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山桂事

姚东旭

　　图/文：姚东旭

美篇号：1788176

通山的秋，是被桂香叫醒的。

车子刚拐进山道，风里就裹来一缕甜。起初淡得像隔了层纱，再转个弯，那香气便浓了，像谁打翻了蜜罐，漫山遍野地淌。这里的桂树不似城里那般规整地排在路边，它们长在坡上、崖边、屋后，一丛丛、一簇簇，枝干虬曲着往天空里挣，叶子却密不透风。

　　花是黄灿灿的。不是那种扎眼的亮黄，是温润的、带着绒感的金，像老玉，像秋阳晒透了的绸缎。米粒似的花苞攒在一起，一穗一穗地垂着，沉甸甸的，仿佛风稍大些就能把枝头压弯。

　　蓝天衬得它们格外好看。山里的天高得不像话，蓝得几乎要滴下来，云朵大朵大朵地浮着，白得晃眼。桂花就在这蓝与白之间开着，金黄花粒缀在深绿的叶间，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又被风细细地揉进了树冠里。站在树下仰头看，花影映在蓝天上，蓝得更静，黄得更暖，云朵慢悠悠地从花枝后面飘过，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树的香。

　　香气是藏不住的。它钻进车窗，钻进衣领，沾在头发上，连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山里人家把竹匾支在桂树下，接住落花，说是要腌糖桂花、做桂花糕。孩子们跑过，惊起一阵细碎的"桂花雨"，落在肩头、发梢，惹得他们咯咯地笑。

　　富水湖就在不远处，水汽蒸腾上来，把桂香洇得更柔、更润。湖风过处，花香与水汽缠在一处，漫过田埂，漫过石桥，漫进每一扇半掩的木门里。

　　通山的桂，开得不管不顾，开得理直气壮。没有园林里的修剪与雕琢，它们就那么野野地、满满地开着，把一座山、一湖水、一片天，都熏得甜甜的。

走的时候，衣兜里还兜着几朵落桂。带不走的，是满山满谷的香，和那个蓝得透亮、黄得耀眼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