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桥寻栗(202609 )

童柳

今天是9月12日，星期六。中午吃过午饭，小宝跟着爸妈回了自己家，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一个人闲坐着翻看手机，从歌友群跳到户外群，忽然看到吴老师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在挖土，还晒出了自己的“战果”。海发几乎是秒回：“去哪里走走吗？”吴老师答得干脆：“去古桥吧，我们去搞点板栗回来。”

看到这条信息，我几乎没有犹豫，放弃了原本安排好的理疗时间，马上跟帖：“可以的话，我也去。”紧接着，乐山也冒了泡，北纬问清了目的地。就这样，五个人一拍即合，吴老师开着他的小红车，挨个接上我们，向着古桥出发了。

车子一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便开始变得养眼起来。一片片金黄的稻田在车窗外铺展开来，有的还在由青转黄的过程中，满目青涩的绿意与成熟的金黄交织在一起，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虽然从塔下电站这边进古桥的路并不好走，一路颠颠簸簸，但大家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觉得这种“原生态”的路况，让这趟行程多了几分野趣。



我们的第一站，是陈氏贞节牌坊。它是一座由道光三年道光皇帝下旨建造的花岗岩牌坊。牌坊的主人公是一位陈姓女子，她在丈夫袁澡去世后，独自将孩子抚养成人，用一生的坚韧与操守，换来了朝廷的旌表。这座牌坊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讲述着那个年代关于女性、关于家庭、关于坚守的故事。站在牌坊下，我仿佛能触摸到那段遥远的历史，感受到那个时代对“节孝”二字的敬重。但忽略了女性自身的需求，是以牺牲女性而修建的枷锁。

从牌坊出来，我们继续往里走，来到了古桥的吊桥。吊桥横跨在河面上，桥身有些年头了，走上去晃晃悠悠的，能感受到它的“风烛残年”。但奇怪的是，这份苍老并没有削减它的美，反而让它与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北纬早已等在桥头，举着手机帮我们拍摄视频和照片。站在吊桥中央，无论看向哪一边，都是满河的水流。它们没有哗哗作响，只是平静地流淌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银光，太阳热烈时，那光便带上了金色的光彩。

五人在吊桥上会合后，开始往山里走。走到中段村，我们选择了靠边的小路，沿着老路往山里行进。旁边正在施工，听说是山上要建一个茶香直播基地（茶香是位励志的电商网红，她和她先生共同打造的这份事业，为自己也为家乡人带来了红利），正在修一条能通汽车的大路。而我们走的这条老路，脚下铺满了落叶，高大的树木遮住了直射的阳光，只有斑驳的光影从树缝中漏下来，落在身上、落在路上。走在这样一条依山傍水的小道上，没有阳光的直射，只有点点光影相伴，那份安静闲适的心情，让人感到一种完全的放松。

塔下电站 继续往上走，我们经过了一排老屋。这些老屋在古桥这一段保留得相当完整，大多是用泥巴筑成的土房子，隐藏在树木之间。随着时代的进步，房子的主人早已搬去了山外，这些老房子便孤零零地留在山里，被岁月慢慢遗忘。这一排老屋并没有板栗树，我们只是路过，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没多远，路边忽然出现了一棵板栗树。这棵树不算大，但枝叶间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板栗的痕迹。我们停下来仔细搜寻，还真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掉落的板栗。我试着把它捡起来，放在泥地上搓，可那带刺的外壳扎手得很，根本搓不动。乐山居在旁边出主意：“放到石头上搓！”我便把板栗放在一块石头上，用脚来回地擦，想把里面的板栗剥出来，但依然没办法完成。最后还是吴老师拿出了他的小刀，把板栗壳刨成两半，用刀尖把里面的板栗挑了出来。那颗板栗还很嫩，但放进嘴里一尝，肉质却出奇的甜鲜，那一口秋日的味道，让这一路的跋涉都值了。

带着这份小小的满足，我们继续前行。路旁突然出现了一大片芭蕉林。芭蕉本是热带雨林的植物，如今却在这深山老林里安了家。据说到了这个季节，原本会结许多芭蕉挂在树上，但现在芭蕉树也只是空着枝干，和周围高大的树木、矮小的小草，共享着这一片阳光和雨露。站在它面前，我们几个人还讨论了一番：这芭蕉是远嫁还是迁徙？是不是也像我们的客家人一样，在由南向北的迁移过程中，把它乡当成了故乡，稳稳地扎根在这大山的深处？

穿过芭蕉林，我们往小道最里面走。走了大约两三公里，我们在一座老房子前停了下来。这座老房子如果不看院子里疯长的草，只看房子本身，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体面与岁月沉淀的痕迹，是一个大家庭的居所。


走进屋里，我们看到的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各种劳作工具：有谷桶、石磨、木箱、晒架，留下的铁锅，还有带小孩用的婴儿桶。从这些物件可以想象，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家族生活的场景。窗户上还留着两个铝制饭盒，那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外读书或做事的人带饭用的器皿，和今天的餐盒大不相同。屋檐下吊着一个竹叉，看到它，我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老家房子的屋檐下，也总是挂着这样的一对竹叉。它分了好几层，上面可以架四五根竹竿，既能晒衣服，又能挂红薯藤。这些老物件，看着看着，就让人想起了许多以前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屋檐的角落里，还藏着几个瓦缸，有用来腌菜的，有用来装米的，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如今，它们只能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不为人知。物是人非，如是说吧。


穿过老屋，我们往屋后的小山坡上爬，终于找到了那棵板栗树。可惜的是，因为没有人居住，也没人给它打枝丫、施肥，今年树上几乎看不到几颗板栗，而且外壳还没成熟。我们只好放弃了在这里打板栗的想法，原路返回。


等我们回到来时路，才发现原来我们是绕着山转了一个圈，去时一条路，回时一条路。我们在那里留下了一张合影，以此纪念这次特别的经历。

当我们最后从这条道路走出来时，许多工人正在对山体进行加固，用钢筋水泥浇筑护堤，防止山体滑坡。走到新桥上，再回望这一片被山水包围的房屋，我仿佛看到了它未来游人如织的情景。

看向大桥，吴老师早已开着他的小红车在桥上等着我们。这一路上，乐山一直在不断地拍摄素材，兴奋地说这些素材足够他做很多期“跟着吴老师去古桥转山”的视频了。他独到的眼光、拍摄的对象以及和别人的对话，都让他日后的视频有了更丰富的内涵。他真是一个有心人，一个把记录生活当成热爱的人。怪不得在公益茶园时他说过，自己是一个特别爱拍摄的人，现在又碰上一个特别喜欢被拍摄的人，那感觉是越拍越上头，越拍越想拍。原来同频共振，能在一件事情上达成共识，是这么让人喜悦的事。

回到吊桥边，我们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这一片的房屋都已经被政府征用，要打造成为古桥这边的民宿基地和电商直播基地。我们看到了一座已经改造得特别完整的大院，门口贴着“光荣之家”，这就是退伍军人网红朱志刚改造的客家小院。因为主人不在，我们只是在外看了看，但能从他改造前后的视频中，感受到这座大院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往前走，依然是几座农家土房子，也都有工人在进行维修改造。快到达路口时，我们碰到了茶香爱人幕幕先生，正带着一群人规划他们新的直播基地。这个基地的主建筑是原来的泥土旧房，做了一些巩固和外墙喷漆的维护，既能防潮又美观。旁边新起了一个仿古做旧的门廊，再旁边是一个钢筋水泥的房子。据幕幕先生介绍，这里是政府扶持打造的电商基地，等它完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气候的打卡点。因为它依山傍水，景色怡人，水资源丰富，再加上民宿的打造，一定会吸引更多外地人来这里体验。

回程时，我们走了一条新修的从古桥出来的公路，这条路也能到达汤里。夕阳西下，柔和的光线洒在山路上，每过一个弯道，都会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当我们碰到一大片稻田时，那金黄在阳光的衬托下泛着金光，没有正午时分的热烈，却有一种温柔的色彩，一种可以直接穿透人心的暖意。


看着这束光，我觉得它挺像人生的。年轻的时候，我们光芒四射，急着往上赶，做什么事都想做得更好，带着一种热烈奔放的色彩。而到了退休之后，才越来越发现，越往后走，就像这阳光一样，变得温柔、平和、淡然，更能从小小的确幸中感受到莫大的幸福。


旅游有到远处的好，可以去看更多有文化底蕴的地方，看更多不同于家乡的风景。也有到近处好的好，因为我们在日常的忙碌中，会忽略身边的风景，忽略身边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忽略藏在深山里的那些按四季自然生长的万物，忽略带着历史厚度的老房子，也忽略抬头就能看到的蓝天白云。如果不能远足，不能去更远的地方，那不如放慢脚步，利用自己找得出的半天或一两个小时，就在身边走走、看看，和三五好友一起聊聊，在天地间谈着一些能引发大笑的话题，比如我们今天说的“五毛”的故事。


所有的出发都是出发，眼前的出发也是出发。不要为出发找理由，只为自己的出发找幸福。祝福每一位在屏幕前的你，能够感受身边的点滴美好，治愈自己辛苦而又相对疲乏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