猕猴桃·棚下

那秋

木架横在院子上方，

藤蔓顺着木梁爬上来，

把午后的光筛成碎金，

洒在石案上。

石案旧了，青灰色，

边角被岁月磨圆。

竹椅摆在两边，一把空着，

另一把上，坐着少妇。

她低头，指尖托住一枚果实，

绒毛蹭过指腹，

像摸到秋天最薄的那层光。

碧颗垂在藤叶间，

青里透出十月。

寒露起了，昼夜温差拉开，

甜味在果肉里一寸寸沉。

童儿站在石案旁，

仰头，手指向最高的那串。

数着数着就乱了，

跳起来够，

指尖离果实还差一截。

少妇看他一眼，笑了，

不说话，低头继续

拈着手里那枚果实。

斑鸠在墙头叫了一声，

咕——咕咕，像从很远的山里传来。

斜阳把院墙染成暖黄，

藤叶的影子落在地上，

长了，又短，

风一过，晃两下，

整个院子在呼吸。

远处的山不高，连绵着，青灰色。

淄河在岭那头走它的，

水声听不见，但知道它在。

这里的土松软，透气，

适合猕猴桃扎根。

从鲁山脚下到淄河两岸，藤架连绵，

秋天一到，褐果垂垂。

而此刻，这个院子

只是其中最小的一角。

木架、石案、竹椅、

少妇、童儿、斑鸠，

和那一串数不清的碧颗，

是一个安静的午后。

她始终没摘那枚果实。

只是拈着，看。

看它怎样从青灰里

透出一点黄。

这是最高的一串——整个秋天

谁也没去够。

留到最后，倒成了

专门给童儿数的。

不急，霜降还远，

整架的果早进了筐，

只这一串，太高——

够不着，也舍不得，

足够它再黄一些，

也足够她再多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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