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坪石阶下的水声

旷野无垠

<p class="ql-block">昵称:旷野无垠</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96748</p><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网络</p> <p class="ql-block">阳朔兴坪古镇的老街,窄得只容两人侧身而过。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脚底能感到一种温润的凉。街尽头,几道石阶斜斜地插进漓江里,像老人伸向水中的手,指节分明,带着水渍的深痕。</p><p class="ql-block">我蹲在码头石阶上,指尖抚过石面的凹痕。那不是风蚀的,是纤绳勒出来的。早些年,漓江上的船不是现在这种载游客的竹筏,是载着桐油、茶叶、山货的木船。船夫们从桂林撑船下来,到兴坪歇脚,把船系在石阶旁的木桩上,自己踩着这石阶上岸,买两斤米,打半斤酒,再踩着石阶回去,继续往梧州方向走。石阶上的凹痕,一道深一道浅,深的是重船靠岸时,纤绳绷得紧,勒得深;浅的是空船返程,绳子松些,痕也浅。</p> <p class="ql-block">老街上的老人说,他爷爷那辈,兴坪的码头比现在热闹十倍。天没亮,石阶上就响起了脚步声,挑夫们扛着麻袋,一步一颤地往上走,麻袋里的桐油晃出点味道,混着江水的腥气,飘得满街都是。女人们在石阶边洗衣,棒槌敲在衣服上,“啪啪”的声响和江上的号子声应和着。有船靠岸,船夫喊一声“卸货喽”,石阶上立刻围上来一群人,有的扛货,有的记账,乱哄哄的,却乱得有序。</p><p class="ql-block">我沿着石阶往下走,江水漫过脚背,凉丝丝的。江面上,几只竹筏漂过,筏上的渔翁戴着斗笠,鸬鹚站在筏头,时不时扎进水里,叼起一条小鱼。这场景和几十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筏上没了麻袋,多了举着相机的游客。渔翁看见我,笑了笑,说:“以前我们撑船,最怕过这石阶附近的水,暗礁多,得盯着水纹走,稍不注意就搁浅。现在好了,水浅了,船也少了,暗礁都露出来了。”</p> <p class="ql-block">石阶旁的老樟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树根盘在石阶边缘,像给石阶镶了道边。老人说,这树是码头兴旺时栽的,那时候船夫们上岸,总爱在树下坐一会儿,抽袋烟,聊聊沿途的见闻。有从湖南来的,说湘江的水比漓江急;有从广东来的,说珠江的船比漓江的大。聊到兴起,就有人掏出酒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喝醉了,就躺在树下睡,醒来再撑船走。</p><p class="ql-block">我坐在树下的石阶上,看着江水缓缓流。江对岸的山,像屏风一样立着,把兴坪围在中间。以前这些山是船夫们的路标,过了哪座山,就知道离兴坪还有多远。现在,山还是那些山,只是山脚下的码头,没了往日的喧嚣。石阶上的凹痕还在,老樟树还在,只是挑夫的扁担、船夫的号子,都成了老人口中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时,石阶被染成了金色。一个小孩踩着石阶跑下来,手里拿着个塑料玩具船,放进江水里。玩具船漂远了,小孩追着喊,声音在江面上荡开。我忽然觉得,这石阶下的水声,从来没断过。以前的水声是号子声、棒槌声、卸货声,现在的水声是游客的笑声、竹筏的划水声、小孩的喊声。水还是那江水,石阶还是那石阶,只是故事换了个讲法。</p><p class="ql-block">起身往回走时,回头看了眼石阶。暮色里,石阶像一条沉默的河,流进了漓江的深处。那些老水运的故事,就藏在这石阶的凹痕里,藏在老樟树的年轮里,藏在漓江的水声里,等着下一个蹲下来的人,慢慢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