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大漠深处

清风秋月

　　闲云在天边

一.居延海的历史天空

居延海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汉时称居延泽，唐称居延海，发源于青海祁连山深处冰川，因其水源不稳定，时而东时而西，故有漂移的湖泊之称，分为东居延海和西居延海。说是海其实就是湖泊。

上世纪六十年代，因注入居延海的额济纳河流量逐渐减少，造成居延海干渴见底。据说干渴时湖底呈现大片的盐碱，白花花的，还挺渗人。

居延海的干渴，导致周边甚至整个阿拉善盟地区生态急剧恶化，沙漠大肆扩张，风沙肆虐人们纷纷离开这个曾经水草丰茂，鱼虾成群的地方。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风沙第一次访问了北京城，之后便成了这里的常客，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去，同时也引起了时任国务院总理***的高度重视，令有关部门进行调查。溯源调查发现，居延海绿洲退化是重要源头之一。

于是在政府的介入下引黑河之水注入这片干渴了多年的湖泊。2004年后，居延海又成了一汪湖泊，渐渐恢复了生机，沙尘暴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下来。因此当地曾有人说“小小居延海，连着中南海”。正是国家生态补水工程，让这片水域重获生机

　　饱食后的白鸥飞入芦花深处，尚有一群白鸥盘旋在游人身旁，当人们抛掷食物时，它们便疯狂地争着抢着，并发出兴奋的尖叫声，这一刻对它们而言，应是无比美妙吧，但我看到比白鸥更兴奋的是那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白鸥啄食的那一刻齐声欢叫。

天空一碧如洗，湛蓝而又深邃。芦花万种风情，摇曳且亦多姿。此时的居延海在融融的阳光下波光鳞鳞，微澜轻漾，美如处子。

夹在游人中赏芦花，观美景，心情轻松又惬意，情不自禁想起周穆王与西王母在居延海约会的传说。

周穆王，西周的第五位君主，即位时已年届五十，在位五十五年，史上少有的长寿帝王。周穆王即位后，为了惩治统治阶层内部出现的各种问题，他命大臣伯冏向朝廷官员重申执政规范，并发布《冏命》，又用吕侯为司寇，作《吕刑》以正天下。刑书制定墨、劓、膑、宫、大辟五刑，其细则达三千条之多，至汉时仍有沿用，司马迁就是被汉武帝处以宫刑的。五刑令人不寒而栗，徜若今天仍用五刑，贪官或许会少些吧，治安问题也说不定会好许多。当然这只是戏言，法治讲究科学治理，不能依靠酷刑。

周穆王一生东征西伐，励精图治，延续了他父亲昭王盛世的传奇。同时，周穆王又是一位风流倜傥、酷爱旅游的帝王，某一天心血来潮，便驾着他那八匹神骏拉着的大车从镐京出发，经河西走廊一路向西。

这位周天子的确与众不同，《周礼》谓“天子驾驷”，就是说天子乘坐的马车只能是四匹马，而周穆王却是八匹骏马。后世礼书有天子驾六、诸侯驾驷'之说；而《穆天子传》这个古传说里，周穆王却是驾着八匹神骏远行(这是神话描写，并非现实车制)，周穆王在中国历史上是唯一一位被神化的帝王，（这个现象很有趣，留待思考）不啻是人被神化，连他那八匹马都变神马了。 后世很多画家以此神话创作《八骏图》；大众熟知的奔马形象，也常被附会为这组八骏。

传说周穆王来到居延海，在这里邂逅了一个美丽的女人，这女人就是西王母。西王母风华绝代，雍容华贵，两人一见倾心，于是成就了一段最浪漫的爱情故事。这也算是周穆王西行旅途中的艳遇吧。

艳遇总是暂时的。短暂的恩爱过后穆王要回去了，离别时西王母曾用歌问王几时再来，王亦用歌答曰三年之后，然而三年过了又三年，西王母再也等不来穆天子，一段情缘戛然而止，再无续篇。晚唐诗人李商隐曾写詩道“瑶池阿母倚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穆王走了，回去当他的天子去了，留下一段佳话传颂千年。

数百年后，老子来了。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溢曰聃。春秋时期著名哲学家、思想家，道家学派创始人； 后世道教尊奉为道祖。曾做过东周王室藏书的史官。当时周王室发生叛乱，叛乱者从老子管理的藏书室中抢走了许多珍贵典籍和珍宝，老子也因此而遭连累，被迫出逃。老子骑着一匹青牛，来到函谷关前，守关将领尹喜素闻老子大名，十分仰慕老子的学问，早起登上城楼见有紫气东来，知是老子到了便亲迎城外，将老子迎入城中好生招待并向老子求教。老子住了数日便要辞去，临行时交与尹喜一篇五千余字的文章，这便是著名的《道德经》。

《道德经》一文当初无名，书名是后人给安上去的。令人好奇的是老子西出函谷关后便杳无音讯，人间蒸发一般。 司马迁《史记》中记載老子出关后“莫知其所终”，老子的归宿也就成了千古之谜。 老子到底去了哪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后汉书襄楷传》称“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说老子到西方教化胡人，且后来成了佛。据早期神仙家文献《列仙传》称，尹喜辞去官职，跟随老子一同往流沙之西而去，流沙之西即居延地区。又有说老子出关后到陇西临洮落户，最终在临洮东山去世。老子在临洮去世后，其子嗣在此繁衍，唐太宗李世民修《氏族志》称“李氏凡十三望，以陇西为第一”，于是有“天下李氏出陇西”之说。李世民亦自谓老子后裔。现每年清明仍有大量李氏族人到临洮祭拜先祖老子。 尽管版本众多，说法不一，但无论那种说法都不足以令人信服。史学考证是严谨的，不能以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来推断。至于传说，你信就是，不信就不是。实际上老子的文化价值和意义已远远超过其归宿的意义。

老子来不来过无从考证，但有一个人实实在在地来了，并写下了《使至塞上》那首著名诗篇，其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句，更是脍炙人口，千古传诵。

这人就是王维。王维，字摩诘，唐代大诗人。在全唐诗人中享誉颇高，以写山水田园见长。同时王维又是一个大画家，他以画家敏锐的观察力融入诗中，使他的诗读来如见画图，“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配上一个“直”字和“圆”字，便把大漠的荒凉与苍茫活脱脱地勾画出来。苏东坡评王维道:“摩诘之诗，诗中有画”并非妄言。

王维还是炼字的高手。诗的语言特点是精炼。“直”和“圆”两字看似平淡，甚至还有些口语化，但你不妨试试，想必再也找不出更为合适的字了。孤烟、落日人们司空见惯，但在王维之前有谁见过这样的诗句？这正是人人心中所有，却笔下所无，王维高就高在这里。其实王维在这里是借景抒情。抒什么情？郁闷，失落。公元736年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吐蕃发兵攻打唐的属国小勃律，737年春，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在青涤西大破吐蕃军。唐玄宗命王维以监察御吏的身份奉使凉州，出塞宣慰唐军官兵，并任河西节度使判官，实际是将王维排挤出朝廷。

当时的王维年少有才，21岁状元及第，名动京师，除写诗外又画得一手好画，更精通音律，可谓是左手文章右手琵琶。初入长安即被众多权贵邀为座上宾，走得最近的是岐王。在歧王府中王维遇见了张九龄，时任宰相的张九龄对王维青眼有加，更是以诗见爱，遂拔擢王维为右拾遗，从八品。初为京官的王维政治练太浅，对于复杂的官场人际关系知之甚少。唐时长安风气浮华，人们常以被邀入权贵府中为荣，权贵们亦以能网络天下人才名士于门下而自豪。当时的王维年轻有为，才华出众，自然就成了京城中王公贵族府上的宠儿，更是”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的当红人物。

岐王是谁，唐玄宗的兄弟。但唐玄宗对其兄弟们是有防范的，虽然唐玄宗已将所有兄弟封王，但为了避免京官与诸王接触过密，规定“宗王以下每两季两人入朝，周而复始，使诸王不能同时留居京城”，可见唐玄宗的防范意识之强，用心之深。毕竞唐时的宫廷政变并不鲜见，为争大位结党营私，络致人才，极有可能是包藏祸心。 兄弟之中唯有岐王李范参与了诛灭太平公主之事，因此恃功骄恣，不受拘策，常与朝臣张说、附马都尉裴虚己宴逰，为此玄宗先后将张说、裴虚己流放外地，以儆効尤，并告诫左右“兄弟天性，怎可失欢，不过有奸滑之徒，攀附邀宠，无碍兄弟之意” 。当王维正在岐王府中高谈阔论，吟赏风月之时，全然不知凶险已悄然逼近。另一方面，李林甫又把跟王维亦师亦友的张九龄赶下了台，没了靠山的王维自觉得像棵蓬草，在政治的旋涡里随风飘荡，《使至塞上》中“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后世很多人认为他曾亲临居延海； 也有学者提出， 这句是借汉地名写边塞辽阔，未必真到过这片水域）恰是王维当时心情的真实写照。王维以监察御史身份出使凉州，不少研究者认为，这或许带有将他调离权力中心的用意。这是典型的“明升暗降式排挤”！王维绝顶聪明，岂能不知。对前途的担忧和迷茫在诗中己隐约透出。试想，在这样的心境中过居延海，王维还能有什么心情去赏美景，吟赞美诗呢？此时的王维看花不是花，看柳不是柳。王维最终还是走了。非但没有老死大漠反而来了个华丽的大转身。唐肃宗即位后又将王维招回朝中，尽管受安史之乱所累几乎丧命，但最后还是官至尚书右丞，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游人们一拔一拔地走了，在离开居延海的那一刻我驻足回望，仿佛看见一个个历史人物正在湖边缓缓经过，身影依稀。有王昭君西嫁匈奴的迎亲车队，有寒风中衣衫褴褛旄节尽脱正望断南飞雁的苏武，有少年壮志直捣龙亭的汉家大将霍去病，还有威震敌胆曾经百战未封侯的飞将军李广，更有那个令人扼腕却难以评说的李广之孙李陵，是李陵负汉在前，还是武帝负陵在前？徜若汉武帝不轻信谣言错杀李陵母亲妻小，断了李陵归汉之念，又会怎样呢？李陵固然不齿，但汉武帝为林驱鸟、为淵驱鱼，又焉能脱得干浄。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每读此段历史都如鲠在喉，欲说还休，因此前人说了，千秋功罪留待后人评说。汉武帝、李陵都作古二千年了，看来吾辈仍如是说。

尽管居延海的历史天空曾经乌云密布，也曾经刀光剑影，还曾经演绎过无数的悲欢离合，但历史早已翻页，一个祥和的居延海正展现在人们面前，此时居延海的天空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二.大漠之魂

吐出虬龙向天吼，恨无长戟刺苍穹。 纵使埋骨黄沙下，仍有豪气贯日虹。

　　胡杨的美并不只有金黄，枝如虬龙，直刺苍天亦有一种另类的美，而这种美是备受摧残后仍不屈不挠，不甘屈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英雄气概，故又称英雄树。

　　悲剧的美学价值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这是鲁迅的名言，这里刚好做了注脚。

九 歌 . 山 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山鬼是屈原《楚辞九歌》中的篇名。山鬼是楚国神话中的女神，属木石之精，可通人神。郭沫若曾提出一种看法， 认为山鬼即巫山神女。徐悲鸿曾依此画了一幅画，命名《山鬼》，其中山鬼形象身披绿萝，头带花环，腰插香草，长发飘飞，赤身跣足，面容娇美又野性十足，其实就是一个美少女。

　　在胡杨林里遭遇一个小级别的沙尘暴，尽管不算大，仍看到了飞沙走石景象。

弱水河

后世“弱水三干， 只取一瓢饮”里的“弱水”，源头就是这一带的古弱水(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