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浪屿碉堡群的故事

董蜗牛先生（董启农）

几天前，母校厦门二中校务监督、高中语文高级教师叶湘瀚老师介绍高二年的周祐恩等同学联系我，说她们“最近正在做一个学校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研究性课题，课题是《鼓浪屿碉堡群的红色文化教育旅游资源再开发》。主要想从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历史记忆入手，对鼓浪屿现存的碉堡、革命遗址以及相关红色文化资源进行实地调查，希望最后能够设计一条以碉堡群为核心、串联相关红色遗址和历史人物故事的教育旅游路线。”近期要来鼓浪屿进行实地调查以及一些访谈，请我给她们指导。

这是我这老鼓浪屿志愿者协会会长、宣讲团团长义不容辞的，女生热心研讨涉及战争题材，难能可贵！于是，今天上午在鼓浪屿与二中黄宿梅等两老师，周佑恩等两同学在岛上步行上万步，实地讲述发生在77年前的鼓浪屿碉堡群的故事，回答她们的咨询。她们认真实地考察，不走马观花，蜻蜓点水，不摆拍显酷，脚踏实地，钻进没有门的碉堡内，甚至象男生一样勇敢，爬上没梯子的二层，认真观察考究。这点科研精神难能可贵。

因为我女婿曾锐的外公陈贵三是1942年在山东参加八路军的抗战老兵，当年参加解放鼓浪屿战斗的营长，家父董福相在厦门军管会工作，老朋友董秀兰的父亲董福山是攻进鼓浪屿守军指挥部的特务连连长。我还认识当年解放军31军91师政委张志勇（31军政治部主任）、副团长田军（厦门军分区司令员），熟悉纪实作品《厦门之役》的作者张鲁闽、吴龙海。做为鼓浪屿宣讲团团长曾经应邀在鼓浪屿英雄园讲述1949年10月15日傍晚打响厦门解放之役第一枪，最惨烈的鼓浪屿战斗。对相关史料和碉堡群实物自然耳熟能详。甚至知道修建这些碉堡群的高质量钢筋、水泥是汤恩伯调自上海，还有部分螺纹钢筋、方钢是美军给的，这些要命的碉堡群居然能在高盐度的海潮海风中存在了近八十年。

碧海环屿，琴韵悠悠，繁花掩映之间，一座座沧桑碉堡静立山海，77年来默默守望着鼓浪屿的岁岁朝夕。它们是琴岛温柔风光里的铁血印记，是镌刻闽南渡海战役的“不可移动文化遗产”。原来有三、四十座，现存二十八座。

风雨百年，工事溯源有踪。抗战烽烟四起，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占据琴岛，于山海高地修筑简易碉堡哨位，扼守海湾、警戒沧波。山河光复之后，硝烟未息，1949年闽南解放前夕，面积仅1.88平方公里的弹丸小岛居然有国民党守军刘汝明部的55军29师的两个团，4000多人，后来又增加到5000多人。依托旧址大肆扩建，凿山筑垒、浇筑厚壁，一般碉堡壁厚60至80厘米，重要碉堡壁厚80至100厘米，碉堡顶盖也很厚重，还设有通汽孔。轻武器根本打不穿，手榴弹、普通迫击炮、山炮、野炮也轰不破，只能用重炮轰或炸药包、集束爆破筒才能摧毁。构筑密集子母堡、明暗工事与连通壕沟。环岛铁丝网、电网、鹿砦、地雷密布，滩头壁垒森严，高低错落的碉堡织成一张严密火力网。据家住美华的洪声文兄说，守军没了五道防守线，第一道就是近海上用空汽油桶连接铁链，防船只冲滩登陆……而不少岸边悬崖峭壁，暗礁密布，船只一撞便破，根本登陆不了。妄图凭海据险、负隅顽抗。

1949年7月22日，蒋介石自台北乘军舰抵达厦门，最后一次到鼓浪屿，下榻在黄家花园中楼，召开高级军事会议。汤恩伯、李良荣、蒋经国，还有日本军事顾问根本博参会，部署厦门、鼓浪屿、金门整套海岛防御体系。

​听取鼓浪屿、厦门本岛工事汇报：督导扩建环岛子母堡、滩头障碍、炮兵阵地，强调鼓浪屿作为厦门西南屏障，必须死守。会议定调：“无福建则无以保台湾”，把厦鼓‑金门当作台湾的前沿屏障，要求汤恩伯依托碉堡工事，做持久固守准备。

​蒋介石一行还检视鼓浪屿中国银行地下金库，核查转运大陆黄金、外币状况。1948‑1949年，将大批国库黄金秘密存放鼓浪屿中国银行地下金库（今钱币文化馆），作为东南前线战时金库，入库峰值约99‑100万两黄金、3000万银元，由吴嵩庆以预支军费名义掌管，就地用作国民党东南部队军饷消耗；1949年8月福州解放前夕，剩余约22.5万两黄金连同银元全部海空运转运台湾。

一九四九金秋，鹭海破晓，解放号角响彻八闽山海。三野十兵团（司令叶飞、政委韦国清）将士奉命出征，以鼓浪屿佯攻为策，惑敌布阵、牵制重兵，为厦门本岛大捷铺垫胜局。儒将高锐为保护鼓浪屿居民和历史建筑，炮火只轰打沿海工事阵地，没有复盖全岛。十月十五日晚6点，139条木船分别载着271团两个营，277团两个营的将士从与鼓浪屿距离仅一公里多的嵩屿半岛出征，一条汽船牵拉5、6条木船，途中风向突变东北狂风骤起，逆风顶流，浪涌沧溟，缆线断裂，渡船七零八落，分别撑划，冲破夜幕征涛。岛上碉堡群火舌肆虐，枪炮交织，封锁整片海面。济南第二团等将士奋勇突击。

据张鲁闽、吴龙海《厦门之役》记述：“271团“济南第二团”团长王兴芳，久经沙场，身负多处战伤，受命承担鼓浪屿佯攻作战前指任务。战前多次抵岸侦察岛上子母堡防御工事，周密部署渡海作战。

1949‑10‑15黄昏战斗打响，海上骤起狂风巨浪，渡海船队被风浪冲散。眼见突击队孤军苦战，二梯队受阻，王兴芳亲率指挥所乘汽轮奔赴滩头。船只距岸百米遭敌炮火击中，他头部重伤，仍指挥部队抢滩旗尾山，激战之中多处中弹牺牲，时年38岁。

他是厦门战役牺牲最高指挥员。此战以流血牺牲完成佯攻任务，策应厦门本岛解放。旗尾山后更名英雄山，烈士长眠于此。”王兴芳烈士在山东潍县的妻子正身怀六甲。

渔家忠烈、石美村张水锦夫妇携三子阖家五口赴险，舟沉碧海，以平凡血肉铸就不朽忠魂。风浪摧征帆，炮火砺初心，惨烈鏖战，撼天动地。15日的第一、二梯队登陆作战受挫，我军牺牲团长王兴芳以下367人、伤426人、失踪411人（葬身大海，尸骨无存）。特别是发生在共和国刚诞生之后的半个月，令人感动涕零，扼腕叹息！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但佯攻之计终成奇效，汤恩伯中计调敌军主力往厦门西南，厦岛北部防线漏洞百出，主力部队29军、31军17日晨从高崎登陆，所向披靡，歼敌25600余人，大量国民党军被包围于岛南白石炮台、曾厝垵海滩，成建制投降，敌8兵团参谋长何同堂、74师中将师长李益智被俘。

厦鼓作战解放军伤亡约3000余人；另有大批支前船工牺牲（如张水锦一家五口）。

十七日拂晓，勇士再渡鹭江，抢占燕尾山堡垒，肃清残寇、踏破坚垒，俘敌1400余人，五星红旗冉冉插上琴岛山头，终得全境解放。

我与《厦门之役》作者同感：鼓浪屿一仗，不是胜利的攻占，而是胜利的牺牲。无数将士与船工的鲜血，换来了厦门本岛的大捷。那些布满弹痕的碉堡，正是这一场特殊佯攻的无声见证

如今烽烟散尽，山海安宁。斑驳碉堡静立草木之间，弹痕累累镌刻峥嵘过往。昔日浴血工事，褪去杀伐锋芒，化作世遗大地的红色文脉。潮起潮落诉忠烈，清风徐徐忆英魂。这一座座沉默的碉堡，见证山河新生，昭示岁月静好，岁岁岁岁，警醒世人：盛世平和，皆以热血换来。

有些游客及本地人问我：鼓浪屿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国家5A景区，为啥还基本完整保留这些并不美观的碉堡群？是否会大煞风景？这源于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真实性、完整性”原则。鼓浪屿的历史不止万国建筑，还包含日军占领、国民党布防、解放厦门的战争岁月。碉堡群是近现代不可移动文物，是1949年鼓浪屿战斗的实物见证，留存的弹痕记录先烈浴血牺牲的史实，是重要红色史迹。

景区并非只追求唯美景观，碉堡与洋楼形成历史对照，全世界的文化遗产地概莫能外。让游客读懂海岛沧桑，对碉堡采取保护性留存，加固维护、配历史解说，不恢复军事功能，不随意拆除本体，完整保存海岛多元历史记忆。

连鼓浪屿日光岩景区最高峰海拔92.7米的观景台原来就是个碉堡，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俯瞰全岛，高射机枪可以扫射控制海面。解放厦门战斗中国民党碉堡大量配置该型机枪，用来扫射渡海木船，是渡海作战的主要火力威胁。12.7毫米高射机枪（54式，德什卡），对空有效射程1600米，对地打击碉堡、船只有效射程1500米，最大射程7000米。理论极限射速600发/分钟，实战战斗射速80发/分钟。民24式马克沁重机枪，是解放厦门战役国民党碉堡内主要重火力。

更多的是民24式马克沁7.92毫米水冷重机枪。平射有效射程1000米，对空有效射程500米，最大射程3500米。理论射速400‑600发/分钟；实战战斗射速200‑300发/分钟。采用250发帆布弹带供弹，射击一段时间需要加水冷却，全枪笨重，适合碉堡固定防御，用来扫射渡海木船。

我曾经从里面攀铁梯直上顶层观景台，现改从碉堡外旋转铁梯上了，节假日人多还要控制排队。

昔日战火纷飞碉堡，

今朝天风海涛景台。

指挥解放鼓浪屿战斗的31军91师师长高锐，原军事科学院副院长，少将。

我女婿曾锐的外公，解放鼓浪屿的营长陈贵三，解放后率部驻岛三年，后为厦门郊区武装部部长，厦门警备区副师级离休老干部，享年93岁。

据《厦门之役》记载，31军91师272团副参谋长张钦芝，山东海阳人，淮海战役荣立一等功。1949年9月，攻打厦门外围嵩屿半岛战斗，嵩屿与鼓浪屿隔海对峙，敌军碉堡工事密布，敌我反复拉锯争夺。张钦芝靠前指挥，亲率部队冲击敌制高点，不幸中弹牺牲，年仅25岁。

嵩屿攻克之后，解放军炮兵进驻此地，直接压制鼓浪屿碉堡群，为厦鼓渡海作战扫清前沿障碍。张钦芝牺牲于外围战斗，并未参加10月15日鼓浪屿渡海佯攻。烈士与王兴芳团长合葬鼓浪屿，后迁葬英雄山英雄园。

2023年4月3日清明节，我应鼓浪屿街道办和厦门二中邀请，在鼓浪屿英雄岩烈士纪念园，园名横匾是由解放鼓浪屿指挥官，山东莱阳人，原解放军31军91师师长、开国少将，军事科学院副院长，2016年逝世，享年98岁的高锐将军题，他生前亲临瞻仰英雄园祭奠英烈。我全脱稿用15分钟简明讲述英雄山的红色血脉战史英勇故事。其中讲到解放厦门战役中英勇牺牲的91师271团（济南第二团）团长王兴芳，山东潍坊人，18岁参加八路军，参加大小五十多次战斗，12次负伤，立功无数！1949年10月16日凌晨，在英雄山下的抢滩登陆指挥船上，中炮弹而身上多处创伤，为人民解放事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年仅38岁。牺牲时，他夫人郭女士身怀六甲！生下遗腹女叫王苏云，女承父志，参军入伍，她曾经数次到鼓浪屿为王兴芳烈士扫墓祭拜。

上百位二中学生代表们肃然起敬地向烈士陵园默哀、致词，敬献花蓝、花圈，宣誓要秉承先烈遗志，好好学习，将来报效祖国。

解放厦门战役国民党碉堡内主要重火力，民24式马克沁重机枪，

7.92毫米水冷重机枪。平射有效射程1000米，对空有效射程500米，最大射程3500米。理论射速400‑600发/分钟；实战战斗射速200‑300发/分钟。采用250发帆布弹带供弹，射击一段时间需要加水冷却，全枪笨重，适合碉堡固定防御，用来扫射渡海木船。守军的子母堡，子堡主要配备捷克式ZB‑26轻机枪（7.92毫米）。有效射程800米，最大射程1500米；理论射速450‑500发/分，实战战斗射速120‑180发/分，以短点射作战，连续射击200发需更换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