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阿秀葬在祖坟山,已经有些时日了。</p><p class="ql-block"> 她独居于那片静土,素来怕生,定然还不习惯。坟茔前后都是她素未谋面的邻人,她该是满怀着孤清。</p><p class="ql-block"> 阿秀,答应我,让我常来陪陪你,絮絮说些旧话。有个人在身侧搭话,你就不会再觉得寂寞了。</p><p class="ql-block"> 阿秀的坟正对着一片树林,那是我们年少时放风筝的老地方。穿过树林有条蜿蜒山路,径直通向山脚下的水库,水库下方淌着清凌凌的南河,从前我们每日上学都要在这儿搭摆渡船。渡过南河再走片刻,就到了念书的学堂。</p><p class="ql-block"> 我总在想,青龙山、老树林、石板路、旧学堂……从前的每一处,都刻着我们最鲜亮的美好回忆。</p><p class="ql-block"> 阿秀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望着眼前这番景致,心肯定早就醉在这片熟稔的风光里了。</p><p class="ql-block"> 我总觉得,缀着明月和繁星的地方,一定就有阿秀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阿秀本就是个揣着满肚子故事的人,青龙山向来藏着数不清的动人爱情传说,那些温柔的故事里,必然也留着阿秀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阿秀又一次直直昏倒在了工作台前。</p><p class="ql-block"> 尖锐的“120”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载着她往医院赶。</p><p class="ql-block"> 阿秀躺在急救推床上,呼吸急促又费力,扣上面罩后才慢慢平稳地吸着氧,她的脸白得像一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薄纸。</p><p class="ql-block"> 我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手,望着浑身脱力的她,掌心攥得发烫,恨不得把自己浑身的热量、奔涌的热血都渡进她的血管,淌进她的心脏。</p><p class="ql-block"> 阿秀,你一定要撑住,再撑一撑……</p><p class="ql-block"> 今夜街头流转的霓虹灯,怎么刺得人眼睛发疼,连心口都跟着发涩。</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晨光漫进病房的时候,阿秀终于醒了。</p><p class="ql-block"> 她缓缓掀开眼睫扫了扫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还挂着点滴。她的嘴唇干得发紧,裂了好几道细细的小口子。我小心地托住她的腰,把盛着温水的杯子轻轻递到她唇边。</p><p class="ql-block"> 阿秀慢慢喝完了小半杯水,抬眼望向我,唇边漾开软乎乎的甜笑,那笑意软得像刚出生没几日、还睁不开圆眼睛的小奶猫。</p><p class="ql-block"> 阿秀浑身无力地靠着床沿,声音轻得像羽毛:“等这瓶点滴打完,我们就回家吧。”</p><p class="ql-block"> 医院是个吞钱的地方,我一个在外打拼的打工仔哪里经得起这般消耗,这一通折腾,不知道要花掉好几个月的辛苦工资。</p><p class="ql-block"> 阿秀是心疼钱啊。</p><p class="ql-block"> 我轻声哄她:“医生特意叮嘱你要留院观察几天。”</p><p class="ql-block"> 阿秀望着我,眼神软得带着央求:“我胃早就不疼了,都好了,没必要再花那些冤枉钱。”</p><p class="ql-block"> 我握着她的手温声劝道:“秀,既然都来了,咱们就听医生的安排,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咱们没事了,再出院也不迟。”</p><p class="ql-block"> 我又补了句:“等你把身子养得好好的,咱们往后有挣不完的钱。”</p><p class="ql-block"> 阿秀抬眼扫了扫头顶悬空的铁架,架子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输液瓶,随后她轻轻合上了眼。</p><p class="ql-block"> 病房里的墙是白的,被子床单也全是冷白色调,四下里清冷静谧,把人的心都浸得发寒。</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北方的冬雪,漫天漫地的雪花簌簌落下来,把北方的广袤大地全染成了白色,成了一片冰清的冰雪世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