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潮

光明之路

美图来自网络

早早就听说钱塘潮是天下第一潮，我攒了大半年的念想，终于选了农历八月十八这天往江边赶。远远就望见江堤边挤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从步道这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大家都抻着脖子往江面望，连路边的警务岗亭边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看客，风裹着江面上的水汽往脸上扑，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期待的劲儿。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潮来了！”，眼瞅着原本安安稳稳漫着波纹的江水猛地翻起一道浊白的浪墙，直接拍过了蓝色的护栏往步道上撞，站在最前头的人瞬间慌了神，喊着笑着往身后跑，裤脚鞋子全被打湿也顾不上，那浪头带着呼呼的声响撞过来，连带着把大伙的惊呼都裹进了潮声里。

潮头撞过护栏之后直接炸成了漫天的水雾，白茫茫一片把半条步道都罩住了，有人举着自拍杆忘了跑，有人架着无人机正追着潮头拍，直到凉丝丝的水花劈头盖脸砸下来才反应过来要往后躲，远处的警灯闪着微光，混在水雾里倒像是给这狂野的潮声添了点踏实的烟火气。

我站的位置稍靠后，眼睁睁看着潮头像匹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最后一道围挡，混着黄泥的水浪直接漫过了红色的步道，停在草坡边的小电驴车脚边都溅上了水花，大伙一边往后趔趄一边还不忘举着手机拍，连跑的时候眼睛都舍不得离开那道奔涌的浪，生怕漏过半分精彩。

等潮头稍稍往上抬，站在高一层观景平台上的人可算把这奇观瞧了个真切，所有人都扒着护栏举着手机，连平日里端着架子的大叔都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翻涌的水墙，浪头拍起来的水雾溅到脸上，凉丝丝的，大伙都笑着惊呼，说这趟真没白来。

岸边的野草都被潮风卷得直晃，远远望过去像浮在半空中的绿雾，连停在草叶上的小虫子都被浪风掀得打旋，这股子从江面上卷过来的劲儿，带着大自然独有的野气，把平日里城市里闷着的那点郁气全给冲散了。

下游的亲水步道地势更低，潮头漫上来直接没过了小半段路面，穿蓝球衣的小伙子攥着朋友的手往高处蹦，蹲在台阶边的人差点被浪扫到脚，赶紧麻溜地往上缩，柳树条被风刮得往人脸上扫，混着潮声里的笑闹声，热热闹闹的满是鲜活气。

凑近了看浪头才叫绝，水流打着旋儿在江面上卷出一个个规整的圆涡，浪边的水纹一圈圈漾开，像有人拿笔在水面上细细描出来的花纹，阳光落在涡心的阴影边上，泛着细碎的银光，谁能想到软乎乎的水，能玩出这么刚劲又精巧的花样。

再往远看，潮头整整齐齐排着队往岸边涌，一道接一道拱起白花花的浪脊，像千万匹白马齐头并进往岸上冲，浪尖撞在一起炸开碎银似的水花，连远处的江面都跟着一起颤动，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势头，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潮的气派。

站在高堤上往下望，潮头贴着堤岸一层一层叠着往前赶，像一整排翻卷开来的巨大银边，步道上撑着伞的看客顺着江堤排开，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连路边香樟树的叶子都被潮风吹得哗哗响，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盯着江面，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这天地间的奇景。

最险的那处潮头直接炸起了十几米高的水墙，白花花的浪沫直往天上窜，蓝天下那道水幕亮得晃眼，有个戴着草帽的大姐半蹲着举着相机，连身后往这边冲的浪都顾不上躲，满脑子就想着把这震撼的一幕定格下来，远处骑电动车的大哥拧着油门往回赶，还不忘回头瞟一眼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等潮势稍稍退下去点，胆大的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江水在滩涂上晃，有人扶着蓝色的护栏探着身子往潮水里瞅，小朋友拽着妈妈的裙摆踩水玩，无人机在江面上低低地盘旋，护栏上“溺水凶险 严禁下堤”的牌子明晃晃立着，可大家都舍不得走，就想多沾沾这天下第一潮的野趣，把这份独属于钱塘的激荡，揣进心里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