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说《九月桂花香我牵挂的人是你》

邓中伟

文/邓中伟图/网络 金秋时节，满地小黄花铺就一条蜿蜒小径，向着远方缓缓延伸。远远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独行，似是沉浸在心事之中。清风拂过，他低声吟诵起李清照的一首词《桂花》：“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身旁的桂树枝头，缀满一簇簇金黄细碎的小花。暖阳穿过枝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桂树随风轻摇，缕缕清甜的桂香漫溢开来。 漫步桂林的男子名叫园园。他身形清瘦颀长，面容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眉眼间透着几分清秀斯文。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省城一家医院，一晃已是五年。如今他远赴千里之外的广州，在三甲医院外派进修规培，眼下正临近结业考证，整日被各类考核压得喘不过气。专业理论、临床指南、实操考核、疑难病例研讨，繁重的课业压得他身心俱疲。为排解心头的重压，他便来到医院不远处的桂花林，借满目秋景舒缓紧绷的神经。 望着路旁盛放的桂树，很多事涌上心头，他不由得想起远在家乡的未婚妻月月。可近来，月月和他的联系变得格外稀少。 从前两人情浓，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可如今，每当园园主动询问她是否忙碌、是否遭遇烦心事，月月的回复总是格外敷衍，寥寥几句“我很好，你安心进修就好”，之后便再无下文。 相处日久，爱人的情绪细微变化，园园全都感受得清清楚楚。月月越是闭口不谈，他心底的疑虑便越是深重，忍不住暗自揣测，她是不是变心了。 思绪漫回二人初遇的光景。那是市总工会举办的大龄青年联谊会，汇聚了各行各业的青年男女，表面是才艺展示，实则是一场公益相亲活动。彼时园园二十九岁，依旧孤身一人，家中长辈为此十分焦灼。他的表姐李梅，从部队转业后任职市总工会副主席，正是这场联谊会的组织者。 晚会之上，多才多艺的青年轮番登台。一位艺专女老师登台独唱《边疆处处赛江南》，歌声婉转，容貌清丽，身姿温婉，台下掌声阵阵。园园看得十分入神，这一幕被表姐李梅看在眼里。 会后李梅走到他身旁轻声打趣：“这位姑娘，你觉得怎么样？”园园低声答道：“很不错。”李梅叹道：“你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日夜轮班，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不上心，总让家里人操心。若是你有意，我安排你们单独聊聊。” 这位女老师，便是月月。 二人初次相见，便一见投缘，互留了联系方式。园园性格内敛稳重，平日里除了繁忙的工作，便是读书、偶尔参与运动。遇见月月之后，他仿佛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月月容貌秀美，性格开朗爱笑，待人处事落落大方，心思缜密，做事踏实专一，凡事都力求尽善尽美。 园园还通过月月认识了她中学同学亮亮。亮亮如今在家乡经商，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三人时常相聚赴宴，相处得如同挚友。 一次饭局，亮亮酒意上头，当着园园的面，坦言自己年少时便十分仰慕月月。追忆往昔，说起当年对月月的情愫。没料到月月当场便沉下脸色，语气严肃：“亮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园园已经订婚，很快就要结婚，你说这些，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她双目凛然，神情满是愠怒：“我希望我们彼此能够互相尊重。你也有女朋友，若是再当着园园的面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我们就连朋友都不必做了。” 亮亮一时语塞，只能讪讪辩解不过是酒后玩笑。月月态度依旧坚决：“玩笑也分场合。我和园园已定婚约，这样的玩笑话，开不得。我向来黑白分明，对你真心，便全心全意；若是无心，我连多看一眼都不愿。你今天这番话，是对我们二人的不尊重，我必须制止。” 事后园园还劝慰月月，不必太过较真。可月月依旧立场坚定。这番模样，反倒让园园心底愈发欣赏爱慕。月月有着极强的边界感，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方才还在胡思乱想，怀疑月月变心，回想过往种种，园园心中已然笃定，月月绝不会背叛自己。可他依旧能够敏锐察觉到，月月心中藏着一桩心事，只是他无从知晓真相。 他也曾想要追问，可转念一想，若是月月不愿开口，再多询问也只会徒增她的负担；倘若她愿意倾诉，不必他开口，也会主动诉说。 从前的月月，凡事都会主动和他报备，生怕远在异乡的他挂念。如今却缄默不语。园园便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反复打探。千里相隔，两个人就这样在沉默中煎熬了数日。 直到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一切早已归于沉寂。园园辗转难眠，一遍遍回想近来种种反常，心中的牵挂压得他难以安睡。最终，他还是拨通了月月的电话。 “月月，这些日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像是变了一个人，时时刻刻都让我放心不下。我本不想打扰你，可这份牵挂实在熬不住。不管是好事还是难事，你都尽管告诉我，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不要让我这般胡乱猜测，心神不宁，影响我进修备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月月压抑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园园，我本不想告诉你。可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忍不住想哭。我多想此刻你就在我身边，在我焦虑难熬的时候，抱抱我，哄哄我。” 园园心头一紧，急切追问：“月月，到底出什么事了？” 月月缓缓道出实情。上个月单位统一体检，查出她咽喉声带处长了一个小小的囊肿。平日里仅有轻微不适，她未曾放在心上，医生建议做进一步详细检查。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她最害怕的，是检查结果不尽人意，会损伤自己的嗓音，毁掉她挚爱的歌唱。医生说得云淡风轻，说确诊之后，微创小手术便可以解决。可落在月月身上，却是沉甸甸的心理重压。 从查出问题到现在，她日日心神不宁。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父母，怕老人担忧；也迟迟没有告诉园园，害怕打乱他关键的进修结业考核，让他徒增烦忧。直到姐姐察觉她情绪低落，再三追问之下，她才吐露全部实情。 在姐姐陪伴下，她先后去往本地两家大型医院复诊，各家诊断意见略有出入，但一致建议尽早做微创手术切除囊肿。 听闻原委，园园强压下自己内心的焦灼，语气沉稳温柔，满是心疼：“月月，你千万不要慌，有我在，不用害怕。先稳住心绪，冷静下来，多听听专家的判断。我建议你先去本地最好的医院做全面评估。如果依旧心里不安，我会查阅相关资料，帮你联系北京相关领域的权威专家会诊，多方参考之后，再敲定治疗方案。治疗的费用不用担心，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积蓄都可以拿出来，治病现在是第一位的。” 月月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宽慰，心中百感交集：“谢谢你，园园。费用不用担心，医保可以报销，手术费用足够。医生说做完进一步检查，如果情况确认，就可以安排手术。让你跟着操心了。其实这几天我很少联系你，是因为我已经住院好几天了。今天检查结果出来，明天就要安排手术。” 她声音里满是茫然与焦虑：“我一直纠结忐忑，本想瞒着你，怕耽误你结业考证。可我又怕万一手术出现意外，事后你会埋怨我瞒着你。病痛虽然在我身上，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最害怕的，就是手术后影响说话唱歌。平日里我看上去大大咧咧，十分坚强，可唯独在你面前，我只想做个可以依靠你的小女人。你别嫌我黏人不懂事，我心里所有的委屈，只想讲给你一个人听。” 至此，园园才恍然大悟。原来月月日渐冷淡疏离，全部源于这份藏在心底的病痛与恐惧。他满心心疼，又暗暗懊悔。倘若没有这通深夜电话，自己险些因为误会，让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月月再添委屈。 他柔声安抚电话那头的爱人，字字句句皆是惦念：“别胡思乱想，放宽心。我现在虽然身在外地，没法陪在你的身旁，但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爱着你，等着我们相守成婚的那一天。” 月月哽咽着，满是动容：“我相信你。我多想安安静静靠在你的怀里，什么都不说，静静听你的心跳，感受你的气息，回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甜蜜时光。” “我刚刚输完术前消炎的液体，这几天一直在做消炎治疗，才刻意减少了和外界的联系。你进修学习用眼多，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千万不要熬得太晚。” 简简单单的叮嘱，像一股暖流淌进园园心底。他深深体会到世间最珍贵的温情，便是藏在心底，跨越千里，不曾间断的惦念。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月月轻声催促。明天，她就要迎接手术。这一通深夜的通话，驱散了她大半的惶恐，同时爱人的关怀让她心里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第二天一大早，园园便给月月发去短信，字里行间满是牵挂与宽慰：“月月，今天感觉怎么样？别胡思乱想，想得多只会加重心理负担。心态越平和，一切才会越顺遂。我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你，默默为你祈福，盼你平安无恙。我会找些好听的曲子发给你，你有空就跟我说说近况，尤其是身体的状况。心里的喜怒哀乐，全都可以讲给我听，无论欢喜还是委屈，我都会及时回应你。术后你说话不便，等你清醒过来，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多想立刻回到你的身边守着你。真正走进心底的人，相见才最心安。那份发自内心、一心一意的疼惜，才能给你最贴心、最温暖的慰藉。这份深情，我只想完完整整交付于你。无论相隔多远，我始终深爱着你。” 月月一早看到短信，心头一阵温热，回复道：“收到你的消息，心里特别感动。今天还在等候手术，你安心忙你的进修工作就好，手术结束，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读完消息，园园明白月月已经做好术前准备，便不再过多打扰，只能静静等候手术顺利的佳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园园隔一会儿就下意识点开手机，反复刷新，可屏幕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消息。焦灼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脑海里不断翻涌出和月月相处的点滴。相识相处的时光不算漫长，却处处浸满甜蜜。他由衷敬佩月月，无论是容貌谈吐，还是待人处事的风骨，在他心中近乎完美。茫茫人海，多少人擦肩而过，唯有月月，深深住进了他的心底，再也无人可以替代。因为遇见她，他才懂得何为入心动情，何为心甘情愿的深爱，何为万般不舍，也要把思念藏在心底，念念不忘。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存，那些苦中亦觉甘甜的岁月，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闭上双眼，仿佛还能看见月月的笑，感受得到她怀抱的温度。他多想把自己全部的真心与爱意，尽数给到她。可此刻，他心心念念的爱人正在手术台上承受煎熬，自己却远隔千里，寸步难行。满心都是无力与愧疚。 没有消息，就只能苦苦等待。满腔执念与浓烈的爱意，沉甸甸压在心底。夜深人静，宿舍里一片沉寂，园园对着遥远的故乡，在心底默默祈祷，祈愿月月手术平安顺遂。万般牵挂无处诉说，他提笔写下一首诗，寄给远方的心上人——《多想紧紧的拥抱你》。 多想紧紧地拥抱你把积攒了太久的爱意全都，交付于你 纵然我们相隔千山万里两颗心，却始终紧紧相依不曾有一刻分离 九月金桂漫染秋意暖阳柔柔，淌过这片金色的大地连风里，都飘着思念的气息 昔日欢声笑语早已沉淀成心底最温柔的回忆多少次风雨辗转多少个寂静夜里惦念着你的身体冷暖牵挂着你的远行踪迹朝朝暮暮，只盼你的平安讯息 人海茫茫，相逢何其不易感恩这世间，有幸有我有你只因有你，岁月才这般明媚美丽一想起你的笑颜心底便满是生机感念这场相遇，来得多么不易 在这硕果丰收的秋季在这片辽阔壮美的土地我满心期盼，能与你欢聚在一起多想，紧紧地拥抱你用我全部的温柔，告诉你你是我此生，最独一无二的偏爱与珍惜我等着你有惊无险充满欢喜的好消息 漫漫长夜终于熬到破晓。清晨的微光洒进窗棂，手机骤然亮起，月月发来消息：手术成功，一切安好。 看到这行字的那一刻，悬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积压数日的紧张、担忧、忐忑尽数消散，巨大的喜悦漫遍全身。园园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窗外，广州的秋风依旧带着淡淡的桂香，一如那日桂花林中，他吟诵词句时的光景。彼时他对着满树金桂，思念远方的爱人；而今，喜讯传来，秋桂的香气仿佛也化作了祝福。 他在心底暗暗期许，等进修结业，一定要早日回到她身旁。往后余生，好好守护月月，把所有的温柔与爱意，悉数给到这个历经磨难、却依旧明媚的姑娘。 （完） 2026.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