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日

晚霞

<p class="ql-block">穿过黄浦江隧道,便是坐落于陆家嘴的上海中心大厦。</p><p class="ql-block">这里聚集了金融贸易区的核心建筑,与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共同构成了上海的天际线。‌</p><p class="ql-block">从图书馆出来时,已是傍晚。</p><p class="ql-block">而此刻的这里,灯火通明,流光溢彩。这种绚烂甚至让天上的星星变得模糊。尤其近至楼前,你需要仔细搜寻,才可觅得夜空中那点点光亮。</p><p class="ql-block">当决定先去杭州,再去上海,然后去苏州送诚诚上学、宁宁报到时。我便有了登临国内第一高楼的想法。</p><p class="ql-block">只是,我听说电梯上升时,过快的速度会让人感到不适。自己倒无所谓,主要怕老伴难以适应。</p><p class="ql-block">问了售票处的小姑娘,临上梯前不放心又咨询了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得到的回答都是“应该没问题”,内心的担忧也就小了一些。</p><p class="ql-block">确实很快。一百一十八层,电梯不到一分钟就到了。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就是觉得耳朵有点闷,按照梯内语音的提示,咽了咽口水才好。</p> <p class="ql-block">站在观光台上,整个上海都在脚下铺开。</p><p class="ql-block">黄浦江像一条发光的玉带,弯弯曲曲地穿城而过。两岸的高楼,密密麻麻地亮着灯,红黄相映,蓝白相间。像是画家把五颜六色的颜料,泼洒在了一块硕大的黑丝绒上。</p><p class="ql-block">更远处,灯火渐渐稀疏,融进深蓝色的天幕里。</p><p class="ql-block">人很多,一个感受是,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外国游客明显多了起来。</p><p class="ql-block">不懂外语,更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那举起的相机、对着窗外不时发出的一声声惊叹中,一定是满满的震撼、赞美和欣赏后的愉悦。</p> <p class="ql-block">站在高处,城市就变小了,昨夜外滩需仰视的高楼,此刻矮了下去。远方的灯火,也似乎晃动在眼前。</p><p class="ql-block">我扶着栏杆,看着城市的璀璨,忽然想起离家之前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我居住在小区高层,由于电梯老旧置换,回家爬楼又太辛苦,便选择了从隔壁单元上至楼顶,过天台后再回到家中。</p><p class="ql-block">虽有些麻烦,却也有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感受。站在高高的楼顶上,我看见了一座座色彩各异的楼顶,看见了林荫深处的汉王公园,看见了青纱帐边状如伏龙的河堤。</p><p class="ql-block">可此刻,站在六百米的高空,那点开阔又被放大了无数倍。那些向往的远方,此刻就在眼前,就在脚下。</p><p class="ql-block">甚至,夜空中的那一轮圆月,也近的不过是万家灯火中的一盏。</p> <p class="ql-block">多年前夏夜浇麦时躺在垄间的情形浮入脑海。地上水声潺潺,天上星光闪烁,那一刻,觉得天穹很低,如若站在上面,伸手摘下一颗多好。</p><p class="ql-block">人这一生,大约总免不了这些美丽的想象,现实生活中也会有登高望远的向往。可真正站在了高处,才发觉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而那颗原本因登高而澎湃的心,反而在辽阔面前静了下来。</p><p class="ql-block">就像此刻,月亮近在咫尺。可我知道,我只是恰好站在了一个可以平视它的地方。它依旧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照着故乡的麦田,照着麦田里那个抬头望着它的少年。</p><p class="ql-block">玻璃微微颤动,有风穿过。我松开手,退后一步。城市璀璨依旧,只是不再觉得那些灯火是“脚下”的什么了。</p><p class="ql-block">它们依然是它们,在各自的窗口亮着,在各自的故事里明灭。而我,不过是暂时借了这一方高处,看一看人间辽阔,然后转身,回到属于我的那一盏灯里去。</p><p class="ql-block">人站得高了,眼界开阔的同时,心亦会谦卑下来。因为终于明白,所有的登高,都是为了更好地归来,更稳地站立在大地上。</p> <p class="ql-block">回去是打车的。</p><p class="ql-block">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话多。一上车就打开了话匣子。问我们去了哪里?玩得开心不开心?</p><p class="ql-block">他说,他不是本地人,来上海开出租车十多年了,眼看着上海一天一个样。他说,现在日子好过了,可也忙,一天到晚都在路上。</p><p class="ql-block">当我谈及上海不愧为国际化大都市、来自各个地方、各个国家的人太多了,他说,你们看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那些常年生活在这里的外国人,尤其是来自韩国、日本的,太多太多了。这个时间,这些人是很少出来的。</p><p class="ql-block">听我说这次来上海,吃喝住行,都是孩子们在安排,他的话更多了:“小时候孩子也在外面读书,一年来不了上海几次。每次来,我都会开车带着孩子,把上海转一圈。”</p><p class="ql-block">“可去年我回老家时,却走错了方向,转来转去还是不对。没办法,一直等到儿子到来。”</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我带他认路。如今是他带我回家。”</p><p class="ql-block">说完这句,他忽然停了下来,不再言语。</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后座,听着,没说话。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像是时间在倒流。</p><p class="ql-block">想起诚诚童年时我抱着他在医院里哭泣,想起宁宁刚学说话时去看“老鸹窝”的好奇,想起无数次带着他们去公园、去书店时的情景。</p><p class="ql-block">一转眼,他们长大了,带着我,来到杭州,来到上海,来到这些他们选好的地方。</p><p class="ql-block">一代人带着一代人,走过一座城,又走过一座城。这就是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