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澄明，万物谐鸣——读孙成山《秋韵（通韵）》

里许

秋色澄明，万物谐鸣——读孙成山《秋韵（通韵）》

里许

孙成山先生写秋，此前已有《白露》之清冷、《秋夜》之幽寂，而这首《秋韵》却展现出全然不同的秋之面貌——不再是“露凝宵渐冷”的萧瑟，不再是“叶落敲窗看月弯”的幽独，而是一派澄明丰盈、万物谐鸣的盛秋气象。若将《白露》比作秋的序曲，《秋夜》比作秋的夜曲，那么这首《秋韵》便是秋的交响——所有的色彩、声音、果实与飞鸟，都在同一片澄澈的秋光中竞相绽放，各得其所。

“桂月田园秋色清”，起笔便定下全诗的基调。“桂月”点明时令，农历八月，桂花飘香，正是秋之正中。“田园”交代地点，与《故土情》中的“梓桑”、《晨》中的“荷乡”一脉相承——孙成山先生的诗笔，始终扎根于这片具体的乡土。而“秋色清”三字，是全诗的魂魄所在。一个“清”字，不同于春之“媚”、夏之“盛”、冬之“寂”，它写尽了秋日独有的澄澈与明净——天高云淡，空气如洗，万物褪去了繁复的装饰，露出生命本真的线条与色彩。

“芦花湖畔鸟争鸣”，第二句从视觉转向听觉。“芦花”是秋日水边最典型的景物，它不似春花之绚烂，却有一种苍茫而飘逸的美。而“鸟争鸣”三字，将秋日的寂静一笔荡开——这里的秋天不是沉默的，而是热闹的；不是收敛的，而是释放的。一个“争”字，与《晨》中“百鸟竞喧啾”的“竞”字遥相呼应，只是《晨》中之“竞”带着春日般的蓬勃，此处之“争”则多了几分秋日的从容——那是生命在丰收季节里最饱满的歌唱。

“海棠枝缀玲珑果”，第三句将目光转向枝头。“玲珑”二字极妙，既写出了果实的小巧精致，又暗示了果实的成熟饱满——只有足够充盈的果实，才能在秋光中透出这般玲珑剔透的质感。海棠春日开花，秋日结果，从“枝间新绿一重重”到“枝缀玲珑果”，一棵树便是一部完整的春秋。诗人没有写丰收的喜悦，却让那“玲珑果”三个字自己说话——秋天的馈赠从不需要夸饰，它只是安静地缀在枝头，等待有心人的注视。

“鹊戏高槐啭远声”，收笔处将视角上扬，写喜鹊在高大的槐树上嬉戏。“戏”字写出鸟儿的活泼与自在，“啭”字写出鸣声的婉转与清亮，“远声”则写出声音在秋日澄澈空气中的传播之远。这一句将“鸟争鸣”的群像收束为“鹊戏”的特写，从众声喧哗到余音袅袅——秋日的交响，最终凝结为一只喜鹊在高槐之上、远声之中的悠然剪影。

将这首诗置于孙成山先生的创作序列中，它与《晨》构成了饶有意味的对仗：《晨》写春末夏初的清晨——“翠木葱笼碧水流，林间百鸟竞喧啾。一湖锦鲤争逐浪，雅聚荷乡少海楼”，是水边的欢聚；《秋韵》写仲秋的田园——“桂月田园秋色清，芦花湖畔鸟争鸣。海棠枝缀玲珑果，鹊戏高槐啭远声”，是山野的独吟。一晨一秋，一水一陆，一聚一散，却同样洋溢着万物竞秀的生命欢歌。而从《白露》的“霜染鬓边秋”到《秋韵》的“秋色清”，我们看到了诗人对秋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从“霜鬓”的自我映照，到“秋色清”的纯粹观赏，他终于放下了一己的迟暮之感，全身心地投入秋光的澄明之中。

孙成山先生用二十八字，为秋天画了一幅声色兼备、动静相宜的工笔小品。它不悲秋，不叹老，只是安静地、欣悦地看着这个季节所呈现的一切：清朗的秋色、争鸣的群鸟、玲珑的果实、嬉戏的喜鹊。秋天在他笔下，不再是万物凋零的前奏，而是生命在经历了春生夏长之后，最从容、最丰盈、最澄明的一次集体亮相。

读罢《秋韵》，忽然想起一句禅语：“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孙成山先生笔下的秋，便是这样的“好时节”——当“闲事”已了，当心无挂碍，秋色便只是秋色，鸟鸣便只是鸟鸣，果实便只是果实。一切如其本来，一切各安其位，一切在澄澈的秋光中，静静地——美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