。鹿影拖长，企业门牌、武大合作牌、龙头企业的铜匾，都镀了金边。可最亮的不是匾，是栏里那头缚着前蹄还肯低头吃草的鹿——它不问自己是不是“项目”，只管把一口青料嚼出甜味。乡村振兴这四个字，书里写是政策，在这里，是鹿粪肥了竹，鹿膏暖了人，是谭英们把异乡的鹿，养成家乡的云。

车出大竹村，回头望，山雾又起。鹿鸣听不见了，但通山记得：有一群鹿，曾把江南的秋天，顶在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