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阑相逢梦影残——品读纳兰《虞美人·曲阑深处重相见》

华祥（曾用名：睿祥、睿智祥和）

诗文/摄影/编辑：华祥

美篇号：5924094

背景音乐：月满西楼

曲阑掩映，溶溶月色漫过庭前。纳兰这一阕《虞美人》，捕捉住久别之后意外重逢的那一瞬。泪光轻闪，心绪翻涌，悲与喜纠缠在一起，千言万语反倒一时无从说起。词作承袭李煜的抒情笔法，舍弃直抒胸臆的哭诉，将离合之间百般滋味敛于细微情态，于片刻光景之中叩开读者的心绪。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曲折回环的栏杆深处，历经长久别离之后，二人得以再度相逢。抬手轻轻揩拭脸上的泪痕，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久别积压下来的思念与委屈，就在相逢这一刻骤然翻涌上来。经过这一番煎熬的离别，两个人内心的凄凉原是相通的，并无孰轻孰重。尤其当一身心事交付于如水的皓月之下，心底那一缕幽幽清怨，仿佛也被清冷月色无限放大。这一刻竟分不清眼前相逢究竟是现实抑或是一场幻梦。欢喜来得仓促，心底的悲凉反倒更重；别离耗去的岁月何其漫长，可重逢却只是刹那，那些藏了许久的惦念，还来不及一一诉说。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

曾经暗自以为往后的大半岁月，便只能独自枕衾入眠。无数孤冷的夜晚，胭脂泪痕悄悄浸染枕边，都在无声记录那些辗转难眠的时光。当回首漫漫往事，究竟哪一幕最叫人魂牵梦萦？并不是什么掷地有声的山盟海誓，也不是撕心裂肺的离别场面，偏偏是初见之时，那一身描摹着折枝花卉纹样的罗裙。万千起落的悲欢，最后凝缩在这一件衣裙的剪影之上。纳兰的妙处也正在于此，宏大深沉的情绪，不去铺陈渲染，而是落脚一件细碎物象，往往越是微小的片段，留给心底的烙印反而愈加深刻。

回望现世众生，这份心境依旧可以触动今人。很多时候我们主观认定，那些刻骨铭心的必定是轰轰烈烈的时刻。可待到年岁渐长才慢慢醒悟，岁月筛洗过后，能够久久留存于记忆深处的，往往只是一抹回眸、一袭衣衫、某个转瞬即逝的神态。当我们怀念旧人，牢牢记住的恰恰就是这些零碎温柔的印记。但眷恋过往仍该保有分寸：心底尽可以妥善珍藏这份回忆，却不要一遍遍反复咀嚼伤痛。坦然接纳人世间聚散本就无常，把昔日那一点温存妥帖安放于心间，认真往前走好眼下的路，才算是对往昔际遇最好的回应。

月下匆匆相逢，又借旧罗裙追念前尘，纳兰写尽人间聚散离合的万般况味。往事纵然留下深深印痕，亦不必执念于此，困锁在旧日的悲伤之中。掩卷之余，不知诸位读者又有着怎样一番感触，欢迎在此留下你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