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岁月一一我的“第一次”（288）

方虎太

毛主席接见红卫兵

1970~1973年战备施工

军旅生活

岁月往事之一：我的第一次

一一方虎太

人生于世，从呱呱坠地、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漫漫人生路，始终被无数个 “第一次” 贯穿。每一次全新的尝试，每一步勇敢的迈出，都是成长的鲜活印记，亦是岁月赠予我们最质朴、最珍贵的馈赠。

1966 年，我十六岁，正值高一求学韶华。彼时风云骤起，校园停课，全国掀起红卫兵串联热潮。那年八月，我迎来人生中第一次乘坐长途公共汽车的经历，奔赴省会郑州，开启一段青春串联之旅。汽车缓缓启动，路边田野次第后退，成片玉米、高粱迎风摇曳、翻涌绿浪。不必徒步跋涉，省去一路奔波劳苦，乘车远行的惬意，是年少时最简单的欢喜。

同年十一月，我和学伴们从安阳乘火车远赴北京，有幸亲历毛主席第五次接见红卫兵的盛大活动。车厢内人流往来，行囊整齐摆放于行李架，座椅宽敞舒适，全然不同于往日颠簸行路。耳畔，车轮与铁轨铿锵碰撞，节奏分明，宛如一曲高亢激昂的乐章；窗外，华北平原一望无际，阡陌纵横、沃野千里；朝发夕至的便捷，让年少的我深深惊叹于科技的力量与魅力。

深秋的北京，草木未凋，满目葱茏，依旧裹挟着蓬勃生机。十一月十八日，毛主席与刘少奇、周恩来、林彪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乘坐敞篷汽车沿长安街检阅红卫兵队伍。十里长街人潮如海、万众云集，盛况空前。这场盛大场景，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成为终生难忘的美好记忆。

滞留北京期间，我走进北京地质大学阅览大字报，漫步雄伟壮观的天安门广场，探寻底蕴深厚的故宫古迹。夜幕降临后，我前往工人体育馆，观看中罗乒乓球友谊赛。贺龙元帅亲临赛场观战，我有幸亲眼目睹庄则栋、李富荣、邱钟惠、郑敏之、郗恩庭等一众国乒名将驰骋赛场、奋勇拼搏的风采，真切感受国球的热血风骨与竞技魅力。

1966 年十一月底，我迎来人生第一次乘船的难忘体验。彼时，我带领二十余名初中学生赴京等待毛主席接见，抵达安阳后，恰逢中央发布暂停赴京串联的通知。我们当即调整行程，乘车南下前行。彼时春运般的列车人满为患、拥挤不堪，旅途全程缺水无饭，我们无奈中途在武昌下车休整。

当晚，我们分配到武汉大学，得以暂避旅途疲惫。次日，计划前往汉阳参观武汉长江大桥，需搭乘短途轮渡过江。年少懵懂，阅历尚浅，处事难免思虑不周。当时轮渡载客量有限、舱内拥挤，我便先安排十余名同学登船先行，叮嘱其余同学原地等候，计划分批接送过江。

轮船破浪航行于长江之上，我伫立船头迎风远眺，滔滔江水奔腾不息、奔流入海，浩浩荡荡的江景，让我由衷惊叹山河壮阔、自然神奇。行船途中，望见左后方江面船只上有人挥手示意，我便误以为留守同学已顺利登船，随即安心前往长江大桥参观。直至傍晚返程归来，才发现余下同学始终安静守候在原地，寸步未离。那一刻，愧疚与自责涌上心头，久久难以释怀。次日，我特意再次带领全体同学参观大桥，弥补了昨日的缺憾，不负少年担当与同学情谊。

亦是在这段南下旅途中，我第一次购买香蕉，满心欢喜想要尝鲜。可到手的香蕉果皮青涩坚硬，入口干涩寡淡、毫无果香，无奈只得舍弃。后来方才知晓，是果实尚未成熟的缘故。这般青涩小小的遗憾，也成了少年旅途中一段趣味盎然的独特回忆。

1977 年，我第一次搭乘飞机奔赴北京。彼时我们乘坐的是新疆军区首长值班专机，军区首长值班飞机每月仅通航一次，机会难得。我与团司令部参谋秦明生、一营炮兵连副连长石章金三人结伴乘机，赴京之余顺路回乡探亲。

飞机轰鸣，扶摇腾空，翱翔于万里蓝天之上。凭窗俯瞰，城市高楼渺小如蚁，千里原野阡陌错落，宛如精心拼凑的画卷铺展大地。飞机平稳降落于北京南苑军用机场，落地休整后，我们驱车前往前门大街，第一次品尝正宗北京烤鸭。彼时一份烤鸭售价十二元，肉质鲜嫩、香气醇厚，独特的风味萦绕唇齿，令人久久难忘。

十八载军旅生涯，扎根天山戈壁、驻守边疆热土，藏着无数刻骨铭心的 “第一次”。我曾第一次策马驰骋在绿草如茵的巴音布鲁克草原，长风拂面，意气风发；曾连续三年投身战备施工，日复一日手持风钻，奋战在阴暗潮湿、烟雾弥漫、隐患四伏的山体洞穴之中，于艰苦淬炼中磨砺初心；曾在彤云密布、大雪纷飞的冬日，参与首次野营拉练，旷野为庐、天地为床，风雪露营、砺兵砺志；曾佩戴万倍减光防护墨镜，在距爆心十二公里的观测点位，亲眼见证当量三万吨级原子弹于六百米高空轰然起爆 —— 刹那间白光炸裂，火球腾空翻滚，巨型蘑菇云直冲云霄，磅礴冲击波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1976年9月26日，我军首次核条件下实兵演习正式拉开帷幕。我们十团二连作为主攻连，无惧核辐射沾染，全员徒步穿越爆心区域，在炮火交织的阵地上，将鲜红的战旗稳稳插上敌阳平岗主阵地。这不仅是我军军史上首次原子弹实爆实兵演习，亦是世界军事史上的开创性壮举，足以铭刻史册、引以为傲。

1986 年，恰逢百万大裁军浪潮，我告别军营，转业投身航空工业领域。告别戎装、奔赴新岗，全新的领域、全新的赛道，满是未知与挑战，亦藏着无数崭新的 “第一次”。我归零起步、潜心钻研，在日复一日的实践中锤炼本领、积累经验。从企业管理、质量管控，到新品研发、市场销售，每一项突破、每一次成长，都离不开思维的迭代、思想的碰撞，更凝聚着团队并肩深耕的汗水与付出。

1989 年，我第一次走出国门，和 116 厂副厂长张宪孔带队，带领厂里二十三名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远赴新、马、泰及港澳地区观光游玩、开阔眼界。

在泰国，我瞻仰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皇家宫殿，初见特色人妖表演，体验正宗泰式古法按摩，切身领略异国独有的民俗风情与人文风貌；在澳门，我首次踏入赌场，驻足老虎机前，静观人间百态，真切窥见人性深处的贪念与侥幸，心生警醒、深有所悟，更懂知足自律、守心守行。

同年，我赴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进修、潜心求学。利用假日，与同窗结伴登临黄山。在迎客松下驻足留影；于险峻天都峰凭栏远眺；攀登光明顶临风呐喊，亲身体悟 “天高人为峰，一览众山小” 的壮阔意境。千峰竞秀、万壑流云，山河盛景尽收眼底，胸襟与格局亦随之开阔。

2019 年，退休赋闲的我，踏足辽阔的欧洲大陆。我和家人们在法国凯旋门前定格光影，在莱茵河上泛舟逐浪；驻足意大利，凝望古罗马斗兽场的千年沧桑，浸润于拉斐尔艺术殿堂的人文风华；置身瑞士皑皑雪山，沐浴清风暖阳，尽览雪域高原的纯净壮阔；走进袖珍小国梵蒂冈的欧式教堂，在庄严肃穆的氛围里，体悟世人对信仰的虔诚敬畏；驱车穿行德国黑森林，沿途芳草如茵、层林叠翠，满目清宁景致，治愈人心、涤荡心境。

我生于太行山麓的农村，成长于物资匮乏、交通闭塞的六七十年代。彼时山野阻隔、地域受限，寻常乡人的生活半径，不过周边数十里山水。对我们这代乡村少年而言，走出群山沟壑，乘车船、驾云天，远赴千里都市、见识大千世界，便是藏在心底最炙热、最殷切的梦想。

回望悠悠岁月，无数独一无二的 “第一次”，层层叠叠、串联成完整的人生轨迹。正是这一次次全新的尝试与奔赴，让我挣脱山野局限、跳出固有格局，认知广阔世界、拓宽人生视野、沉淀阅历学识，为一生的成长积淀底气、筑牢根基，受益终生。

人生无数的第一次，恰似夜幕璀璨的北斗，为前路指引方向；宛如破晓东升的朝阳，照亮漫漫征途。让人生每一步前行，都沉稳笃定、满怀光亮。人生漫漫，步履不停，永远有崭新的未知，等待我们探索奔赴、勇敢挑战。无论成败得失，每一次经历皆是淬炼，磨平青涩、沉淀心性，让人愈发通透从容、坚韧果敢，始终心向阳光、勇攀新高。

所谓人生第一次，是认知世界的开端；所谓人生第一步，是奔赴山海的起点。学无止境，行路无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惟愿往后余生，珍惜过往所有经历，奔赴每一段崭新征程，永葆少年热忱与探索之心，步履不息、求索不止，不负岁月、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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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