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红（小说试题版）

霍才元

菊红（小说）

作者/霍才元 图片/网络

美篇号/9972519

乍从山外回，野鸡冲人都说菊红的心怕是要野。姆妈可不这么看，姆妈说：“女伢子，过两年找个婆家，心不就安了。”菊红白了姆妈一眼，独自出门，落眼的便是山。坐在冲后的梁上，望着缓落的夕阳，不免轻轻一叹。“菊红，菊红……”叫菊红的是桂莲，正驮着一大捆茅柴，远远地尖尖地招呼。菊红无心应她，走近来，忽见她头上别朵红色的野花，菊红便冷笑：“新大姐，姑爷好人才呢！”鄂东山里管新媳妇叫新大姐。桂莲脸一红，嘻嘻地笑着，来哈菊红的痒痒，边说：“笑我哩！人家才十八哩！”菊红一边推开她，一边仍望着那坠落的夕阳，不再说话。

不久，野鸡冲山外来客，是桂莲家的。来人胖胖墩墩，头发稀疏，满面的红光，说是三十多，怕有四十几。中年人西装革履，脖子上扎条花带子，晃晃悠悠，好叫山里人迷惑。都说花带子很有钱，出手大方。桂莲家也就格外地热闹。野鸡冲人极羡慕地谈论着，说桂莲福大命好。之后，桂莲哭哭啼啼地跟那人出山去了。遥望桂莲远去的身影，菊红不觉心里一颤，眼眶湿湿的。菊红好孤独，跟姆妈说一声，就去了青竹街。

舅娘住在青竹街。舅娘见菊红来，满心欢喜，杀一只鸡，用土罐子一炖，倒在碗里，硬要她吃得光光。午后，舅娘叫兴福陪菊红上街。那街一竿子到头，青石板铺路，三三两两地摆些摊点。然而菊红与兴福一路无话。走着走着，菊红开口说：“表哥，你先回。”兴福迟疑着，磨磨蹭蹭地先回。菊红又走。在小街一隅，见一篾匠铺子。篾匠师傅是个后生，二十大点，白白净净。菊红不觉上前倚门观望，那些青青的篾条子在他手指间灵巧地跳跃。菊红看得出神了。后生抬起头，抹一把额上的汗，冲她浅浅一笑。菊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走开，不禁回头，见他正拿眼瞅自己哩。菊红的脸绯红，心怦怦跳，慌慌地逃去。

之后菊红听说，小篾匠是安徽人，每年要来青竹街一次。青竹街周围山上的竹子好多。一天晚上，菊红对舅娘说：“叫表哥学个手艺呢。”舅娘眉开眼笑：“听菊的。”兴福也咧嘴说：“唔，就学。”转日就拜小安徽为师。菊红亦小住下来了，常跟着去玩。兴福开始还学得劲头十足，后来就有些老大不愿了。连舅娘也看出一些门道来。一日，兴福黑着脸出门，舅娘叫住跟着的菊红，说：“菊，出来有些时日，也该回去，莫叫姆妈担心。”菊红垂下头，嗯一声，就回。舅娘送出老远，分手时硬塞给她几尺花布。傍晚时分，兴福回来嘟噜：“不学！”就哗啦地把工具包摔在地上。问他，半天才说：“师傅要走！”次日，小安徽果然走了。

一晃就是十来天。一天，野鸡冲赶早集的捎来口讯，叫菊红回。舅娘吓一跳，风风地跑到野鸡冲，菊红不在！一家人顿时乱作一团……

一年后，菊红回了。菊红长白了，长胖了，怀里还抱个白白胖胖的娃呢。同来的是那小安徽，背着大包小包。过了冲，菊红叫着大伯婶娘，小安徽也跟着大伯婶娘地叫。那些被叫作大伯婶娘的野鸡冲人闷声闷气地呃着，眼光怪怪的，脸板得紧。菊红不禁勾下了头，脸红红地去见娘老子。到了家门，菊红先叫姆妈。小安徽也叫姆妈。菊红的姆妈先是一愣，继尔大喜，冲屋后菜园子喊：“老货，菊他们回了！”于是踢踢沓沓地进来一老汉。小安徽先叫伯，菊红也叫伯。老头子瞟一眼菊红怀里的娃，老着脸，不吭声。姆妈急了，说：“死货，菊他们叫你呢。”老头子还是不吭气，忽吼道：“当我聋了！”

一些天后，菊红要走。姆妈眼圈红红地去送；转来，听几个媳妇交头接耳：“小姑爷好人才呢！哪像桂莲家的……”

说这话的大后天，桂莲竟也回了，孑然一人，分明有些憔悴。野鸡冲人大惑，又不便打听。桂莲一住下来就不见走，野鸡冲人便很怀疑，有那么几个女人头又凑在一堆说：“听说她男人……”“鬼哟！讨她是做小的，如今可不兴养小。”“怪不得……”于是乎恍然皆悟。

注释：①冲：鄂东方言，山间谷地、山湾（地名“野鸡冲”即山湾村落）。②新大姐：鄂东方言，指新婚女子、新媳妇。③伯：鄂东方言，此处指父亲。④老货：鄂东方言，中老年妇女对丈夫的口语称呼，略带亲昵感。⑤姆妈：鄂东方言，母亲。

（首发河南《百花园》小小说原创版，后载全国多种报刊选本并多次获奖，入选多省高中语文现代文阅读试题。）

附录：《菊红》入选新高考语文全国Ⅰ卷文学类文本阅读模拟试题（共4题，16分）

命题难度预估：中等偏难，适合高三文学类文本专项训练与模拟检测。

1.选择题：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3分）

A.野鸡冲众人都认为菊红从山外回来后心思不定，姆妈认同乡人的判断，觉得女子出嫁之后，心性自然就能安定下来。

B.桂莲头上簪着红色野花，暗示她即将嫁入富裕人家，婚后生活虽有波折，但终究能够获得安稳的归宿。

C.小篾匠每年来青竹街做工，兴福拜师学艺是菊红提议，菊红借表哥学艺的机会，得以常去篾匠铺接触小篾匠。

D.桂莲独自憔悴返乡，野鸡冲人心存疑惑，碍于乡土人情私下猜测，因此对桂莲没有丝毫关切之情。

参考答案：C。（解析：A项错误。姆妈并不认同乡人的看法，选项混淆人物立场。B项错误。属于过度推断，文中野花仅烘托人物心境，不能预示她最终获得安稳归宿。C项正确。菊红提议表哥拜师学艺，借此机会得以接触小篾匠，符合原文。D项错误。表述绝对，文中看不出乡邻对桂莲毫无关切。）

2.选择题：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以野鸡冲的乡土空间作为叙事背景，借乡邻的议论与目光形成侧面烘托，折射乡土社会的人情与偏见。

B.“那些青青的篾条子在他手指间灵巧地跳跃”运用拟人手法，写出篾匠技艺娴熟，是吸引菊红驻足观望的重要细节。

C.文末写桂莲孑然返乡，作者没有详述她在外的全部遭遇，运用留白，拓展故事意蕴，留给读者想象空间。

D.小说多用大段心理独白挖掘人物内心，辞藻繁复华美，以浓烈抒情笔法构建质朴真实的乡土叙事。

参考答案：D。（解析：D项错误。本文语言质朴，没有大段心理独白，并无繁复华丽的辞藻。A、B、C三项表述均正确。）

3.简答题：小说多处运用对照手法塑造菊红、桂莲两个人物，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二人的形象差异。（4分）

参考答案：①菊红：清醒独立，敢于挣脱世俗眼光，主动追寻心中所爱，不惧乡土流言，自主把握人生选择。她主动促成表哥拜师，创造与小篾匠相见的机会，不肯屈从旁人安排的婚事。

②桂莲：易被物质浮华诱惑，被动接受婚事安排，缺乏独立判断能力，婚姻受挫，落寞返乡。当初羡慕富裕生活选择出嫁，最终失意孤身回到野鸡冲。

评分细则：评分细则：菊红形象概括并结合文本简析，2分；桂莲形象概括并结合文本简析，2分。意思相近，酌情赋分；仅摘抄原文语句，最多得1分。

4.简答题：小说借两位山村女性不同的人生际遇，探讨乡土环境中个体的人生选择，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6分）

参考答案：①野鸡冲的乡土社会，婚嫁常被视作改变命运的途径，世俗议论形成无形束缚，深刻影响乡村女性的人生抉择。

②身处同样的乡土环境，桂莲向往富足生活，顺从他人安排，难以主宰自身命运；菊红不甘被世俗规训束缚，遵从本心选择伴侣，敢于承受乡土非议，二人形成鲜明对照。

③作者借两人命运对照，写出乡土环境对女性的约束，肯定自主抉择的勇气，引导读者思考世俗规约与个人选择之间的关系。

评分细则：乡土环境带来的束缚（2分）；两位女性不同的人生抉择（2分）；作品主旨和思辨内涵（2分）。言之成理，酌情赋分；如学生从其他合理角度作答，紧扣文本亦可酌情赋分。

作者简介：霍才元，笔名柴燃、耕夫、雨雨生等。作家，资深媒体人、出版人。历任湖北省多家报刊编辑记者、编辑部主任、副总编、常务副总编、执行总编、总编，兼任全国多种报刊台网编委，连续22届担任全国大学生文学大赛评委。系湖北省多个社科文艺类学会（协会）常务副会长、副会长、秘书长等。甘作嫁衣久矣，累计编发（编审）各类文稿逾六千万字。业余笔耕不辍，迄今有数百万字作品见诸《人民文学》《人民日报》等国内外报刊台网。多篇作品入选全国性选刊选本、大中学阅读教材、初高中语文试卷。多次获全国、省市文学奖项。著有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选集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