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记（随笔）

黄山一叶

最近无聊的时候，常看些短剧，于是看到一些极端的人事，打人骂人，道德绑架，逼人道歉。我不大喜欢这种剧情，人不行善事，素质低下，喜欢作恶，完了道歉，如同儿戏。尤其不喜欢那种下跪道歉，看着恶心得很。我们这个民族，跪了上千年了，到了这个年代，还是劣根性不改，动不动下跪，或者叫人下跪道歉。古语说，士可杀不可辱。西方没有那么多“士”，怎么他们不下跪？以前有个好笑说法，说洋人的膝关节是直的，弯不过来。

今天又要说说道歉这个话题。因为心里憋了很久了，想吐吐真言。

起因是今年五月某天，学校搞周一晨会。升旗，唱国歌，国旗下讲话，然后领导训话。本来是常规程序。

那天很特别，德育教导上台，带了一对学生家长。然后，教导站中间，家长站一侧，所有师生注视台上。接下去，是教导对着话筒，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那对家长鞠躬道歉。

没错，道歉，然后简单叙述了道歉的缘由。

缘由是什么，我们在校老师早就知道了:一个初三学生违纪，与班主任发生争执。班主任把那个学生带到了教导处。教导训斥学生，学生不服，愤然抗议。争吵升级，学生居然指着教导鼻子，骂她傻逼，教导恼怒，挥手打去。

学生大个，一米八。教导瘦弱，一米五八。学生被打到胳膊，啪的一声。胳膊很硬，教导反而受了伤，指关节骨折。

事情发生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处理下文。这个晨会，有了结果，是教导当面道歉。

道歉完了，晨会结束，大家解散回教室。老师与学生们有什么反应呢？一时看不出来。我留意了一下，发现教师群里开始有人发声，表达对教导的同情。然后，又有含蓄表达对这个处理的不满。渐渐地，含蓄变得直接，后来，声援的越来越多，教导自己出来说话，说自己处事不当，大家才平息。群里不发了，办公室里发牢骚，说，老师道歉了，学生当面骂老师“傻逼”，为啥不道歉？

我当时也这么想，不过没有说什么。对如今的学校教育，我有第一体验，但是一个已经退休的人，改变不了什么。我也不是专写金刚怒目文字的刀笔侠。只能观察记录，留点文字 。

学生们有什么反应吗？好像不明显。但是总有些刺头，脑子灵光的，下课在走廊或厕所，闹得特别起劲了，甚至偷偷说，老师知道了又怎的？还不是当众道歉 ？

还有，老师们遇到学生不良行为，譬如某些疑似霸凌，捣蛋出格，想出手制止，想惩戒恶行，又忽然停住，忍住了。回到办公室，大家说到此事，便联系教导道歉之事，说，算啦，先学会保护自己吧！

我不由想起我刚教书时候的情形了。以前有打学生的事吗？当然有。学生调皮，老师加以惩戒，是常有的。我自己就做过。有个绰号“鲁智深“的顽童，他的行为，像孙猴子，上课坐第一个位置，老是转身扭头，与后面同学嬉闹，我于是常伸手给他几颗“毛栗子“。（用指关节敲头）（再说明一点，那顽童与我关系一直很好。后来他考上师范，也做了老师。）

那么，有家长上门要求老师道歉的事吗？好像不大会有。

首先，孩子被老师打手心了，吃“头颈卷”了，回家是不敢跟家长说的，说了会再遭家长一顿打。据说“鲁智深”被老师打，有一回被他爸知道了，回家时，他老爸拿着门闩追着打他屁股。

然后，家长都信奉严师出高徒，都相信棍棒出孝子，把孩子送学校来，开口就说，老师，我家这个畜生，不听话你就给我打。

所以真到了孩子犯事被惩罚被责打，往往是家长来道歉，而不是要求老师道歉。

由前面这种情况，到现在这种境地，三十年。

我由此及彼，浮想联翩一番，不由瞎琢磨起来。

这三十年，我们国家经济高速发展，生活水平急剧提高，快赶上发达国家了。维权意识也提升到先进水平了。在西方，打孩子可是犯法的啊！自己父母打子女都不行，何况你一个老师。

明确一点，不打孩子，不准体罚学生，肯定是一种进步。

但是，我下面要来个转折，但是。

我要探讨几个问题，一，教育未成年儿童，纠正他们的不良行为，是不是需要一定的惩戒？

二，必要的惩戒与过火的体罚，如何来界定？

三，为什么现在的家长，不能忍受孩子受的一点点委屈？

四，当打热线电话成为所谓维权的途径，把教师的某种惩戒上告，然后要求老师道歉，结果会带来什么影响？

文末要回到开头提到的晨会，老师面对全体师生向家长道歉了，这不是短剧虚构，是发生在我眼皮底下的事实。我忍不住要问最后一些问题，是谁主张让学校这么做，安排这么一场像是发生在荒唐短剧里的道歉？不用说，是教育主管部门。这个主管部门，又或许是某个主管头头，居高临下的，考虑过这事给老师，给学生带来的负面影响了吗？

或许，他只是为了孩子家长的投诉，做出一点回应与表态，让家长平息怒火。再或者，他是怕事情闹大，对主管局也造成不利？

2026，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