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俄战争时期的辽阳

铁歌

首山清风寺

第一部分：引子——首山上的记忆

那时候，我们几位老战友经常一块儿去首山清风寺爬山，锻炼身体。

从清风寺进去，上面还有观音阁，顺着山路一直往上爬。那时候年级不算高，骑自行车去，一趟一趟的爬过多次。现在岁数大了，不行了，爬不动了。

寺外过道有一块介绍牌，上面写着日俄战争的故事。当时也没看得那么细，光知道有这么个事。

后来又一爬东面山顶那座亭子——翠峰亭，亭子下边立了一块牌，说是"日俄战争遗址"。我站在那儿看了看介绍，心里一直记着这段历史。

这座亭子，现在看着普普通通，但老一辈辽阳人都知道，这里原来不是亭子，而是一座碑——日本人修的。

1904年8月30日，日俄两军在这里争夺东南小高地，双方短兵相接，展开白刃战，尸横遍野。日军从海城调来重炮，才攻下东南小高地。这一仗，日本皇族橘周太少佐和铃木两个联队指挥官，以及1000多名士兵全部战死。

战争结束后，日本人为了纪念战死的橘周太，在这里修了一座碑。橘周太被日本奉为"陆军军神"，日方甚至一度将首山改称"橘山"。

解放以后，首山老百姓把这座碑推倒了，在原地修了一座翠风亭。山坡下还有一块近年立的混凝土日俄战争遗址牌。

每次登上首山，站在亭子边上往下看，总会想：两个强盗在咱家院子里打架，主人连门都不敢出。而辽阳人，为此付出的代价，远比史料上写的数字更沉重。

首山公园翠风亭

首山雷达站

第二部分：战争背景——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

要讲日俄战争为什么在辽阳打起来，得从1894年的甲午战争说起。

1894年，日本发动甲午战争，打败了清朝。1895年，逼清政府签了《马关条约》，把辽东半岛割让给日本。

日本还没高兴几天，沙皇俄国不干了。俄国早就把东北当成自己的地盘，日本一来，等于抢了俄国的肉。1895年4月17日，俄国联合德国、法国，三家一起逼日本把辽东半岛吐出来。日本只好认怂——但清政府要多付3000万两白银"赎回"辽东。

俄国逼日本退出辽东，自己却趁机下手了。1896年，俄国以"还辽有功"为借口，诱逼清政府签了《中俄密约》，拿到了修筑中东铁路的特权。1898年，强行"租借"旅顺、大连，霸占了整个辽东半岛。1900年，俄国出兵13.5万人占领东北全境，摆出一副独占东北、不惜一战的架势。

日本这十年没闲着。从甲午战争赔款中拿出2.3亿两白银，大部分用来扩军备战。1902年，日本和英国结盟，有了靠山。1903年，日本觉得再不动手，东北就彻底姓俄了。

1903年8月，日本正式向俄国提出交涉，要求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有"优越利益"。两国谈了几个月，谈崩了。

1904年2月6日，日本断绝外交关系。2月8日，日本海军不宣而战，偷袭旅顺港的俄国舰队。日俄战争爆发。

2月12日，清政府宣布"局外中立"，把辽河以东划成交战区。两个强盗在自家院子里打架，主人连门都不敢出。

第三部分：辽阳会战——首山血战

1904年8月24日至9月4日，日俄双方陆军主力在辽阳展开了首次大规模会战，这也是整场战争中规模最大、最惨烈的陆战之一。

沙俄满洲军总司令库罗帕特金亲临辽阳指挥，集结7个军13个师约22.5万人，在辽阳构筑了三道纵深防御体系：第一道防线右起鞍山，中经弓长岭，左至红沙岭；第二道防线右起沙河镇，中经四方台，左至石咀子；第三道防线右起首山堡，中经虎头崖，左至岩州城。

近城修筑了从东北到西北逶迤30里的椭圆状阵地，设有眼镜堡、曲线炮台、四角五角堡垒，每座堡垒配置数门火炮。周围挖有宽6米、深4米的壕沟，壕内置木桩、埋地雷，壕外张铁网、设陷阱。太子河右岸还排列重炮，遥护各垒。

日军由大山岩统帅，投入第一军、第二军、第四军共13.5万人、474门火炮，采取两翼迂回、正面牵制的战术。

7月初，日军先后占领摩天岭、弓长岭、海城、鞍山等地，迅速突破俄军第一、第二道防线，从东、西、南三面包围辽阳。

8月28日，日军发起总攻。奥保巩率领的第二军与野津道贯率领的第四军在猛烈炮火掩护下，连续向首山俄军阵地发起进攻，死伤惨重。黑木为桢率领的第一军由城东镰刀湾袭渡太子河上游，占领岩州城。

双方在首山、玉皇庙、黑英台、施官屯一带展开殊死搏杀。日军不计士兵死亡，轮番猛扑；俄军以机枪、火炮和刺刀死守，一度打退日军进攻。

9月1日夜间，日军迂回俄军左翼，占领馒头山等战术要点。库罗帕特金临时拼凑7个步兵团、154门炮反击，但指挥混乱，俄军一度收复馒头山后仓皇溃逃。

9月3日，日军逼近辽阳城下。库罗帕特金怕被包围，下令烧毁城内辎重，全军北退奉天。第二天，日军完全占领辽阳。

此役俄军伤亡约1.7万至1.8万人，日军伤亡约2.4万人。日军虽取得战术胜利并占领辽阳，但未能歼灭俄军主力，且弹药几乎耗尽。俄军虽败，但大部分预备队始终未投入战斗，兵力优势没有发挥出来。

战后，日本通过《朴茨茅斯和约》获得南满铁路权益，将辽阳老城以西划为商埠地，实施殖民统治。

第四部分：辽阳人的灾难——具体故事

1904年8月28日清晨，首山镇的刘老汉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喂猪。他住在首山东南段山脚下，离俄军阵地不到二里地。

突然，一声巨响，炮弹砸在他家猪圈旁边，炸出一个大坑。刘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老伴和孩子叫起来，往村东头跑。刚跑出几十步，又一颗炮弹落下来，炸飞了他家的柴火垛。

"快跑！日本人打过来了！"村里人喊着。

刘老汉一家往北跑，跑到太子河边，看见河面上全是逃难的人。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孩子的，有赶着牛的。河对岸，日军正在架桥，准备渡河。

俄军士兵看见逃难的百姓，以为他们是日本人的探子，端起枪就扫。刘老汉的老伴中了一枪，当场倒下。刘老汉抱着老伴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爹，别哭了，快走！"儿子拉着他。

刘老汉抹了一把眼泪，背着老伴的尸体，跟着人流往北跑。跑了不到一里地，又碰上日军。日军看见他们，以为他们是俄军的探子，也端起枪就扫。刘老汉的儿子中了一枪，倒在他旁边。

一天之内，刘老汉失去了老伴和儿子。他一个人蹲在太子河边，看着河面上的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像刘老汉这样的故事，在辽阳会战期间数不胜数。

首山镇的王大娘，家里有三间瓦房、五亩地。俄军来了，强占她家当指挥部，把她的家具全扔出去，在屋里架起机枪。日军来了，一发炮弹把她家房子炸塌，王大娘被埋在废墟里，三天后才被人挖出来，已经断了气。

弓长岭的张铁匠，本来靠打铁为生。俄军来了，把他抓去当民夫，让他背弹药、修工事。干了三天，张铁匠累得走不动了，俄军士兵一枪把他打死，扔在路边。

辽阳城里的李掌柜，开着一家杂货铺。日军进城后，把他铺子里的粮食、布匹、油盐全抢走了，还把他儿子抓去当翻译。他儿子不肯，被日军一刀砍死在街头。

据不完全统计，辽阳会战期间，辽阳地区约有2万平民死于战火，财产损失折银6900万两，数十万人流离失所。日俄军队强拉百姓运送弹药、服劳役，成批平民被当作间谍杀害。

第五部分：战争结果

1905年9月5日，日俄双方在美国朴茨茅斯签订《朴茨茅斯和约》，正式结束战争。这场在中国土地上打了一年半的战争，最终以日本获胜、俄国战败告终。

和约主要内容如下：

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享有政治、军事及经济上的"卓越利益"，不得干涉日本对朝鲜的任何措置；

俄国将旅顺口、大连湾租借权及长春至旅顺的南满铁路（含支线、煤矿等附属权益）无偿转让给日本；

俄国将库页岛北纬50度以南区域永远割让给日本；

日俄双方军队从东北撤出，但可在各自铁路沿线驻扎护路兵，每公里不超过15名。

清政府未被允许参与和谈。战后日本又强迫清政府签订《中日会议东三省事宜条约》，确认了上述权益转让。

第六部分：结尾——历史反思

首山公园上的翠风亭与山下的日俄战争遗址牌，清风寺里的介绍，这些遗迹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屈辱的历史。

日俄战争是一场帝国主义战争，两个强盗在中国土地上厮杀，争夺的是东北和朝鲜的控制权。而清政府腐败无能，宣布"局外中立"，眼睁睁看着国土被践踏、百姓被屠戮。

这场战争给辽阳人的教训是血淋淋的：弱国无外交。国土再大，没有实力守不住；人民再多，没有尊严活不好。东北的铁路、矿山、港口，就这样被两个列强你争我夺，中国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今天，首山上那块碑虽然取消了，但历史不能忘。那段屈辱的历史告诉我们：国家要强盛，民族要团结，人民要有尊严。只有国家强大了，才不会让两个强盗在自家土地上打架。

刘老汉的故事，王大娘的故事，张铁匠的故事，李掌柜的故事——这些辽阳普通百姓的遭遇，才是日俄战争最真实的记忆。他们不是史料上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苦难，辽阳人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