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九月 拾一行苏马荡的秋意

布衣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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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61164

连续几场濛濛细雨，苏马荡便凉了。气温跌至十六摄氏度，早晚出门，老人家已裹上薄羽绒服。

还是坚持出门闲走。惯熟的苏马荡大道空无一人，沿街铺扉深掩，喧嚣落尽。四周安安静静，只余足下轻响。雨落疏林，一声声，清透得能照见人心底的褶皱。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条街其实从未属于过谁，热闹是借来的，冲淡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天色暗得极快，像有人“哗”一下拉上了天幕。风穿空街，凉意一寸寸漫上肩头。此时此刻，我撑着伞，彳亍于风中，像一行被岁月批注过的字句，在时光的纸页上渐渐洇开，模糊了轮廓，却清晰了心事。

这一生，我们都是赶路之人。一路捡拾相逢，一路背负拥有，亦一路目送失去。太多心事，如山中隐雾，不可与人言，无从向外诉，像口袋里揉皱的纸团，不敢展开，一展开便是满纸云烟。只能交付晚风，托付微雨，任由层层叠叠的秋意，温柔裹住所有辗转浮沉、缄默悲欢。

九月的苏马荡，自带一抹浅浅的“辞意”。这辞意，不萧瑟，不悲凉，是从旧诗词里漫出来的一缕清韵，沾衣不湿，落眉不惊。是季节与盛夏作别，是万物向沉静归拢。所有别离、收敛、沉淀，都化作秋独有的风骨，清清淡淡，丝丝缕缕，落在眼底，成了人间最无名的惆怅。

立在风里看叶，一叶一叶，辞别枝桠，翩然坠地。幡然明白，天地万物，不过“来去”二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山河如此，人世亦然。从来朴素，也从来无常。我们左右不了任何形式与内容的告别，给不了它们盛大的序曲和郑重的收梢。我们不过是在这来去之间，捡拾几片落叶，收藏几缕风声，如此，便好。

经过林海云天时，忽然想念起那里的荷塘了，在这细雨里该是另一番景象吧。相较“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我更迷恋“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趣。毕竟，浮华散尽方见本真。风物如是，人生亦然。人活到最后，不过是删繁就简，守一份清净，安一寸本心。

世人多喜春之明媚，厌秋之清寂，殊不知秋最是包容。秋，是允许人怅惘的，也容得下几分轻愁。这是季节独有的情调，不必刻意遮掩。可是，秋也从不吝啬馈赠。你看，细雨中一丛蔷薇开得正艳。花瓣上缀着雨珠，像不小心跌落的叹息，被秋轻轻接住了。真好，即便无人来到，花朵也有自生的喜悦，无关乎目光，无关乎掌声，只关乎自己与季节的一场双向奔赴。忍不住驻足俯身拍下几朵雨中的蔷薇，心情也随之暖起来。

回到家中，为自己煮了一壶热茶，窗外雨声如旧，而来路与去路，已在雨声中模糊成同一条路。忽然觉得，所谓“辞意”，辞的不只是季节，也是那个在盛夏里匆匆赶路的自己。

　　

九月的苏马荡，凉了，也静了。我在这一行秋意里，落笔，也落款。以一场雨、一丛花、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