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序幕文字</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 我父亲已去世四十四年了。他是六十代的老牌中专生。其形象我还依稀记得清楚。他酷爱书法,尤其是在墙壁上写特大的石灰字,和印刷体一模一样,漂亮规范。他身材高,瘦骨嶙峋,但显得很精神。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道家思想之人,与人为善,逆来顺受。六十年代和反右派(但又不是右派)一起被逼回家。年轻时受过几多奇耻屈辱和批斗;接着被病折磨。他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写此文对他的无限的缅怀。</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此文章是章回小说的结构来编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悲惨人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回忆我的父亲</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第一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岁月风雨飘摇 球场悲壮惨烈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一九八二年春末的某一天中午,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划破了长空,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云霄,呜呜的狂风肆无忌惮席卷大地,接着淋淋沥沥连绵不断铺天盖地地下着暴雨,豆大的雨点像箭一样射在地面上,又溅起一朵朵雨花。唉,这苦雨不像是落在地上,倒像是下在心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 绥宁县城长铺镇至枫木团公社的公路两旁的稻田间,有披蓑戴笠的男人们在吆喝着牛耕田耙地,有披着塑料布的女人们在忙碌的抛秧插田,来回地在风雨中的田间往返穿梭。春雨呼啸歇斯底里地下个不停,河水咆哮,小溪漫涨,马路两边的沟沟里的洪水哗哗地漫上了路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一辆救护车从县城开出,在风雨中像箭一样飞驰,一路发出“急哟、急哟……”急促而又悲哀的声音,这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消失在烟雨蒙蒙之中﹔救护车飞速地驶向我家。车上躺着一个生命垂危的中年人——我的父亲,身边配有一个氧气袋,鼻孔插着两根氧气管,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医生,车的后排座着伯父、母亲、我和比我小十一岁的弟弟。伯父不到五十岁,上嘴唇边上长有一小指宽的细细的毛,满面愁容,时时发出长叹声,眼眶噙满泪水,潸然而下﹔母亲脸色苍白,泪流满面,已泣不成声;我沉默无语,全然麻木,不知所措;一向快乐、好动和话多的弟弟此时也痴呆一样地依偎在妈妈身边。车内寂静得可怕,只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呼呼的风雨声,和滚滚车轮碾过马路时雨水溅在空中的嗖嗖声;快到家时,我看到你用力挣扎,睁大眼睛,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救护车在我的家门口的马路边“嘎”的一声停下来了,顿时围上了很多的乡村父老,七手八脚地把你抬进你的卧室的床上,穿着白马褂的医生在你胸前用手来回按了几下,就默然离开了。只听到你的喉咙“咔”了两下,你就抛弃了亲人,离开了那滚滚的红尘,安然地去了没有烦恼、没有病魔和没有痛苦的另一个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天空依然下着瓢泼大雨,群山肃立,沐浴在风雨中;屋檐上的雨水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家门前的小溪洪水暴涨,翻滚着,呜咽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每当我脑海里浮现出你那“睁大眼睛,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情形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悲惨地来到这个悲惨的人世间。是的,你一生下来就没有见过你父亲,是一个遗腹子。是我奶奶你的妈妈单身寡母一手把你拉扯大。好在家里你是最小的,但你没有缺少爱,有你的爷爷、奶奶、妈妈、姐姐和哥哥们疼你爱你。他们送你读小学,升初中,在学校里你很用功,成绩一向很优秀,历任学习委员;最后送你到湖南芷江师范学校读书。在当时,你不但是家里的秀才,而且是全乡乃至全县少有的大知识分子。全家人以你而欣慰,盼望你有出息,荣光耀祖。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一九六一年,全家可是双喜盈门。小言而之,你作了新郎官,与我妈妈结为伉俪;我母亲正值青春年华,丹凤眼,柳叶眉,有闭花羞月之貌,内慧外秀,是十里八村难寻的美女,你们是人人羡慕的才子配佳人。大言而之,你参加了工作,被分配到靖县寨牙公社中心小学教书,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此时你正值春风得意之时,真可谓“我曾赴过琼林宴,也曾打马御前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 你身高一米七有余,身材魁梧,面目清秀,是多少情窦初开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有一天傍晚,一场篮球邀请赛拉开了序幕。公社干部为蓝队,中心小学教师为红队;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篮球友谊赛。你是一位出色的中锋,横冲直闯,无人阻挡;要么腾空而起端盖对方的帽,要么远距离命中3分,赢得观众阵阵掌声,在赛场上你出尽了风头。比赛正在进入高潮时,双方争夺十分激烈,多次出现平局,比分咬得很紧,总是只相差1至2分,赛场气氛进入白热化状态;“红队,加油!”“蓝队,加油!”双方的拉拉队员们情不自禁地起身挥手,那手势宛如钱塘江的潮水此起彼伏,那喝彩呐喊的声音犹如海面上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红队一位球员使尽全身力气将球迅猛地传给你,你跨出右步,迅速转身,一组连贯性假动作,摆脱了对方的挟攻,又一个“仰手接飞猱”的动作,接住飞来的球,由于球力过大,像铁球一样重重地砸在你的胸脯上﹔你接过球,大步流星,一个三步跨栏,宛如嫦娥奔月一样将篮球抛起,球在空中形成一道绚丽多彩的弧线,稳稳得落入网中。“嘟—嘟嘟—”,裁判的哨声响起,全场终结。你用生命的代价赢得了宝贵的两分,使红队险中求胜。顿时,万籁俱静,全场气氛像被凝结了似的,一个个观众都呆若木鸡,犹如摄像机里的照片一样被定下了格局。突然,整个赛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久久不能平息。你打出了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场篮球赛,也是你一生中最惨烈的一场篮球赛,更是你人生大逆转的一道关卡,从此你跌入人生的低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 夜幕已降临,观众陆陆续续依依不舍地退离了赛场,热烈的场面已恢复了平静。远处的起伏的连山,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由淡黑变成墨黑。俄尔,四面群山,隐若潜形,整个山庄就像一张大井口,黑洞洞的;只有那一幢幢房屋的窗口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冷的灯光。你拖着疲惫又受伤的身子回到了房间,心情烦乱;胸口沉闷整个身体像一团软软的棉花一样无力支撑,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下了。睡梦中仿佛有十万天兵天将与你厮杀搏斗,打得你遍体鳞伤,胸口隐隐作痛,心如刀绞,有一股热腾腾,黏糊糊的东西在胸脯翻滚;你从剧烈的疼痛中醒过来,全身无力,眼冒金星,整个身子像是漂在水上,浮在空中。那热腾腾黏糊糊的东西直往上涌,冲过喉咙从嘴里倾泄出来,床上床前溅满了鲜血。此时你欲呼无声,心中念念在想:我还很年轻,不想到奈何桥上去喝孟婆汤,不想过早地归阴曹地府,一千个一万个不想;我一定要活下去,家里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在盼望着我,哥哥姐姐在期待着我,儿行千里,母亲在担心着我,年轻美貌的妻子望穿秋水,在等待着我,未出生的娇儿在呼唤着我……我一定要挺住。想办法让同事们来救我,急中生智,抡起拳头用力敲打木板墙;“咚咚”的声音,隔壁房里的老师被震醒,他破门而入,见此惨状,立即召来全校老师,校长果断决定,赶忙送县人民医院抢救。挑选了六位年轻老师,用竹椅抬着你火速赶往县城。学校距县城三十余里,是一条羊肠小道,这是一段生命与时间赛跑的路程。女同志提着马灯在前面引路,男老师抬着处于昏迷状态的你,披星戴月,跋山涉水,马不停蹄,谁也不言累,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就将你抬到了靖县人民医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你脸色煞白,气息微弱,昏迷不醒,急救室的医生见此惨状,直摇头,拒绝收留。有两位老师急奔院长室,跟院长说明情况,乞求收下。院长点头同意,命令急诊医师立即将你住院进行抢救。同事们把你推进抢救室,医师关上两扇大门,“肃静”二个大字格外鲜艳夺目,鲜红鲜红的就像你那浑身的鲜血一样;他们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大约一个小时后,医生脸带笑容缓缓地将你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那六位同事赶忙迎上去,握着医生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眼珠子布满红丝,眼角湿润;那个像孩子似的女老师双颊挂满泪珠,这不完全是伤心,更多得是喜悦。他们六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马拉松长跑的运动员,在生命与时间赛跑的过程中他们获胜了。在医师的尽力抢救下,你已脱离险情,你到阴曹地府里走了一趟,但拒绝喝孟婆汤,那催魂的黑白无常又将你送回了阳间。从此,你身体日日见好,一个月之后,你大样恢复了健康。那六位老师,你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我万分地感谢你们,也许你们还健在,但已进入耄耋之年,在此遥祝你们晚年安康,好人一生平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天有不测风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人有旦夕祸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欲知主人后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且听下回分解。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写于2026年9月21日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 作者---绿水青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