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生下半场重新校音

大红袍

<p class="ql-block">时间仿若白驹过隙,坐在新学期的教室里一算,我来省老年大学学习声乐已有八年时光。八年来先后师从陈佑嘉、姜松佐老师,今年又考入了段小江老师的声乐女子高级班。</p><p class="ql-block">记得当初到声乐班学习,其初衷就是玩一玩,交点同龄朋友,以打发从忙碌工作岗位退下来的不适应。随着时间的推移学习的深入,我对声乐的热爱与理解也悄然跃迁至新的高度:从浅层的感官“悦耳”,升华为一种对抗岁月虚无的精神救赎;从“逐声”的技法雕琢,进阶为 “问心”的生命修行。</p> <p class="ql-block">很幸运,在这里,我遇到了有着较高专业素养的诸多好老师。</p> <p class="ql-block">尤其是声乐系的姜松佐老师,我已连续3次从他的高级班毕业,又3次考入他的高级班继续学业。在跟着他系统学习声乐的6年时光里,耳闻目睹了同学们的变化:大家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坐在教室里随意唱唱的声乐小白,而是识简谱、知乐理、懂审美、眼里有光、声有故事的歌者。小姜老师30出头,笑起来眼角有极浅的纹路,那不是沧桑,倒像是常年浸在旋律里染上的生动。他专业功底扎实,乐理知识信手拈来,一开口,专业底子就藏不住。呼吸、共鸣、咬字归韵,讲解深入浅出,年纪不大,面对老年同学一遍遍示范、纠正,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超极耐心。他性格风趣幽默,课堂氛围轻松鲜活,常用生动形象的比喻活跃气氛,既有青年教师的朝气活力,又兼具师者的细心与温度,把枯燥的声乐概念变得通俗好懂,深受同学们的喜爱。</p> <p class="ql-block">很幸运,在这里,我遇到了和谐友爱、热爱歌唱的班集体。</p> <p class="ql-block">这个班级体里有认真负责、温和可亲的班主任夏青老师,有热心公益、乐于奉献的班委。每周五上午一走进教室总有一种特别的“温度”,这温度不是空调释放出来的,而是老师同学们长年相伴相处、同室共学“煨”出来的,让人感觉特别的松弛。在这间教室里,年龄、病痛、孤独,失落似乎都被和谐的氛围给稀释了,彼此间没有竞争,只有共情;没有指责,只有包容,大家在此已不是单纯唱歌,而是在用歌声相互搀扶,把退休生活过得充实而欢乐。记得去年在省老大建校40周年校庆展演中,我们班以一曲《这世界有那么多人》致敬岁月。“多幸运,我有个我们”。这“我们”,不正是数年来以歌声相认、以共鸣相守的声乐高级一年级一期3班!</p> <p class="ql-block">很幸运,在这里,我逐渐找到了快乐自信、通透笃定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热爱从不分早晚。如果说年少不懂错失了热爱,那么退休后我便开始在老年大学的菜单中精心勾选,将热爱一一装进了人生下半场的购物车。在声乐的订单中,唱歌带给我的首先是从心深处涌上来的纯粹的快乐,那是一种私密而磅礴的释放。那些高音并非要刺破苍穹,而是要撞开内心那扇紧闭已久的门;那些低回婉转,也并非为了炫技,而是为了抚摸那些言语无法抵达的隐痛与褶皱。当偶尔唱到动情处时,身体里仿佛打开了一扇窗,所有的憋闷、琐碎和失落都顺着这声音飘了出去,剩下的唯有通透。其次,唱歌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找到了喜欢的生活调式。我从未意识到,自己被时光掏走了青春的躯壳里,竟还藏着一片未曾被惊扰的幽谷。是歌声,像一束意外的光,照进了我人生下半场。我终于确信,退休并非生命乐章的渐弱收束,更不会就此沦陷为时代的旁观者,而是从喧嚣的“有为”向澄澈的“无为”的一次理性回归。它教会了我在众声喧哗中锚定自我,在必然的休止里拥抱寂静。原来,剥离了社会角色的外壳,我依然能以歌者之名,在美的律动中重获自由与尊严。这远非消遣,而是一场迟来的精神显形——是岁月深处最悠长、也最庄严的那一声回响。</p><p class="ql-block">成长不只于年少,在老年大学,我学会了如何更温柔地与自己、与他人、与时光和解。在课堂中,我找回来的也不只是一首首歌,而是一整片可以歌唱的天空。</p><p class="ql-block">人生的琴键从出生起就在不断的修正校音,而我人生下半场的校音与调(tiao)调(diao),正是从老年大学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