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寻莲 古园拾影

龙马精神

9月9日的下午，我先晃去浦东的悦动公园，一脚踏进满池睡莲铺成的清柔天地里，风裹着浅淡的花香漫过来，指尖攥着手机，忍不住把水面上半开的花苞、浮着碎金似的光斑都一一收进镜头里。拍得尽兴了才想起自己原定的计划，又马不停蹄往嘉定的古猗园赶，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就盼着能亲眼见见传闻中壮阔的王莲盛景。可真站到园子里那片主池边的时候，反倒愣了愣——眼前的景象远没有我先前脑补的那般铺天盖地的震撼，王莲的数量零零散散，比预想里的模样差了不少。

我索性也不着急找那片“壮观王莲”了，顺着池边的石径慢慢踱，最先撞见的就是水面上散散飘着的几株王莲，圆滚滚的叶片翘着软边，像几只浮在水上的浅绿小托盘，叶面上沾着点飘落的碎叶，倒也透着股娇憨的鲜活气。

往池心望过去，几株王莲旁边挤着满满当当的睡莲，紫褐的叶丛里攒着一束红艳艳的花苞，水面还浮着一朵半开的粉莲，软乎乎的颜色在清碧的水里漾开，比刻意排布的景致更显灵动。

顺着池岸往远走，水流从石缝里漫出来，淌出细碎的波纹，把水底软草晃得轻轻颤，几株王莲顺着水流的弧度错落排开，像特意在水面上摆了个随性的小阵。

站在岸边抬眼望，整池的莲景铺在面前，石缝淌出的活水推着涟漪一层层漾开，把远处的亭台树影都揉进了水波里，王莲、睡莲挤在一处，连水下飘着的落叶都成了画面里细碎的点缀。

转过弯走上石桥，藤蔓垂在眼前半遮半掩，石栏边靠着几位歇脚的游人，桥下的水面浮着半池睡莲，远处的树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风从桥洞穿过来，带着水面的潮气，连廊下攀着的常春藤都晃得软乎乎的。

蹲下身凑近水面，才看清那丛红睡莲的全貌，深褐的老叶托着满满一束粉红花苞，红梗从水下直直伸上来，连叶边的小锯齿都沾着细碎的水光，像一群举着小灯笼的仙子，正安安静静等着入夜绽放。

换个角度再看那几株王莲，它们挨得很近，叶片上的脉络清清楚楚，落着的碎叶也成了天然的装饰，旁边浮着的那朵粉莲安安静静，像特意来陪这几个绿托盘说悄悄话。

走到池边的角落，两株王莲半掩在垂下来的青枝后面，叶面上落了不少褐色的落叶，几乎要被漫出来的小草裹住，反倒生出种野趣盎然的味道，不像精心打理的园艺，倒像它们自己偷偷在这里安了家。

绕回池边的主道，身后是成片的青竹，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眼前的水面把天云都映了下来，蓝的天白的云铺在水里，王莲浮在云影上，倒像是飘在半空中似的。

一池碧水之上，王莲巨叶舒展，边缘微微翻卷，自带磅礴气度。各色睡莲莲叶层层铺叠，数支嫣红花苞亭亭探出水面。叶片深浅交错，残叶与新绿相映，在清澈水波间，静静诉说着秋日荷塘独有的自然野趣。

再往莲丛深处走，先前那束红睡莲的全貌铺展开来，新叶嫩得发绿，老叶沉得发紫，层层叠叠的叶缝里漏出点点水光，风一吹，整丛莲叶都跟着轻轻晃，连藏在叶底的小鱼都露了个影子。

这一丛全是嫩生生的绿叶，圆滚滚的睡莲叶挤得密不透风，叶缝里攒着几个白里透粉的小花苞，安安静静卧在水面上，像一群揣着小秘密的小姑娘，正等着没人的时候悄悄绽开。

石砌曲桥横卧水面，缓步可抵亭前。古亭飞翼翘角，花格回廊，红柱楹联映着浓绿竹影。桥下睡莲田田，莲叶轻铺清波，天光云影落于水中。一步一景，古建、曲桥、碧水相依，尽显明代园林的素雅与空灵。

不知不觉走到临水的亭子边，晚霞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淡粉，翘角的飞檐挑着暮色，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透着暖融融的光，水面浮着半池圆叶，叶尖上还站着一朵半开的小睡莲，影子落在水里，和亭台的倒影叠在了一起。

等我绕到亭子正面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了大半，橙红的霞光把云染成了蜜色，亭子里坐着歇脚的游人正举着手机拍晚霞，水面的倒影把整片霞光都盛了下来，连浮在水上的圆叶都镀上了一层暖边。

六角飞檐古亭临波而筑，黛瓦翘角，红柱悬着橙红楹联。一池睡莲圆叶浮水，右侧山石上盆景小树悠然。竹影葱茏掩亭后，远处楼宇依稀透出，暮色里古今相映，一亭静立，尽得江南园林幽深之趣。

再往园子深处走，大片大片的荷叶铺展在眼前，几乎要漫到脚边，粉嫩嫩的花苞从绿叶缝里探出头来，身后的白墙黛瓦藏在浓绿的树影里，风卷着荷叶的清香气扑在脸上，连暑气都散得干干净净。

绕过几株参天的古松，柳树的软枝垂在肩头，面前的荷塘铺得满满当当，绿得发亮的荷叶举在水面上，星星点点的粉莲散在叶丛里，远处的长廊半掩在树后面，连风都慢了下来，怕吹落了半开的花瓣。

我钻进湖边的太湖石堆里，透过石缝望出去，白墙红窗的屋舍正对着荷塘，满池的荷叶绿得晃眼，从石缝里探出来的景致像幅天然的框景画，比刻意摆出来的布景还要动人。

沿着荷塘边的小路往回走，古木把头顶的天遮得大半，远处的石桥上有人慢慢走过，老式的水车静静立在水边，连倒影都安安稳稳落在水面上，荷叶举着花苞站在风里，把整片园子的时光都拖得慢悠悠的。

天边的粉霞越铺越广，远处的高楼在树影里露出半截，临水的长廊半卧在水面上，水面静得像块镜子，把亭台树影完完整整收进去，连水面上飘着的荷叶都安安静静，连波纹都不肯多漾开一道。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橙黄的晚霞铺在天边，水榭和亭子立在对岸，红灯笼的光已经隐约亮了起来，半池荷叶浮在水面上，风把荷叶吹得轻轻晃，影子在水里跟着颤，整个园子都浸在暖融融的暮色里。

走到那座跨水的亭桥边，垂柳的枝条拂过肩头，亭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亮得正好，远处的荷塘漫出无边的绿，风从柳丝里穿过来，把荷叶的香气送得老远，连脚边的小水洼里都浮着几片睡莲叶。

然后我站在荷塘的长岸边上，整片荷塘从脚边一直铺到对岸，远处的石亭立在水中央，亭边的游人正靠着栏杆闲聊，落日的金辉把所有荷叶都镀上了一层暖边，风拂过，满池的叶浪轻轻翻涌，连空气里都飘着清润的荷香。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那座临水的半亭，飞檐的影子落在水面上，满池荷叶安安静静卧在暮色里，树影把半边天都遮成了软乎乎的墨色，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怕惊碎了这一湖的安宁。

暮色轻笼古猗园，天边晕开淡淡的粉霞。荷塘莲叶层层叠叠，水榭静卧水边，亭影荷影在静水交融。古典园林与远处楼宇遥遥相映，古今相逢，这一刻的黄昏景致，温柔治愈人心。

最后回望一眼这片荷塘，天边的粉霞还剩最后一点余温，远处的楼群半掩在树后，水面像块浸了墨的软玉，荷叶浮在玉面上，连倒影都温温柔柔的，这趟寻莲的路，走到这里反倒比预想中还要让人安心。

其实摄影哪能次次都撞见百分百完美的景致呢。这一天跨了大半个城追着莲影跑，虽说没撞见预想里那片壮阔的王莲盛景，却兜兜转转收获了满溢的闲趣。原来不必非要攥着最初的期待不肯放，肯低下头去捡拾寻常角落里散着的诗意，脚下的每一步旅途，都能撞出意想不到的欢喜。这些用手机随手定格下的水光花影，把九月傍晚的软风、荷塘的清香气都妥帖存了下来，成了独属于这个秋日的鲜活记忆。也愿这份从荷塘边捡来的清欢，能翻过山越过水，送到你面前，给你捎去半刻慢悠悠的舒心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