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如初（23）

闲石

第二十三章 跑路

6月18日，周一下午，在凌晨办公室。
凌晨正在听取对浦西银行“车贷信访举报件”的核查情况汇报，研究下一步需要采取的监管措施。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洁手里拿着来电记录本：凌处，有个紧急会议，褚局要你参加。
凌晨接过来电记录本一看，是市金融办的通知，下午四点半召开处非成员单位紧急会议。褚进指示：凌晨参会。
凌晨一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当即说：市处非办紧急会议，小关和我去参加吧。今天的会议推后，具体时间再定。先散了吧。
随即，凌晨带关月急赴市政府。待赶到市政府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正在主持会议的市金融办秦斌主任，看到凌晨赶到，立即介绍：这是银监分局城商处处长凌晨，这是关月，想必大家应该认识。凌处长，时间紧急，会议也才开始。我们继续。
“不好意思，秦主任，我们迟到了。”
“你们离得远一些。没有关系。闲话少说。上午龙塘区有200多农民前来市政府上访，把市政府围得水汇不通。经过一个上午的劝解工作，上访群众才散去。”秦斌接着介绍有关情况。
农民上访主要反映，万农公司没有按照合同收购红薯，去年收下来的红薯放在家里，现在很多已经开始烂掉，损失严重。从上访群众得知，万农公司因陷入高利贷经营难以为继，老板跑了。现在老板已经没办法联系，具体情况不清楚。为防止进一步的群访事件，维持社会稳定。市委、政府十分重视，要求市处非办立即组成工作组进驻万农，具体怎么办，待进驻后边稳住局势，边研究具体的应对措施。请大家来不是要研究什么，而是确定进驻工作组，各单位至少派一名人员参加到工作组里来。名单报到容易科长那里。请容科长记下来。
“银监分局关月。另外，秦主任，我想了解一下，万农有没有银行贷款？有的话，建议贷款银行也要派人参加工作组。”
“现在只知道老板跑了。具体什么情况都还没有。银行贷款情况，还请凌处回去落实一下。请有贷款的银行派人参加。名单落实后，请他们派去的人明天上午直接赶万农。”
“好的。”凌晨说着，立即离开会议室，给周梅打了一个电话。
“周处，请你和李东他们分头给各家银行打电话落实一下，看哪一家银行在万农有贷款。有贷款的，请把银行的行长电话发到我手机里。是全市所有的银行。加一下班，务必查实。请注意保密。”
“好的，我马上落实。”周梅知道事态严重，没有再多一句。
这时，关月从会议室里出来，叫凌晨回去开会。
秦斌看到凌晨回到了会议室，就说：好了，工作组名单已落实。由我任组长，公安局邹强任副组长。请各单位回去通知人员明天上午8点在市政府集中，统一乘车进驻万农。散会。
在出会议室时，凌晨走到秦斌身边：秦主任，处非工作我才接手，以后多多指导。
“凌处，我以为你离开统计处，咱们的工作交集就少了。但没有想到吧，还有这一块共同的任务。好。还是像以前一样，配合愉快。”
“一定在秦主任领导下好好工作。怎么样，秦主任，都到这点了，一起喝两杯？”
“谢凌处。火烧眉毛了，没有时间啊。把这事了结了再说吧。嗯，你明天过来吗？”
“我先把银行这边的事弄清楚了再来吧。”
凌晨知道秦斌此时没有心情喝酒，于是告别。
晚上，正在看新闻的凌晨接到周梅电话，告诉凌晨已经把有贷银行的信息发给凌晨。凌晨这才想起，因开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了，于是翻开手机查看短信，知道对万农贷款的有工行、徽海银行。
于是按照周梅提供的联系电话，分别给贷款银行的行长挂了电话，把万农的情况简要的说了一下，要求银行派一名工作人员参加工作组，明天上午赶到万农。
然后，凌晨又给陈源通了电话，简要汇报有关情况，建议把银行叫来汇报贷款的相关情况。因为还涉及到工行，凌晨建议陈源与褚进、刘海沟通，最好大型处派人听取一下情况。
陈源知道有顾虑，当即鼓励：处非工作是城商处在抓，你有这个职责要求涉事银行来汇报情况，凡是涉及处非的工作，你都可以抓起来，也可以请大型处配合。我是分管处非工作的，会跟褚局、刘局通气。情况紧急，容不得拖拉，这事就这么定了。
得到陈源授权，凌晨立即通知2家银行明天上午来汇报情况。并向大型处郝奇通气。郝奇得知信息后，也比较着急，表示把明天上午的事推后，他和工行监管员王逸副处长参加汇报会，听取情况。
挂了郝奇电话后，凌晨又立即拨给通了办公室副主任顾全的电话，要求落实一下会议室。
2013年6月19日
一早，在上班路上的凌晨接到白洁电话，说是会议室已经落实，在5楼小会议室，并说顾主任让她为会议服务。
来到分局，凌晨想了想，还是去一趟陈源办公室，请陈源来主持会议。
没想到被陈源K一顿：你这个老凌，这事怎么前怕狼后怕虎的，大胆的开展工作，我上午去市委开会，没时间参加你的会。
虽然是批评凌晨，但陈源还是满意凌晨的作态，他知道，凌晨并不是不敢开展工作，以往凌晨曾多次独立主持过各种会议，而且取得较好效果，之所以在得到授权后，还一再要求自己去主持会议，是对他陈源的尊重。
凌晨的目的已经达到，笑着告别陈源，回到处里，叫上周梅、魏波，踏着时间节点来到会议室，见工行、徽海银行的人员已经到了，大型处郝奇、王逸也已就坐。
看到凌晨进了会议室，银行的同志纷纷站起来跟凌晨打招呼。
郝奇争先把工行的同志一一介绍给凌晨认识。魏波也接着介绍徽海银行的人员。在介绍过程中，凌晨一一点头。但他只认识徽海银行的汤红，汤红是从分局调过去的，在分局里任农村金融监管处处长，现在徽海银行庸都分行任风险部总监。在相互介绍之后，凌晨征得郝奇同意，宣布会议开始，并把昨天上午龙塘区农民围访市政府以及万农老板跑路的事简短说了一下。之所以简短，是因为凌晨也没有掌握太多的情况。然后，凌晨请2家贷款银行介绍贷款的情况。
市工行带队来汇报的是分管信贷的副行长张树，听到凌晨让2家行汇报，抢先发言。
“凌处长、郝处长好。是我们工作失误，在这里要向分局作检讨。昨天晚上，刘桦行长接到凌处的电话后，连夜召开会议研究万农贷款的情况，当即联系万农老板，均无法联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工行在万农有1100万元贷款，是2010年10月20日发放的固定资产贷款，5年期限，之前能够按月付息。是用该公司设备抵押，当时设备估值2100万。昨晚会议决定：一是对管户的信贷经理实行停职审查，由分行纪检监察部门对其工作失职进行审查。二是分行组成由我负责带队的5人工作组，专门应对此事件。三是组织全行对所有贷款情况进行排查。四是做好处非工作的配合，要人出人，听从分局调度。五是及时通报。分行将对在排查中发现的问题及时上报分局，排查结束后形成正式报告上报分局。” 张行长汇报后，凌晨请徽海银行发言。
徽海银行庸都分行由行长唐子带队，副行长覃歌、公司部总经理屈林及汤红参加会议。
唐子听到凌晨点名后，站起来致意：凌处长、郝处长好。然后坐下来汇报：
昨晚接到凌处长的电话后，我们连夜召开了班子会议根据凌处长要求，汇报万农公司贷款情况的要求，进行专门研究。会前才得知万农老板跑路的消息，感到事态严重。我们行是2012年12月30日对万农公司发放2300万的流动资金贷款，支持该公司用于红薯收购和加工淀粉，3年期限。能正常收息，5月末没有欠息，这个月要到20日也就是明天才开始收息，预计利息14.95万元。贷款是用厂房和土地作抵押，估值是3500万，抵押率为65%.经昨晚分行班子会议决定:一是分行派出工作组进驻万农配合市处非工作组的工作。二是派出工作组进驻龙塘支行进行整顿，接管支行的管理工作。对龙塘支行的行长、副行长、信贷经理停职审查。三是冻结万农在我行的账户。昨天止万农公司银行账户上还有1260万元资金余额。四是立即安排全行对所有贷款风险进行排查。五是将万农公司的初步情况向总行汇报。初步情况就是这样。
看到郝奇已经说完，凌晨征求王逸、周梅、李东的意见，三位均摇头表示没有补充，于是凌晨作总结发言。
郝奇：昨晚，凌处跟我说要听取工行关于万农公司贷款的情况汇报，说是可能万农涉及非法集资。我感到事态严重，把今天上午的工作都推后了。刚才听了工行的汇报，问题比我预想的更加严重，没有想到咱们银行贷后管理这么松散，企业老板都跑了，银行还不知道，这是严重失职啊同志们。我原则上同意工行的补救措施，要把贷款风险降到最低点。同时要以此这教训，加强内部管理，对各环节中存在失职的相关人员从严追责。大型处将密切关注和跟踪此事件的进程，根据情况采取必要的后续监管措施，要以此为突破口中，组织大型银行开展信贷风险排查。最后，以凌处讲话为准。谢谢。
凌晨接过郝奇话音：
刚才听了2家银行的情况，郝处也对此提出了要求。我跟郝处一样的感觉，确实，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咱们银行的贷后管理雷同一辙，说明什么？说明贷后管理虚设，贷后检查已经不是不到位的问题了，而是流于形式或者根本就没有开展贷后检查，要不然，怎么对企业涉及如此众多的民间融资而且还是高利贷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们对企业老板跑路可以说是突发性事件，可以推说不可能预知。但对企业的民间融资情况，如果贷后检查到位，不可能一点信息都不了解，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吧。至少从企业生产经营就可以作出一些判断，企业今年以来就没有按照合同规定向农户收购红薯了，公司是以红薯为原料加工淀粉的，不收购红薯，用什么加工生产？咱们银行就没有一点预警？
凌晨喝了口茶，接着说：
我原来在统计处，主要从事分析和研究，从数字上看，我们庸都银行对地方经济的支持是有成效的，来到城商处，听取了各行监管员的汇报，4家城商银行的工作也是不错的。但是，城商处今年查处湘南银行票据案、武陵银行车贷案，都说明咱们银行在管理上、在合规经营意识上都存在不少问题。这与我在统计处时的感觉，就有了较大的差距。万农事件，再次提醒我们，不能光看报表上好看的数据。
今天，我是受陈源副局长委托，主持这个会议，会后将形成会议纪要，向褚局、陈局汇报。我强调几点：
（一）组织开展风险排查。你们的汇报和郝处的讲话，给了我启发。会后，我会向分局提议，以此为突破口，组织全市银行机构对贷款风险进行全面的排查工作。重点是排查企业涉及民间融资情况和贷款抵押物情况，要防止企业将民间融资风险向银行转嫁，防止企业虚假抵押或者多头抵押，导致抵押物不实引起引起债权悬空，导致贷款损失。
（二）组织开展履职情况检查。建议组织全市银行机构对内开展履职情况检查，加强内控管理。湘南银行票据案，就是一起典型的缺乏监督的案件，事前事中事后都没有进行监督，都有可能引发案件。
（三）重视对万农的后续处置工作。一是要与法院联系，落实资产的保全工作，防止民间融资的出资人擅自处置企业资产。这件事，你们汇报中都没有涉及。但是在情况还不十分明朗的情况下，不要急于处置抵押物。二是配合好处非工作组的工作。市政府处非工作组，不单纯只是处置非法集资问题，重要的是能否让企业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这个涉及社会稳定问题、涉及广大农户的利益问题、涉及银行贷款保全和民间融资的处置问题。只有企业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才能最大的避免损失。因此，希望我们银行也要通过各种关系和方法，尽可能联系上企业老板，争取让企业老板返回配合工作。你们各行派驻的工作组，要服从和配合市处非工作组的工作。三是配合分局工作。要求你们每五作一次书面情况汇报，紧急情况随时汇报。因关月同志参加市处非工作组，所有汇报直接找我。汇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工作取得进展以及采取的措施，存在的主要问题和困难，下一步工作措施。工作取得的进展，又包括对相关人员停职审查的情况，资产保全情况、内部追责情况等。各行对万农事件，要建立联系制度，将名单报给我，以便随时联系。四是徽海银行问题。对支行行长停职审查要抓紧，这涉及高管履职问题，工作组不能代为履职，有问题没问题，要尽快作出结论。若发现有问题又一时难以查清楚，可以先免职，再另外派人去。
（四）保留采取进一步的监管措施。分局会针对万农事件，结合贷款银行的整改情况，保留采取进一步的监管措施。
凌晨说完后，2家银行行长均表示，回去后将认真落实会议精神，把工作切实做到位。
散会后，徽海银行唐子一行，随凌晨来到凌晨的办公室。
“凌处长，很对不起，你来城商处工作，一直没来得及给你汇报工作。希望以后多到徽海银行检查指导工作。”唐子在落坐后，立即给凌晨道歉。
“唐行长，还有事没有。如果没其他事，你们先回去应对好这个事件。我这边事挺多，呆会还要去万农公司了解情况。以后联系的机会还多，今天就不闲扯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