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炳散文诗歌集

龙行天下

目录 1、接兵的旅途上2、攀登好汉坡3、童年的故乡4、赣水涟漪5、陶经理的烦恼6、小儿初出门7、烂漫的油菜花8、铁锤与镰刀9、老蒋师傅10、读报迷11、阿莲12、大理——心中久远的梦13、我——佛14、蛟精的故事15、外星人语16、街邻觉保17、笑侃南昌之气候18、新版蟠桃会19、怀念好友罗小奎20、赣城之印象21、枫桥梦泊22、邂逅周庄23、磬锤子24、古玩情结25、科学家谈二十一世纪26、故乡的夜27、往事悠悠28、说书29、洪崖丹井遇洪崖30、抖一下31、重访南矶山32、探寻朱港农场33、漫说吴城34、爱马士35、魂兮归来 接兵的旅途上（记叙文） 公元一九七二年十一月六日，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灿烂的阳光洒满了陕南大地。巍峨秀丽的群山上下，山花朵朵，鲜果累累；阵阵微风夹带着怡人的芳香。清彻的汉江水波光粼粼，哗哗地流淌，仿佛在唱着动人的歌谣。这一切是多么温馨可爱、教人留恋。 今天，我们铁二师七团的接兵团队一行三十多位军人，就要离开军营、暂别战友，跨越千山万水去祖国的东海之滨——福建省霞浦县征兵，为部队输送新鲜血液。这是部队党委的信任，是首长和战友们的重托，也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 八时正，我们与欢送的人群握手告别后上了汽车，汽车缓缓地饶过三营施工地段的弯道，沿着傍山临水的公路快速向前驶去。我坐在车箱内，望着半山腰上的建设工地，到处是一派忙碌有序的施工景象，众多部队战友与当地民工为落实伟大领袖毛主席：“ 三线建设要抓紧，备战备荒为人民！” 的伟大战略方针，修建襄渝铁路，正在开山劈岭、筑路架桥，干得热火朝天。座座巴山腹穿孔，条条秦川石柱栽。一座座隧道在山中不断延伸；一个个桥墩在水中破浪而起。再见了，亲爱的战友；再见了，沸腾的群山。 九时左右，汽车开出了紫阳县城，在盘山险道上行驶着。望着天空南飞的大雁，注目良久，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当年入陕时的情景。那是一九七O年八月二十一日，部队结束了回国后在汉阴县的整训，行军拉练三天后，坐上汽车开赴紫阳县向施工场地奔来，汽车在这刚修通不久的盘山公路上颠簸着，越走山越高、越走越感觉荒凉偏僻，心情十分忧悒沉重，希望有一天能从这里踏上归途。那时刚入伍不久，思想觉悟不高，又刚从援越抗美的战场上回来还沾沾自喜。心想，怎么又把我们派往这样艰苦的地方呢？经过两年多首长的教育与部队的历练，才懂得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铁道兵就是战斗在祖国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 汽车在奔驰着，大家坐在车箱内，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突然看见附近山坡上无叶的树桠挂满了鲜红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煞是喜庆有趣！不由得引起一阵欢笑。 顶着扑面的寒风汽车忽上忽下，时左时右，继续在盘山公路上向北开去。傍晚六时到达石泉县，大家洗漱用膳后便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启明星还在天空闪耀，汽车便开动了。车灯亮，划破重重夜幕；喇叭响，喝退座座高山。汽车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在平坦的公路上飞驰，路边的树木一棵接一棵飞也似的向后退去。没一会儿，又进入山道了。嵯峨的秦岭，高山一座接一座，连绵起伏，象大海的波浪一样。汽车一会儿钻进深谷，一会儿爬上山顶。穿过一山又一山，一山更比一山难。汽车在奔驰，里程碑上的数字在不断减少，175、174、173……快到秦岭顶峰了。这是素有川、陕、鄂屋脊之称的大山区，海拨三千多米，群峰插天，白云缭绕，满山遍野的树木野草在朔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千斤几万吨的奇形怪石突兀耸立在山间，远远望去格外雄险壮观！秦岭秦岭，岭上加冷。呼啸的北风夹着沙粒扑面吹来，令人颤栗。“……排除万难下山冈，山高不能把路挡，抗严寒化冰雪我胸有朝阳。” 薛军医的收音机里传来了杨子荣高吭激越的京剧唱腔。 下午三点半钟，汽车终于摔掉了连绵起伏的群山，进入了平原地带，在宽敞笔直的柏油公路上像脱僵的野马一阵狂奔。我蓦地站了起来，举目四望畅通无阻，视野开阔心旷神怡。一种宾至如归的轻松喜悦之情油然而生，禁不住唱起歌来 “ 美丽的平原啊，我可爱的家乡……” 湛蓝的天空飘浮着洁白的云彩，辽阔的旷野上，一片片一块块金黄的麦子与雪白的棉花迎风摇曳婀娜多姿。路边的白杨树都刷着石灰水，枝繁叶茂高大挺立，整整齐齐像卫兵一般欢迎着我们的到来。不一会汽车减速了，公路上人来车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行人、马车、三轮车、自行车、摩托车、货车、客车一辆接一辆；铃声、吆喝声、喇叭声、机器的轰呜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讴歌祖国繁荣昌盛的赞歌！ 傍晚四时半，我们到达了住地——西安财政学院。晚餐后，大家怀着喜悦的心情乘车到市内游玩。穿过株株白杨，驶过座座楼房，十几分钟后在南大门停下来，便下车徒步游览。在明亮的灯光辉映下，一座高大的城楼耸立在我们面前。啊，古都长安，闹市西安！多少个日日夜夜魂牵梦萦，今天我终于来到了你身旁！看见那斑驳黝黑的青砖石块彻就的城墙，我便想起了你千年前的璀璨与强盛；看见那流光溢彩霓虹灯闪烁的街道，我便认识了你今日的繁荣与辉煌；同时，也深深感悟到作为一名军人的职责与荣光！ 一九七三年一月九日 攀登好汉坡（纪叙文） 匡庐奇秀甲天下，许多年来一直诱惑着我们驿动向往的心。 一九七六年八月二日，我与德胜、陈俊等一行五位乡友乘火车慕名而去，中午到达九江市。当时正值三伏时节，全国各地来庐山疗养、旅游的人很多，无法买到当天上山的汽车票。由于登山心切，在当地人指引下，我们同许多陌生的游人一道，乘公交来到莲花洞，准备从“好汉坡”徒步上山。 没有想到，等待着我们的是一次艰苦的考验。 大约下午三点钟，下车后我们顺着盘山小道向山巅进发。初始健步如飞，恨不得一鼓作气冲向山顶，扑进庐山的怀抱。谁知刚走半小时，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淋。盛夏的骄阳，发出灼热的光芒晒在我们的身上，山路崎岖坎坎坷坷，每前进一步都很艰难，但我们仍然一步一个台阶地向前走着，一步一顿地攀登着。越走山越高，越走路越难行。刚爬上几个小山坡，我们就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脚发软，勉强控制住自己快要倒下的身子，跌跌撞撞一步三摇来到途中一座小凉亭，便坐了下来不願动弹。休息了一会，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大家便牢骚埋怨起来，有的说：“庐山怎么这样高？” 有的说：“ 可能是我们缺乏煅练。” 有的说：“早知如此，应该等明天坐车上来。” 向过往的游人一打听，才知道我们走了这么久，累得精疲力尽，还没走全程的三分之一。再往高处一看，我们被怔住了，山高峰险悬岩峭壁，一条窄小的山路在这群峰中蜿蜒地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真可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怎么办呢？这里既没有旅店可住，又没有汽车可乘，难道还会有人把我们抬上去？只有靠我们一步一个足印地登攀了！望着偏西的太阳，看着从我们身边陆续上山的游人，我说：“大家还是鼓足勇气，慢慢地走吧。人家都能上去，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呢？无限风光在险峰，同志们冲啊！” 在我的鼓动激励下，大家振作精神站了起来，迈开双脚，又开始了新的征程。一步步、一步步，我们艰难地走着，一个山坡、又一个山坡，我们奋力地爬着，翻过一山又一山，一山更比一山难。头顶上的高山，看起来并不远，走起来要半天。和我们同行的游人，有的落在后面，也有的抢到我们的前面，我们一行五人，也渐渐拉开了距离。大家默默地走着，顽强地攀登着，早已没有精力说笑。突然，从山上下来一对银絲缕缕的老人，他们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谈笑风生兴致勃勃。相形见绌，但这也给了我们极大鞭策，使我们信心倍增。大山啊，你再高也有顶；小路啊，你再长也有尽头。 越过半山亭，一群下山的游人看见我们疲惫而倔强的样子，打趣地说：“小伙子们，加油哟！快到啦，你们要成为好汉了！” 哦，我们幡然醒悟，难怪这叫 “好汉坡” 要从这里登上山顶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称之为好汉应该是当之无愧了。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一行五人终于陆续到达了北山顶公路上，参差错落的牯岭街掩映在前方不远的绿树丛中。此时，疲劳顿失，一种喜悦、自豪、兴奋的心情油然而生，我们在公路上一阵狂奔，忘情地欢呼着：“庐山，我们来啦！” 我们胜利了！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把这高大的牯岭踩在脚底下！ 人生能有几次博，在这巍峨壮丽的群山怀抱里，我们不仅领略了大自然的绮丽风光，而且得到了登山的启迪，人生的道路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此刻，马克思的名言在我耳边响起：“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是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勇于登攀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 一九七六年八月二十日 童年的故乡（记叙文） 我的故乡——楼前，位于南昌市东北二十五公里处的赣水之滨。 悠悠的赣水，泛着无数的涟漪，日夜不停地从这里流过，泻向烟波浩渺的鄱阳湖，汇入汹涌澎湃的扬子江，朝着无垠的大海奔腾而去。 楼前，何以得名，无从考查。顾名思义，想必在尘封的岁月中曾有过一段高楼林立、商贾集结的繁荣时期。 在我的记忆里，童年的故乡是一条绿荫掩映傍堤临水的合面小街，呈曲尺形状，东西走向的叫上街头，南北走向的叫下街头，街面全用红石块铺砌，一律的青砖黛瓦木板屋密密匝匝、高低错落，那翘起的飞檐，镂花的窗棂，雅致的廊坊，精巧的铺面，依然展示出昔日的古韵与辉煌。 街上住着百来户人家，大抵都是本地生产队农户、手工业者以及商店、粮站、农资部门的职员、家属。街邻各操己业，和睦相处，生活虽谈不上富庶安逸，倒也怡然自乐平淡而祥和。 故乡没有集日，每天早晨，周围的乡人与过往的渔民都会聚集于此，进行各种商贸交流，采买叫卖，熙来攘往，热闹洋洋。 上街头与下街头的拐弯转角处，有一爿用石块砌成的码头，一级连一级，从街口延伸到河床中。码头不仅是南来北往的行人乘船渡口，也是东去西来的船舶停靠处。街邻在此浣衣、洗菜、挑水、游泳，十分便利。码头不仅是故乡的交通枢纽，联系、瞭望外界的窗口，也是街邻生活、娱乐的聚散地。在此留下了我们许多童年的故事，也放飞了我们许多美好的遐想。　　码头上游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幢祠堂，这是河两岸刘姓各村早年集资而建，供族人祭祖、藏谱、开会议事而用。祠堂大门正上方的一块红石上，凿刻着四个遒劲有力的楷体大字“劉氏宗祠”。解放后，先设为“农会”，后改称楼前大队部。这座祠堂，高大宽敞，前后两个大厅堂，中间一口大天井，东西各有五个厢房，雕樑画栋，古色古香。在我童年的时候，里面的祖宗牌位、族谱等古董什物早已荡然无存，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有张木料拼成的长方形的大桌子，是供大队干部聚餐、开会办公之用；闲置时便成了我们的戏台或乒乓球台。祠堂前面有一块场地，沿河滩用石块筑就，高出河床一丈有余，街邻称之为驳岸。祠堂坐北朝南，雄居河边，更显嵯峨壮观。祠堂也是街邻休息、娱乐的最好场所，夏天一到就成了乘凉的神仙洞府，八面来风俱可入内，穿堂而过。大地热得像蒸笼一样，处处暑气炙人，只要在这里小憩片刻，顿觉清凉舒心，惬意得不願离去。 晌午，大人们在这里纳凉、休息；孩子们在这里打闹、嬉戏。傍晚，街邻陆续搬来竹板、竹床、木凳、睡椅，摆满了整个驳岸场地，乘凉夜谈，看河面涟漪微动，望天空斗转星移。吹拉弹唱，说古论今。阵阵凉爽的晚风，传来阵阵的水浪声，又带走人们阵阵的欢声笑语。 皓月当空，银辉普泻，水面波光粼粼，河岸树木舞影婆娑，远村近舍，静静地躺在这皎洁的月光里，抬眼望去，大地像梦幻一般，充满了神奇的色彩，令人陶醉。此时此刻，街邻就会认为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地方了。 翌日，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街邻就会被“哗哗”的水浪声和“咿噜咿噜”的摇船声唤醒。顺着滚滚东去的河水一眼望去，只见一轮红日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冉冉上升，绚丽的霞光，染红了天际，染红了河水。天空白云朵朵，水面风帆片片，大地鸡鸣狗吠、人声鼎沸，好一个赣鄱水乡的早晨！ 相传故乡出过一位将军，他对关云长义士风范充满敬意，一说关公便肃立，每见关庙便烧香。一生戎马倥偬，南征北战，屡建军功。解甲归田后，看见故乡的关帝庙破败残塌，香火不盛，非常不安。便倾尽家资远涉南岭采集了许多檀香木，（因此触怒了山神）从赣州顺水而下，放排归来。历尽千辛万苦行至祠堂前面，准备靠岸之时，突然天空乌云翻滚，狂风骤起；瞬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河面上波翻浪涌，一个接一个的巨浪像脱缰的野马，溯江而上，朝木排狂奔而来……将军遇难了，木排也不知去向。 当月色朦胧夜阑人静之际，河中间便有一条木排似的影带，隐隐约约在水面飘浮移动，不会远去。如有人指指点点，大声喧哗，就会立即消失不见踪影。老人们说，那是将军夙愿未了，阴魂不散，在此显灵。乡人为了纪念他，称之为“檀木将军”。　　从上街头往上到周家村，从下街头往下到段家洲，这段河流叫“老港”，中途有个回流湾，地势优良产鱼甚多。那时，每年元旦前后，由省渔港管理委员会组织捕捞一次，名曰“开港”。开港的前几天，来自波阳、余干、都昌与本地的渔船相继到达，停泊在河两岸，做好捕捞前的准备工作。这几日，街道内外，人声嘈杂渔民潮涌；河道两岸，船舶如蚁寸步难移。平时宁静的故乡像迎来了一次盛大的节日，热闹非凡。 开港的那一天，在老港这段长约三、五千米的河面上，便成了渔民的天下，渔船的世界。早餐过后，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渔船迅速占好所需的位置，布满了河面。渔民撒网的提网，放钩的提钓，使镣的提镣，拿叉的提叉，大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等待着“开港”的信号枪声。八时整，指挥船上汽笛长鸣，紧接着发出“ 叭！叭！叭！”三声枪响，人们便高声呼喊：“ 老港开啦！老港开啦！” 顿时河面便沸腾起来乱成一片。划浆的划浆，摇橹的摇橹，撒网的下网，放钩的下钩。人人争先恐后，个个生龙活虎。敲打声、水浪声、叫喊声、欢呼声在河面上空久久回荡。 故乡有句歌谣：老港有只鬼，开港之时，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冬季，故乡的天气以晴寒为主，很少出现阴雨天。然而，说也奇怪，历年开港的这一天，便阴云密布，寒风肆虐；如果不起风，就会淅淅沥沥下起细雨。也许，这是海龙王见它的虾兵蟹将一再被人们打捞捕获，在发愁动怒，伤心落泪吧。 朔风吹来，寒气逼人，站在河岸围观的乡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冷得手足麻木，河面却热气腾腾，一派繁忙的捕捞场面。罩网船围成一个小圈，在水面团团转动；放钩船东游西荡，横来顺去；丝网船、缚网船、溜网船、高网船摇头摆尾，南北穿行。最有趣的是大网船，从河北面开始放网，一直放到河南面，又绕回到河北面。在宽阔的河道中围成一个半圆形的大圈，两头各一个踩纲的人，穿着短裤，站在刺骨的河水里，踩呀踩；沙滩上，一、二十个拉网的人，赤手赤脚，喊着号子，慢慢地往上拉呀拉，起一网要很长的时间。这时，站在附近围观的孩童，就会边看边齐声高喊：“大网大过河，回家卖老婆。” 其实，当他们一网拉上来，长长的河滩上躺着一条银白色的鱼带，少说也有几百斤。 捕捞一直进行到午后，河面才慢慢安静下来。渔船靠岸，满载而归。渔民看见满仓活崩乱跳的大鲜鱼，心里充满了欢欣，那饱经风霜、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微笑。 老港每捕捞一次，产鱼量达十几万斤，而且品种甚多，应有尽有，有一年还捕获一条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大赣鱼。 街后的圩堤叫“蚂蝗垾”，这个名称的由来，不知是言当时堤内蚂蝗多，还是说这条长达六十华里的圩堤像一条蜷曲的蚂蝗。堤上沿途住着人家，堤内相隔不远，撒落着一座座村庄，村庄四野是一望无际的平展稻田。纵横的沟渠，密布的湖塘生有大量的鱼虾螺蚌，龟鳖鳝蟹与浮萍菱角、荸荠莲藕等水生物。春天，桃红柳绿鸟语花香，稻田像一块绿色的巨毯覆盖着大地；秋日，水更清地更秀，桂柚飘香稻谷金黄，处处呈现一派丰收的景象。乡人在这块美丽富饶的土地上辛勤地劳作、生息繁衍、安贫乐道。 一九八二年七月六日 赣水涟漪 （小说） 悠悠的赣水，涌着无数的涟漪，日夜不停地流淌、流淌。 位于赣水下游的柳林镇，有一道半月形的洄流湾，河水在这儿打着旋涡，激起浪花，转了个圈子，又继续向东流去。 洄流湾旁，有一块前临赣水，后接小镇的小洲地。洲地上，长着一片茂密的柳树林。 公元一九六八年，我随父母下放到柳林镇，就居住在这里。因每年汛期遭受水患，暴涨的河水将洲地团团围住，洲地变成一座孤岛，生活既不便利、也不安全。后来就与邻居陆续搬迁到小镇上去了。唯独秀珍一家，不知何故，仍然留守在那儿。 秀珍是独生女，清纯靓丽，一直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她高挑的身材，梳两只齐肩小辫，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总是扑闪扑闪着。因平日打扮时髦，小镇上的人们称之为“阿拉姑娘”。高中毕业后，顶替了父亲的工作，在小镇供销社上班做营业员。此时，求婚者络绎不绝。她父母因膝下无儿，经过仔细考虑，选择了镇委治保主任的儿子，一个叫春根的青年做东床快婿，并议定招赘。一贯温顺、娴淑的秀珍竟一反常态，破天荒地违背父母的意愿，这不仅让其父母甚为不悦，也使小镇上的人们迷惑不解。 ...... 七六年三月，沐浴着和煦的春光，一列长长的火车载着思乡情切的退伍兵员驶回了洪城。 翌日，我从洪城沿江码头乘轮船到达柳林镇，坡岸没见一个熟人，看着一大堆沉重的行囊正在犯愁。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喊：“ 方明哥。” 循声望去，洲地上翠绿的垂柳下，一位高挑的姑娘疾步朝我奔来。 我鄂然了，疑惑地问：“ 你是......”“ 方明哥，你不记得我了。” 说罢低着头，撅起薄薄的嘴唇，手指不停地绞着辫梢，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着。 我仔细打量着她，半晌惊喜地说：“ 哦，你是秀珍吧，几年不见，都认不出来了。” 她扑闪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弯腰提起两只旅行包，说：“ 方明哥，快走吧，你爸妈在家盼着你呢。” ...... 等待退伍分配工作的日子寂寞无聊，煞是难捱。 一天，我闲坐在家，看着一本国外抒情诗集，俄国诗人普西金的名句给了我安慰与启迪，也让我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与期待，便情不自禁地高声朗读起来: “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必悲伤，不要心急......心、永远憧憬着未来，现在却是阴沉，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变成亲切的怀念。”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秀珍。她穿着洁白的涤确凉衬衫，红润细腻的脸庞显得更加秀美，笔挺的凡尼丁裤子下，一双半高跟丁字形皮鞋泛着亮光，像一朵出水芙蓉，婷婷玉立。“ 秀珍，是你。” 我赶忙放下书本，起身让坐。“ 方明哥，什么时候变成大诗人了。” 说完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抿嘴一笑。 我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说：“ 闲得无聊打发时光哟，刚念了几句，让你见笑了。”“ 方明哥，你可是闲情逸致有文化呀。” 她拿起书，随手翻了几页，说：“ 在部队也有时间看书吗？”“ 是的，虽然部队生活紧张，但也有节假日、也有自由活动休息的时候呀。”“ 可能没有时间写信吧。” 她仰起头，嗔怪而痴痴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写信，我不是常给家里写信吗？” 我递过一杯水，随口应答。蓦然，我领悟了，是啊，在部队几年的日子里，竟能没有给秀珍写过一封信。我歉疚地说：“ 秀珍，对不起，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呀，我才不稀罕人家给我写信呢。”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捧着茶杯，静静地坐着。 我尴尬极了，随即转移话题轻声地说：“秀珍，你真好！都参加工作上班了呢。可我......” 她呷了一口水，放下茶杯：“ 喂，方明哥，你分配工作的事儿有消息吗？”“ 明天正想去县里打听一下呢。”“ 我也有事要去洪城，我们都骑自行车去吧。” 次日沿河大堤上，我们各自骑着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比冀双飞，在春风里穿行，一路丽日阳光，一路欢声笑语。　　从洪城回来后，小镇上的人们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媳妇与姑娘们，总是背着我叽叽喳喳，嘻嘻哈哈。一打听，才知道她们是在议论我和秀珍，说什么难怪秀珍不同意父母订的婚事，原来是想跟方明远走高飞；甚至还有人说秀珍和我早就恋爱上了。要不，怎么一见面没几天就那么热乎。 此后，秀珍再也没有来过我家，偶尔相遇也只是点点头匆匆而过。 原来，她单位领导放出风言，说试用期间不允许谈恋爱，否则，不予转正。她父母听到这些捕风捉影、添枝加叶的议论后，把秀珍狠狠地斥责了一顿。为此，我也不便随意联系她。 初夏时节，我终于接到了安置办的通知，分配在市化工厂工作。临行那天中午，在亲友们的簇拥下，来到轮船码头。船就要到了，我却像失落了什么似的，不时地回头张望。洲地上，翠绿的杨柳在风中摇曳，袅袅娜娜，温柔而缠绵，似乎在向我依依惜别。 船开了，我站在船舷上，出神地眺望着渐渐远去的柳林镇，眺望着洲地上那片茂密的柳树林。“ 明哥，在想什么呢？” 我侧身一看：“ 秀珍，你怎么也在船上？”我又惊又喜，一边说一边忘情地抓住她的胳膊，兴奋地注视着她：“ 瞧，你瘦了呢。” 她轻柔地拨开我的手，深情地看了我一眼，转而低头望着船舷边奔流的河水，缓慢而忧伤地说：“ 明哥，你又要走了，也许又是三年两载，没有音信。”“ 不，不会的，我会经常回来看望你们。” 我赶忙回答。 她抬起头，痴痴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良久，又目视远方：“ 你不要分心，好好工作。” 说罢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你们这些下放知青，就像洄流湾的河水，转了个圈子，又要流走的。” 我被她的情绪而感染，毅然感慨地说：“ 柳林镇是我的第二故乡，这里水清人更亲，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听说你父母不久也要调回洪城，这些年他们吃了不少苦，你以后要好好孝顺他们。”“ 是啊，我爸妈经常提到你，说你是个好姑娘，你经常关照他们。” 这时，船要在柳林镇上游的一个码头靠岸了，几个旅客匆匆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 方明哥，我得赶回去上班，就不远送了。” 她递过一只精美的勾花网袋，坦然地说：“ 给你织了件毛衣，还有几斤你爱吃的干鱼。”“ 珍妹！”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久久没有放开。 谁知到厂报到后，我便与同期进厂的新工人一道派往南京化学工业公司培训学习。在这期间，父母也相继调回了洪城。从此，我家便与柳林镇失去了联系。想起秀珍，我曾多次拿起笔，然而，想起那些流言蜚语，想起秀珍单位领导的传言以及她父亲严肃的面孔，每次都没有勇气把信投进邮筒。...... 花开花落，燕来雁往。又是一个三年后的春天，老爸让我来柳林镇代他取一份鄱阳湖水文勘测资料，妈妈却一再叮嘱我一定要看看秀珍一家子。乘车途中，遇到秀珍的同学，她告诉我：“ 这几年，秀珍一直在默默地守望着你，你人不来，信也不通。后来她在父母劝慰、社会舆论的压迫下，去年国庆时与春根结了婚。这次你来了，是不是打算去见见她。” 我听后怅然若失默然无语。 在镇里顺利办完公事走出大院，我不知何去何从。一别三年，时变境迁，物是人非，心底十分惆怅，便早早地来到轮船码头，独自徘徊在洲地上。如今，这里已空无人家，只剩下那片茂密的柳树林与几株正在盛开的桃花。此时又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从河岸吹来阵阵轻柔撩人的南风，翠绿的柳丝随风摇曳，袅袅娜娜，不断轻轻地拂着我的脸颊，依然是那样温柔，那样缠绵。此情此景，让我思绪万千，不胜感慨！ 珍妹，如今我回来了，近在咫尺，而我却没有理由再去见你。 依依杨柳，艳艳桃花，虽然还是那样青翠，那样芬芳，却已不再是往年的花叶。 珍妹啊，纵然见到你，我又能说些什么呢？难道我能说，在分别后许多忙碌的日子里，一有空暇我也会把你想起；难道我能说，你送给我的小网袋，几年来一直跟随在我身边；难道我能说，出行在外，在南京新街口百货商场，我给你买了一件时髦的连衣裙；而就在这一天，我又在庄严肃穆、群情激愤的雨花台烈士墓前，因传诵悼念先烈、怀念总理的革命诗词而锒铛入狱...... 珍妹啊，这几年，政治斗争的风云此起彼伏，乍暖还寒。现在，雨霁了，天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的党和国家也失去了许多宝贵的东西，以此相比，个人之间的一些聚散离合又算得了什么呢？！ 柳林啊，美丽的柳林镇，你曾用乳汁般的河水养育了我，也给了我纯朴、真挚的爱恋。在这里，我走向社会，探索生活的真谛；在这里，留下了我青年跋涉的足印，也遗落了我青春美好的梦幻...... 悠悠的赣水，涌着无数的涟漪，日夜不停地流淌、流淌。 赣水在这儿打着旋涡，激起浪花，转了个圈子，又继续向东流去。 一九八五年六月十五日 陶经理的烦恼（小小说）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着。陶经理躺在后排座椅上昏昏欲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身旁，刚刚呕吐过的业务科长鼾声大作，还不时地歪着头，身体倾斜过来。陶经理无可奈何地弓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此时，一股凉爽的晚风从窗口扑面奔来，他顿觉清醒了许多。 在今晚的宴席上，他喝下了十几杯“竹叶青”竟无多大反应，现在想起来都后怕，难道自己的大脑真的如此麻木了吗？少年时第一次喝酒那种又烧又辣的感觉哪里去了呢？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幕：那天天气炎热，放学回家，爬上父亲惯坐的大木椅，端起大半碗透明的液体，“咕嘟”喝了一大口，当即呛得翻倒在地，像吞了一只火球，烧得遍地打滚，嚎啕大哭。从那时起，他就不敢再沾酒的边儿。 谁知事隔三十多年，他当上经理后，竟不知不觉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不记得自己的酒量是怎样升级的，只记得赴宴喝酒就像走马灯似的应接不暇，今天迎候检查团，明天参加代表会；况且他所在的单位与全市、全省大小企业都有业务往来，做业务必喝酒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今天你请业务商谈酒，明天我回拍板定案宴，中途一些瓜瓜葛葛迎来送往也免不了客气一番，开工呀竣工呀更少不了大吃大喝。陶经理也曾几次灌得酩酊大醉。醉后，他借题发挥，表示今后不再喝酒，不再参加宴会。第二天，当他看见那一张张陌生、热情的笑脸；那一双双熟悉、垦求的目光，尴尬极了。作为公司的头面人物，他能不参加吗？公司还要不要做业务、要不要发展呀？想到这些，陶经理有无限的烦脑。 随着吉普车的颠簸，他的太阳穴又一阵阵发痛，心里嘀咕着：今晚又是半夜三更了，妻子出差未归，两个儿子在家，实在放心不下；明天上午经验交流会的报告还未修改整理，又得熬夜了；明天中午，东方大酒店还有一桌宴席在等着他哩！想到此，陶经理不禁失声叫道：“酒、酒、酒，到底还要喝多久？” 一九八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小儿初出门（游记） （一） 元宵已过，小儿仍然沉浸在新年的欢乐之中，听说要带他出差，高兴得跳了起来，逢人便说：“ 爸爸要带我去出差，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以往外出，行囊简单，如今带上刚满六岁的小儿，免不了一番思考。于是乎，水果、糕点、水壶、衣服，鼓鼓囊囊装满了旅行包。小儿还一个劲地凑热闹，带玩具、带上小人书。 翌日清晨，往常正是小儿甜睡时刻，我刚起身，小儿便惊醒，睁开朦胧的双眼：“ 爸爸，现在就走吗？” 说完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在前往车站的路上，我告诉他：“ 出差很辛苦，也很好玩，你可要听话。我们先坐汽车，回来时坐大轮船，还要坐火车。” 小儿唯唯是诺，兴奋得手舞足蹈。 上车后，刚落座，小儿便急不可待地问这问那：“ 车上有饭吃吗？这些人也是去出差呀？车怎么还不开呢。” 把送行的妈妈凉在一边。 汽车驶出市区，在乡野公路上奔驰着，窗外的一切，对城里长大的小儿来说都新鲜好奇，河流、山川、蓝天、白云，大自然万事万物在孩童心里都是个急待解开的谜。他站在车窗旁，一边贪婪地观看，一边提问，让我应答不暇，十小时长途旅行的颠簸，居然没有倦意，比大人还精神。 到达黄石时，华灯初上，大街上一片璀璨，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十分热闹。我牵着小儿信步徜徉，准备找个下榻的地方，小儿眼明手快，大声说：“ 爸，那幢房子好高大，我们就住那儿吧。” 我抬头一看“黄石饭店”四个由霓虹灯组成的行书大字，闪闪烁烁，不停地变换着各种色彩，耀眼迷人。 办完住宿登记，上到三楼，值班服务员刚开门，小儿便冲了进去，四处张望了一番，咪咪地笑了，那神态，像孙猴子刚入花果山水帘洞。“ 哇，好漂亮的房子，比家里还气派。” 说完蹬掉小皮鞋，在席梦思床上乱蹦乱跳，翻起筋斗云。然后，又掀开彩电，把频道键钮嘀嘀嗒嗒转个不停。“ 爸爸，怎么没有《宇宙圣斗士》呢？” 小儿茫然地望着我。“ 傻小子，” 我放好行李，用食指捺着他的前额：“ 那是我们江西台播放的。今天，我们走了很远，来到了湖北省，电视节目当然不一样。” 小儿兴味索然，第一次产生离家后的陌生情绪。随即，发现了电话机，又来了兴致，说：“ 爸，给妈妈打个电话吧。” 电话拔通后，我赶忙递过话筒：“ 快，妈妈来了。” 小儿不知所云，满腹狐疑，惊奇地瞪着眼睛，半响不说话。话筒里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才轻声细语嗲声嗲气地说：“ 妈妈，我到了黄石，这里很好玩……” 用过晚餐，回到客房，我拿着毛巾推开卫生间的门，转身对小儿说：“ 虎仔，这里还有个小房间呢。” 小儿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看见我在盥洗台放水，他站在洁白的坐便器旁，仰着头问：“ 爸，这是我洗脸的地方吧？” 我捧腹大笑，几乎喷饭。（二） 读唐人张志和《渔歌子》一诗后，就向往西塞山古朴秀丽的自然风光，就想亲临其地领略那份怡然自乐的诗词意境。 阳春三月，携六岁小儿到黄石出差，办完公事，尚有余暇，便打开交通图，意外地发现城郊有片绿地，上面清晰地写着西塞山风景区，喜不自胜。 于是按图索骥，我与小儿随即乘车来到道士袱，走下车，便向当地人询问去西塞山如何走。一位老者用手一指欣然一笑： “ 喏，那就是。” 抬眼望去，一座 A字形的小山，静静地孤踞在前方不远处。山上长了些小松树，山腰耸立着一座牌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景物，也不见一个游人，更不说桃花流水、白鹭渔翁。我兴味寡然，断定此山是冒牌货，转身对小儿说： “ 山上不好玩，我们回城去吧。” 小儿固执地说： “ 不！我要爬山。” 艳阳高照，春日融融，没走几步就燥热起来。在山脚下，我们脱了外衣，沿着盘山小道继续缓缓地向前走着。小儿兴致高，抢在前面，一会儿蹦蹦跳跳，一会儿捡起石子向树林中扔去，偶尔惊起几只飞鸟， “𠲖呀、𠲖呀 ” 地叫着，惶恐地飞向远方。 “爸，这是诗中写的白鹭吗？ ”小儿惊喜地问。 “白鹭是一种水鸟，它不会栖息在山林中。 ” 我随声应答。登上一个山坡，小儿停下步子用手往下一指，得意地说： “ 那不是桃花吗？你怎么说这不是西塞山呢？ ” 山谷向阳处，几树红艳艳的桃花开得煞是迷人。 拐过几道弯，小儿发现草丛中有人踏过的痕迹， “ 爸爸，从这里能爬上去。 ” 果然，一条小径依稀可见，弯弯曲曲伸向高处，坡度虽陡，却省去了许多路程。小儿在树林里、草丛中翻腾跳跃，我在后面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 虎仔，歇一会吧。” 我双脚乏力，气喘吁吁，停下来整了整鞋带，良久没有回音。抬头一看，不见人影，着实吃了一惊，我快步向前窜去，慌忙大喊：“ 虎仔！虎仔！……” 一块突兀的山石像个小屏风，小儿大汗淋漓半躺在那儿，格格地笑着。看见他得意、陶气的样子，我好气又好笑，便双手打着喇叭，学起 “放羊的孩子” 朝天高喊着：“ 狼来啦！狼来啦！” 小儿倏地跳了起来，扑进我怀中，我哈哈大笑。片刻，醒悟过来，嘟着小嘴，挥起拳头左右开弓：“ 爸，你真坏！” 我打趣地说：“ 我是龙，你是虎，还怕一只狼吗？” 登上山顶，视野开阔，迎风一立，心旷神怡。在这空无人迹、万籁寂静的山峦之巅，唯独我父子俩！虽然我们没有寻觅到张志和的踪迹，但一种 “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 的豪壮感却油然而生。 放眼远望，山下的景物历历在目，人如蚁，车如梭，小小黄石城尽收眼底。小儿乐不可支地又跳又叫： “ 爸爸，我们比山下的人高好多好多。 ” 我扬起手臂，故作英雄状， “ 是的！孩子，西塞山在我们的脚下，这个世界是属于我们的！ ” 我们在山顶上大声地呼喊，纵情地追逐，风向我们吹来，云向我们涌来，太阳也乐呵呵地望着我们笑了。 放纵了一会，我们缓步来到南坡，悬崖下，浑浊的长江水在眼底奔流，汹涌澎湃。江面上木帆船、机动船、货轮、客轮来往穿行，嘟！嘟！嘟！汽笛声不绝于耳。“爸爸，那只船装满了东西，怎么不会沉呢？”“那只船像一幢大房子，还有许多窗户呢？” 我告诉他：“ 这是货轮，那叫客轮。明天我们就坐大客轮到九江，再乘火车回家去。” （三） 我与小儿来到黄石轮船码头，入口处，乱糟糟站满了人，小商小贩穿插其中，不厌其烦地兜售各种商品，使人无法清静。 左侧防洪墙开了个缺口，小儿左顾右盼后，钻了过去，片刻，返身大喊：“ 爸，这里能看到长江。” 我进去一看，堤坡边三三两两坐了一些候船人，自由自在。 时值晌午，初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微微的江风吹来，使人昏昏欲睡，好不惬意！ 江面上，不时地有各种船只驶过，一看见“大房子”，小儿就站起来，“ 爸，船来了。” 急不可待的样子，让人见了发笑。身旁，一位中年妇女听了我父子俩的对话，凑趣地说：“ 小朋友是初出远门吧，来黄石走亲戚？” “ 不，是出差。” 我随声应答。“ 带小孩出差，有意思！” “ 爸爸说夏天还要带我去看大海呢！” 小儿神气地插言。 江汉12号轮，终于在小儿的翘首期盼中，缓缓地驶进了港湾，船刚停靠，下船的旅客还没上岸，小儿便急切地拉着我要上船。我们在争先恐后的队伍里磨蹭着，好不容易挨过检票口，小儿摔开我的手，在吊桥式的走道上像脱僵的野马往前狂奔。 上船后，承蒙船员照顾，补了张三等舱卧位票，刚放下行囊，小儿不满足舱室的新奇，往外便走。此乃乘船，马虎不得，我只好紧随其后，本末倒置做他的尾巴。小儿一会儿楼上，一会儿楼下，叮叮咚咚，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活像一只小猕猴。“ 爸，船上真好玩！有商店，饭馆，录像厅，还有电子游戏机呢，等会我要去搭积木。” 小儿乐不可支。 转到船舷，小儿在过道上蹦蹦跳跳，顽皮绝伦。我大声喊道：“ 虎仔，船边上不能蹦跳，当心掉下去，江里有大鲨鱼。” 这才收敛了一些。 船艄，有一块空旷的甲板，许多乘客或倚或站地闲聊着，观赏着江岸的风光。我与小儿挿进来，站在正中，小儿被船艄下不断翻腾的浪花所吸引，低着头痴迷地看着。良久，抬起头，发现一群白鸥，在船尾喷涌翻卷的浪花之上飞翔、追逐，忽高忽低，时左时右，一会儿盘旋嬉戏，一会儿俯冲觅食，偶尔被轮船抛远了，片刻，又𠲖呀𠲖呀地鸣叫着追上来，与轮船相依相随，紧跟不舍。“ 爸爸，它们怎么老是跟着轮船，它们不累吗？它们认得回家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 太阳下山了，爸爸都站累了，我们进舱休息一会吧。” 小儿余兴未尽地说：“ 我好喜欢、好喜欢看白鸥，我要等它们回家了再进去。” 鸣呼！几十块钱补来的一个卧位，整整一下午人离床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这贪玩好奇的小儿！ （四） 太阳还在睡懒觉，我和小儿就起了床。浔阳古城，在晨曦中苏醒。宽阔的马路上，时而有汽车轰隆隆驶过，自行车川流不息，铃声不断，早行的人迈着轻捷的步子各自奔忙。店铺里，摊点上，做生意人的叫卖声、拉客声，此起彼伏，沸沸扬扬，喧闹的城市生活开始了新的一天。 早晨的空气好清新，我和小儿坐在人力敞篷三轮车上，沿着江岸平坦的大道，颤巍巍、晃悠悠，向琵琶亭行去。我父子俩一边浏览滨江市容，一边逗乐，春风满面，喜滋滋得意的神态，俨然像肥佬阔少，舒心惬意极了！八、九华里的路程，不算近，也不嫌远，乐得坐个够，我们还没有享受过受人伺候的滋味呢。　　在琵琶亭里转了一圈，小儿对文字碑刻不感兴趣，只在一幅“ 浔阳江头夜送客” 的石刻图像前停下了步子，看了一会就吵着要出门。在门外等候的车夫，见我们出来，赶忙调好车子，微笑着把我们迎上车，颤巍巍、晃悠悠，载着我们往回拉。 途中，小儿说：“ 爸爸，今天我们不坐火车，让三轮车把我们拉到南昌去吧。” “ 傻小子，回家的路程远着呐，三轮车怎么走得到哇。” 车夫也凑趣地说：“ 小朋友，叫你爸爸租辆小的士，那坐着又快又舒服。” 登上浔阳楼，小儿久久地伫立在形象逼真，栩栩如生的梁山一百零八将瓷像前，凝神观看，待我浏览完字画后，便围着台桌，左右奔忙，兴奋地说：“爸，我认出了花和尚鲁智深，打虎的武松，还有拿板斧的李逵。哪个是林冲？哪个是宋江呀？……” 逐个要我回答，还要我讲出他们的故事。 十一点半钟，我们已坐上“庐山号游游专列”，风驰电掣地往南昌飞奔。“ 爸爸，你不是说还要带我看周瑜点将台，给我讲三国的故事吗？” 我没有说时间来不及，我告诉他，游玩也像讲故事，要留有余地与悬念，才有意思才有期盼。小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几天旅游的颠簸，小儿已疲惫了；也许是归心似箭，想妈妈了，他很安稳地坐在靠椅上，偶尔看几眼窗外的景色。 乘务员推着小车送来饭菜，我要了两盒，餐毕，欲把空盒扔到垃圾桶，小儿赶快按住我的手，说：“ 带一只回家吧，给妈妈上班装饭菜。” “ 那你拿好哟。” 小儿便小心翼翼捧在手中。 列车在愉快的乐曲声中徐徐进站了，车箱内忙乱起来，停车时，我未站稳，一个趔趄碰着小儿，把饭盒挤裂了，顿时，小儿眼泪汪汪，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你撞破饭盒了，你撞破我的饭盒了。” 双脚不停地乱踏着，一副好伤心的样子。我劝慰他：“ 虎仔，别哭，破了没有用把它扔掉。” “我不嘛，这是我带给妈妈的。” 仍哭丧着脸怨气未消。 归家途中，小儿赌气一直不理我。一进家门，见到妈妈，眼泪又涌出来。 一九九二年三月十五日 烂漫的油菜花（散文） 在新江口办完公事，我登上开往荆州的汽车。 早春二月，万物复苏，春意盎然，一丛丛一片片黄灿灿的油菜花在翠绿的山坡上、田野里昂首开放，散发出馥郁的清香。 汽车在奔驰，春风从窗外涌进来，仍带着几分寒意。“ 关上车窗吧，好冷！”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车窗旁，一位面容姣好、身穿咖啡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看一本杂志。她乜斜了我一眼：“ 男人奈不何烟瘾，也抗不住风寒吗？” 话语俏皮又略带揄揶。车箱内人多拥挤，空气混浊。我赶忙掐灭烟头，歉意地说：“ 对不起，委屈你了。姑娘说话很有水平，在哪上大学？” 她侧着头，嫣然一笑，眸子里放出一道亮光：“ 你蛮会恭维人，我的普通话说得这样别扭，难道听不出来，还谈得上有水平？” 的确，鄂腔楚语，乡音毕现。“ 那不一定，” 我接过话荏：“ 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听你说话，因为此地有许多当年部队退伍的战友。听了你的话语倍感亲切，使我想起了他们的音容笑貌，仿佛回到了当年火热的军营。” 她侧着头又瞟了我一眼，满腹狐疑，以为我在胡诌一个蹩脚的格林童话。 我拿出战友通讯录，她看后点点头，似乎消除了戒心，微笑着说：“ 想不到你还当过大兵。”“ 早就想来寻访战友，看看荆州古城。千古流传的三国故事，荆州浓墨重彩、家喻户晓，早就让我心驰神往，今天总算如愿以偿。” 我喜形于色，唠个没完：“ 沃野千里、物产丰富的江汉平原也使我流连忘返。你看，那烂漫的油菜花开得多美丽呀。” “你真有趣，不像生意人，是文学工作者吧？” 她被我的情绪而感染，合上杂志，饶有兴味地说：“ 我还从未与生人搭过腔呢。”“ 我经常出差在外，坐车乘船，免不了与旁人搭讪几句。谈得来信得过视为朋友。古人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今天，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她脸颊绯红，羞涩地笑了，像一朵绽放的油菜花。 她也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是山里人，家乡虽然偏僻闭塞，却钟灵毓秀，两个姐姐相继在武汉上大学。高三那年，山洪暴发，一场大水冲毁了家园，也冲走了她高考上大学的梦想。所幸遇上改革开放的好时代，战胜灾害恢复正常生活后，经乡政府安排引荐，在荆州城学缝纫裁剪、做服装生意。几年来，努力学习，勤奋工作，艰苦创业，商海搏击，目前已拥有自己的服装加工厂与销售网点。虽然忙里忙外，倒也充实，只是上大学的青春梦幻依然萦饶在心头，挥之不去…… ” 汽车驶过了一座又一座村落，我们的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 到站了，古老的荆州城华灯初放，高大的建筑物上，各种霓红广告灯闪闪烁烁，耀眼迷人；大街小巷，中巴的士川流不息；高分贝的流行音乐从装璜考究的酒店、商场、舞厅奔涌而出，到处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 走下汽车，我却怅然若失，今天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真希望汽车开得远些、再远些。 毕竟是萍水相逢、陌路之人。我调整心态，转过身对她挥手告别：“再见了，姑娘。希望下次旅行还能遇上你！” 她愕然迟缓了一瞬，旋即快步奔了过来，把头一昂，飘逸的秀发甩向脑后，明亮的眼睛柔情似水地望着我，大方而坦然地说：“我叫文芳，现住江津西路五号。朋友，你呢？” “哦，我 ……” 人在旅途，聚有缘，别有情，聚散总动人。如今，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到处生机勃勃，春暖花开。我想：人们只要真诚以待，相互友爱与信赖，生活就会像春天般明媚而美好！一九九二年七月廿三日 铁锤与镰刀（记叙文） 许多年来，清明节在我人生的岁月里淡淡而过，没有留下任何印记，甚至忘记了它的存在与其所蕴含的意义。自从公元一九八六年外公逝世后，突然间就变得神圣庄重而翘首以待了。春天一到，我期待的第一个节日便是清明，因为啊，清明节我也要像世人那样祭奠先祖，去为外公上坟，寄托我无尽的哀思。 我深深地知道，人死如灯灭，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外公的追思与悼念。十多年来，每逢清明，我无论身在何方，都会提前处理好日常事务，风雨兼程赶往外公的墓地，培上几锹土，烧上几沓纸钱，献上几束绚丽的山花，然后默默地伫立在外公的墓碑前，任悲伤的泪水静静地流淌。那时，我的眼前就会幻化出外公慈祥的面容和那些难已忘怀的往事。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身影，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外公是个铁匠，几十年打铁生涯，便他的脊背过早地出现了弯曲，但这无损外公在我们心中高大慈祥的美好形象。外公为人正直豪爽，胸怀坦荡，对同事对下属对家人都充满着爱心，我们兄妹几个全是在外公的呵护关爱下成长的，那叮叮当当的铁锤声陪伴着我们度过了难忘的童年时光。 我们凊晰地记得，在国家遭受三年自然灾害贫困的岁月里，自己家人口多计划供应少，常吃芥菜兼吃糠，夜夜稀饭照月光，寒冷下雪的日子有时吃两顿，我们兄妹几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外公看在眼里痛在心头，硬是把两个家箍在一起，同甘共苦度难关。生活的担子重了，外公更加辛勤地工作，日以继夜加班加点，以挣取更多的工资来供养两个家庭。有一天，外公因劳累过度身体欠安，过早地歇手收工了，听惯了铁锤声幼小的我，任家人怎么哄也不肯睡，哭哭啼啼吵闹不休，唯有外公懂得我的心，旋即拿来一面铜锣，嘭嘭嘭地敲打起来，我才安然入睡。 在外公的矫惯下，我们兄弟几个任性顽劣，有时偷懒未做家务或做错了什么事，或与人打架滋事了，免不了要受到严父的责打，多少次都是外公做了我们的保护神，让我们少受了许多皮肉之苦。见我们一个个得宠的样子，年长几岁的小舅舅心里极不平衡，有零食躲着我们吃，外出玩耍也不带我们。我们便哭着向外公告状，可怜的小舅舅为此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与责难。外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手掌手背都是肉。这一朴素大度博爱的做人准则在其生命的晚年得到了升华。 外公爱社如家，以身作则，视职工如亲人，把徒弟当儿女。工作中言传身教，生活上给予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记得那一年有一位异乡的徒弟患了疟疾，连日高烧不退，外公把他背回家，为其求医熬药，端水喂食，不厌其烦昼夜守护，数天后在外公的精心照料下病情得到了好转，从异乡赶来的徒弟的家人见此景感动得抹着眼泪，抱着外公的双肩久久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让我们敬佩的是，已近花甲之年的外公，以解放前半年私塾的文化底蕴，自觉地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利用工余时间克服种种困难，积极学习毛主席著作，没几天便能一字不漏背诵老三篇，而且真正做到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把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落实到整个工作实践中，时时处处发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共产主义精神，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外公在技术上更是精益求精，钢火技艺早年就扬名乡里，他打的镰刀畅销南、新二县，得到了广大农民兄弟的交口称赞，为支援农业多打粮作出了自己突出的贡献，故而多次被省市县上级机关授于劳动模范与先进工作者光荣称号，还有幸评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参加宣讲团巡回演讲，声震赣鄱响誉四方，并加入了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有机地完成了锤子与镰刀的精美组合，把自己晚年的时光融入了社会主义建设与共产主义运动之中，为我们晚辈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与学习的榜样！ “人固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主席的谆谆教导，外公的朗朗读书声，此时此刻又在我耳边回响…… 梅岭之高，青松苍苍； 赣水之长，绿波漾漾； 外公恩泽，山高水长； 铁之谓坚，其性则刚； 煤之谓火，其形则光； 吾悼外公，地老天荒。 尊敬的外公，您安息吧。我们永远怀念您！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廿一日 老蒋师傅（记叙文） 文革开始的那年，我便辍学了。在故乡铁器社学徒，老蒋便是我的师傅。师傅不姓蒋，姓周，但名字确实叫老蒋。 师傅个子不高，左眼球有些下移，与人说话时侧仰着头，从不正眼看人，像八大山人笔下的一只孤鹤。他性情怪僻，不嗜烟酒，很少与人交往。空闲时也爱东溜西达，但从不在谁家落坐。与他攀谈，他总是答非所问，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你若让坐，他转身就走。因此，乡人给了他个外号“老蒋神经”。　 不错，师傅是有点神经质，而且还有“神功”哩。据说他青少之时，曾投在一名武术大师的门下，练过几年功，并学就一番打得人死、救得人活的江湖本领。可他却以打铁为职业，工作勤恳，任劳任怨，手艺也很精湛。师傅工作之余，独自一个人常到堤塘边、野地里转悠。采摘些天麻、三七、半边莲之类的药草，带回家捣鼓，配制成药，他那间破旧的小茅屋简直成了中药铺。　　 那时候，偌大的一个公社，只有一家卫生院；各大队一名赤脚医生，实在应不得什么急。于是师傅便成了患者的福星，哪家有个头痛脑热、伤风感冒，都会上门大呼老蒋师傅；小孩生疖毒，大人被蛇咬，跌打损伤，中暑闭痧，老蒋师傅一来，药到病除，妙手回春。多少个冬寒夏暑，阴晴雨雪，无论远村近邻，只要有人请他，师傅从不推辞。他给人看病，不索报酬，甚至连水也不喝一口。这真让乡人感恩戴德，不知如何是好。　　 故乡河道上游的犁头嘴，地势险要，水流湍急，白天有时会翻船。传说晚间常有阴船集结，影影幢幢；鬼火闪烁，明明灭灭，令人毛骨悚然。有一次，师傅与同事去黄渡总社开会夜归遭遇此事，那人吓得两腿筛糠，浑身发抖。只见老蒋师傅口中念念有词，揿开手电筒，对着河湾用力一照，紧接着大吼一声：“嘿，接一火！” 顿时，鬼火消遁，河野寂静。事后经人宣染，老蒋师傅便被乡人视为神明一般。我对师傅更是由衷的尊重与仰慕。上班时，言听计从，毕恭毕敬；下班后，便跟着缠着他，想学点医术，更想请师傅教几套拳脚．任凭我如何虔诚地哀求、讨教，结果都让我大所失望。师傅总是阴沉着脸，侧仰着头说：“ 好好工作学手艺，都新社会了…… ” 语气里似有难言之隐。当时，文革风暴正如火如荼，偏僻的故乡也不例外地卷入政治漩涡之中，师傅在单位受到了责难与批斗。“ 你为什么叫老蒋，装神弄鬼，居心何在？” “老蒋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可师傅是个遵纪守法的平民百姓呀。　　 后来，我参军离开了师傅，从此人各一方。光阴荏苒，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期间，也曾回过几次故乡，却总是行色匆匆，很少去看望他。但我知道，改革开放后，原铁器社已经解体，师傅父子俩承包了一间铁铺，忙活之余，还经常为乡人行医治病，照例不收分文。有人不解地问：“老蒋师傅，如今都商品时代了，干什么都要钱，你怎么还古道热肠，一成不变呢？” 师傅侧仰着头，嘻笑着说：“不变的就不变，该变的我会变。” 由于人缘好，手艺精，师傅的生意十分红火，当年的小茅屋变成了小洋楼。的确，师傅也变了，戴上了老花镜，留起了板刷头，整天乐呵呵的，不再阴沉怪异了。听家人说，师傅为当年没收我做 “少林弟子” 而常感内疚。 前不久，却传来了师傅逝世的噩耗，令我十分悲痛。师傅啊，其实我早已理解您了。无论怎么说，您总是我的师傅，而且是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个师傅。虽然您没有传授医术与武功于我，但在您身上我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世之道以及那坚持自我、也迎合时代的个性特色，这些实用而闪光的东西我永远会记取。应该内疚的不是您，而是我！师傅啊，您虽然平凡而世故，甚至有些怪僻，但这并不影响您在乡人心中的形象。师傅啊，我深切地怀念您，乡人更不会忘记您！那自发的、长长的悼念队伍在故乡何曾有过？这是对您人生最好的诠释和崇敬！ 一九九八年十月九日 读报迷（小小说） 晌午过后，晴朗的天空陡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呜，噼哩啪啦下起倾盆大雨。 闵老头午睡起床后，望着窗外迷迷蒙蒙铺天盖地的大雨，紧锁着眉头。然后，习惯地沏上一杯香茗, 掏出老花镜，坐在厅堂的沙发上，品一口望一眼小巷尽头。 暮色降临，雨还在密集地下着。老伴端上菜碟，见他百无聊赖焦躁不安的样子，一边布置一边说：“愁什么呢？有钱难买三伏雨，今晚天气凉快，你先喝两杯吧。” 良久没有回音。 她转过身，见闵老头仍痴痴地望着门外出神，便解下围裙走出来，探着身子向门外一看，小巷里空无人迹，只有哗哗的雨水遍地流淌，一阵风挟着雨水飘过来，打湿了大片衣裳，赶忙缩回头，不禁失声笑道：“哎呀，我说你发什么呆，你是在盼投递员吧，这大风大雨的，怎能送报哟。” 话音刚落，巷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车铃声，一个穿雨衣的人骑车直奔而来，闵老头倏地站起身，迎上前去，原来是儿子下了班。 他失望地跌坐在沙发里，没好气色地说：“小刚，去文化站给我借份报纸来。”“爸，”小刚脱下雨衣，抹去脸上的雨水，说：“那和我们家是一个邮区，如果送报的来了，还能少您的，今天就别指望了。”“那不行，”闵老头急切地说着，站了起来：“街上有报贩子吗？”“雨下不停、雨下不停，哪来卖报的人。”小刚油腔滑调地唱完，做了个鬼脸钻进房去。 闵老头气呼呼地把茶杯重重一顿：“该死的鬼天气，整整落了一下午。哎，小刚，那邮局总有卖吧。”“老伴接过话茬：“你呀，真是迷了心窍，儿子都到家了，人家还不下班吗。”“下班下班，报纸不送就下班，岂有此理。” 闵老头说罢绾起裤腿，“ 啪”的一声张开自动伞，向门外走去。“你疯啦，大雨淋淋，酒不喝饭也不吃到哪里去？”老伴大声呼喊着。 闵老头得意似的回头嘿嘿一笑：“报社的橱窗总不会下班吧。” 说完，迈着稳健的步子，消失在雨帘中。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日 阿莲（散文） 灿烂的阳光照耀在梅州车站喧闹的月台上，庆祝千禧年与澳门回归的彩旗、标语鲜艳夺目，仍然是一派喜庆的节日氛围。 道旁的芭蕉树却垂着宽大的叶子，似乎懂得离人的心，默默无语，泛着泪光。 列车进站了，骚动的旅客朝车门蜂拥而去，我百感交集迈不开步子。几天来，千里来梅州认亲的动人情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让我难舍难分。 “阿弟，上车吧，过些日子我们会去南昌看你。” 我放下行李，再一次紧紧握住大哥的手，声音哽咽，半响说不出话来。 阿莲站在一旁，低头用手抚弄乌黑的秀发，嘻笑着说：“阿叔，别难过，客家人永远欢迎您！” 是啊，多么热情友好的客家人，多么真诚大方的阿莲姑娘。此情此景，人们哪里知道，我们是一种怎样的亲缘？！ 七年前，南方某著名刊物登载了一则“希冀结交各界文朋诗友，渴望了解各地风土人情”的征友广告。看后，我怦然心动，跃跃欲试。但那时人在商海沉浮搏击，并无闲情逸致。 回单位上班后，某日，心血来潮寄去一张经典的南昌风光明信片，意为抛石问路。当时并未存几分奢望。改革年代，人流涌动，世事沧桑，不明细底的她，谁知道浪迹何方？ 时隔不久，一封字体娟秀的信件摆在办公桌上，让我欣喜不已。 “征友的xx已毕业离开艺校，应征信仍像雪花片飘来，无人处理四处散落。我放学途中拾到你的明信片，那军旗招展的八一广场、那湖光潋滟的百花洲令我心驰神往。如果你不介意，我俩也可成为笔友，不知妥否？” 字里行间跳动着少女一颗好奇、纯真、渴望的心。 我喟然长叹，哭笑不得。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阿莲，你哪里知道世情复杂，朦胧虚幻的远程交友中，有时也隐藏着欺诈与陷阱。 为了不使她失望，我回信坦然相告，社会生活中并非处处洒满阳光。我早已不是年轻人，几乎可做你父辈，交友一事就此作罢。希你把时间与精力放在学业上。 没有想到，过了数日，又一封精美的信笺从远方飞来。 “阿叔，收到您的问信我很激动，相信您是正直真诚的好心人，我多么渴望能得到文学长者的帮助与教诲……年龄的差距不应成为交友的鸿沟……此事我已告诉父母，他们说解放前我有一小叔被拐往江西，至今下落不明杳无音信，我们就作为叔侄之称吧。” 六年来绿衣传书，鸿雁纷飞。我们谈工作、谈学习、谈人生；介绍各自的身世、家庭及本地的风土人情，建立了友谊与信赖。邮贺卡、寄照片，情真意切其乐融融。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阿莲打来长途电话：“阿叔，澳门都回归了，您怎么还不来梅州看看，我、阿爸阿妈、阿婆都盼着您光临呢。” 二OOO年元月一日，沐浴着新世纪的阳光，我登上了南去的列车，到达了梅州。 出口处，我与阿莲同时挥手高喊：“阿叔！”“阿莲！” 出租车在梅城宽阔整洁的大道上奔驰，车内流淌着悦耳的广东民乐，阿莲不时地指指点点，兴致勃勃介绍当地的风貌与变迁。 车停处，是家门。阿莲全家人呼啦啦迎了出来。 “阿弟，欢迎你啦！”大哥走在最前头，伸出双手，笑容满面。 “大哥，您好！”我丢下行李快步迎上前去。 阿婆颤颤巍巍挪着碎步走过来，昏花的眼睛久久打量着我，两手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老泪纵横，哽咽地说：“梅生，是梅生吗？崽吔，你……你吃苦啦！” 阿莲赶紧解围，搀扶着阿婆，大声地说：“阿婆，是梅生哟。阿叔不苦，在江西发财啦。” “发了就好，发了就好！”阿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忍住了悲伤。 厅堂内，彩灯齐放，喜气洋洋，侄子敬烟，侄媳端来水果拼盘，阿莲双手麻利动作优美泡好功夫茶，摆在我与大哥的跟前。阿婆怀抱一只金黄色的柚子，从内室蹒跚着走出来：“梅生，这是你最爱吃的沙田柚。那年，我们出门去栽沙田柚，你才被人拐跑的呀。”说罢，又呜呜咽咽伤心起来。 我站起身赶上前去，拉着阿婆的手臂，动情地说：“阿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您应该高兴才好啊！” “高兴，高兴，梅生你回家了我就高兴！” “阿叔，您真好！”阿莲朝我做了个鬼脸，大家会意后开怀大笑。 在厨房里忙碌的大嫂，也出来凑热闹：“还真是炳生呢。” 丰盛的餐桌上，飘香溢彩，笑语喧哗，热闹洋洋。 “为迎接新世纪的到来，为庆祝全家人团圆，干杯！”阿莲提议，满座响应，觥筹交错。 大哥放下酒杯，兴奋地说：“阿莲，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唱支歌欢迎阿叔，助助兴吧。” 阿莲仰起头，俏丽的脸上写满欢欣，离席走到矮柜前，熟练地调好VCD，拿起麦克风，亮开了歌喉，一首欢快奔放的民歌《等你来》唱得声情并茂，悦耳动听。 那一夜，我醉了。醉倒在客家人灯光酒色和隆情盛意中。 二OOO年一月八日 大理——心中久远的梦（散文） 初识大理，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那时，我才十六岁，是个辍学的乡镇少年。故乡地处湖滨，偏僻闭塞，但依然置身于开展不久的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之中，大破四旧的熊熊烈火遍地燃烧，人们自觉斗私批修，把一些冠之于封、资、修的什物与文学书籍全部付之一炬。原本缺乏文化氛围的小街坊，更显得荒芜单调，没有色彩。　　记得春日的一个傍晚，下班回家后百无聊赖。我竟意外地寻到一本《五朵金花》连环画，如获至宝。看后，如春风吹开了我蒙昧的心扉，似春雨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那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秀丽神奇的苍山洱海，浓郁独特的白族风情，使少年的我充满着无限的向往。因此，我认识了大理，知晓祖国有如此美丽的大好河山，生活原来是这样丰富多彩，富有诱惑。 从此，我心驿动。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快速长大，像故事中的画家、音乐家那样去大理旅游采风，也希望自己今后能遇上一位美丽的金花姑娘。 光阴易过，岁月蹉跎。青年时期，虽说走出了湖滨，进城参加了工作。节假日，本应充满浪漫情怀去旅游、去圆少年的梦。但那时国事多舛，交通不便，贫困紧张的日子，哪有闲情去游山玩水。 改革开放后，人们似乎一夜之间新潮活跃起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各种新鲜事物层出不穷，为我去大理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八十年代中期，《黄金时代》杂志开辟征友栏目，我人到壮年却童心未泯，报名参加。谁知乔大守乱点鸳鸯谱，竟然给我介绍了一位云南红河地区的女友，让我喜不自胜。几次鸿来雁往，真诚所至，我们建立了友谊，加深了了解，我曾多次向她诉说对大理的向往之情，并打趣地说：“ 感谢月老牵红线，让我无意中觅到了梦中的金花。只是这一机缘姗姗来迟。今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吧。” 她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也曾多次在信中热情相邀：“ 哥，任何时候都欢迎你来云南旅游作客。届时，我会尽地主之谊，陪你去大理，寻访新时代的金花。”　　几回回梦里到大理，或扬鞭策马奔驰在鲜花盛开的苍山脚下；或挥浆乘舟游弋于碧波荡漾的洱海之上。喧闹的三月街，人如潮涌；幽静的蝴蝶泉，情侣双双，到处是一幅幅绚丽多彩的民俗图画，我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忙个不停。突然，一位戴着头饰的俊俏姑娘快步朝镜头走来，我适时按下快门，正准备再一次捕捉她美丽灵动的瞬间，她却把一只精美的绣荷包挂在我肩上，转身飘然离去。我愕然迟疑，高喊着大步追赶：“ 姑娘，金花姑娘！” 鲜花丛中，只见无数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然而，现实生活中，遗憾的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直至今天，旅游已成为人们普遍的休闲方式，我由于各种原因仍不能如願。 尽管如此，少年的梦幻并没有淡化。相反，对大理的思念和向往与日俱增，愈加浓烈。几十年来，每当我空暇之时，一曲《蝴蝶泉边》便从心口飞出，百唱不厌；每当报刊杂志发表介绍大理的文章，我必细读之，并剪辑在册反复研读；每当亲朋好友从大理旅游归来，侃侃而谈，羡慕之情便在心底油然而生，偶尔凑上几句大理的风花雪月与白族人传统、新潮的民俗风情，让他们大为惊奇：“ 怎么，你去过大理？”　　记得有一位哲人说过：“ 人们所追求的往往只是目的，而不是过程。其实，事物的发展过程才是最美好的。” 是啊，大理是我心中久远的梦，多少年来仍未圆，至今还披着神秘的面纱，隐匿在遥远的地方，让我魂牵梦萦，浮想联翩，这难道不是更美丽么？ 二OOO年十二月九日 我——佛（杂文） 燃一炷悠悠兰香，享菩提智慧清凉。 近期，在博客里看了莲觉居士的几篇参禅文章，深受感染。品读之余写了几句略带禅意的留言，实属打趣凑热闹而已。没想到居士回复如木鱼声声佛歌扬扬：“ 莲觉是佛，飞龙兄也是佛，佛说一切生灵都有佛性，都是未来佛。” 这话中听受用，倍感亲切，让我受宠若惊，欢欣鼓舞。想我一介凡夫俗子，吃五谷杂粮鸡鸭鱼肉，贪烟酒茶色，七情六欲五毒齐全，也能称之为佛矣？惭愧惭愧。 因为佛在我们心中是神圣至尊、崇高伟大的！要想成之为佛门弟子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远离红尘，斩断俗念，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及至爱亲朋，六根清静，独守孤灯，吃斋持戒，参禅悟道，持之以恒，方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修成正果。仅凭这些我们能做得到吗？ 花花世界，灯红酒绿，构结成一张色彩斑斓的网；芸芸众生，爱恨情仇，也让人们沉缅其中欲罢不能。可不是么？世俗生活中，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高楼大厦，行的是飞机汽车，用的是空调冰箱，是何等的潇洒快活！发财致富，升官进爵，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又是何等的自豪风光！更有那父母恩，重如山；夫妻情，深似海；儿女爱，永挂怀。千丝万缕交织在胸，剪不断理还乱。哪份能舍？哪份能抛？哪份能忘？！ 江水滔滔，泥沙泛滥；红尘滚滚，物欲横流。基于此，有人经商为了一己之利，不惜诚信良知掺杂使假；有人做官为了家族幸福，不惜以身试法贪污受贿；有人为了争强好胜，不顾法律法规大出打手；有人为了纵情色欲，不惜伦理道德伤风败俗；有人为了继承遗产，不惜家庭和睦兄弟相残；有人为了醉生梦死，不惜身家性命铤而走险；有人为了混迹上流社会，不惜人格尊严溜须拍马；有人为了一顶虚伪光环，不惜鲜廉寡耻招摇撞骗。呜呼，众生丑态罄竹难书，不可一一例举，罪过罪过也。 拨云破雾，星月闪亮；污浊池塘，莲荷绽放。反衬之，吾等善根之人虽不能规避红尘，但能安份守己循规蹈矩，可否谓之佛矣？吾等淡泊之人虽不能摆脱世俗，但能知足常乐心无贪念，可否谓之佛矣？吾等敦厚之人虽不能持戒修行，但能以人为善慈爱为本，可否谓之佛矣？吾等单纯之人虽不能一心向佛，但能平等待人广结善缘，可否谓之佛矣？吾等豁达之人虽不能六根清静，但能与世无争不务虚名，可否谓之佛矣？吾等宽怀之人虽不能普渡众生，但能助人为乐济弱扶贫，可否谓之佛矣？此乃妄言也，见笑见笑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种超脱的佛门境界虚无缥缈精深奥妙，是常人难已企及的。但是我想：只要众生破迷见性少一些贪念、少一些邪念、少一些恶念便是菩提；多一份善心，多一份诚心、多一份爱心那就都成了人世间的佛了。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 二O一O年三月三日 蛟精的故事（故事） 相传很早以前，江西河道稀少、水源短缺，气候干燥、土地龟裂，庄稼十年难保五年收，饿殍遍野、一片荒凉。玉帝神明，遂派一精一仙下界。为精者，让其疏通河渠；为仙者，让其治理水患，因而也就演绎了一个千古流传的民间故事。 东晋年间，豫章郡赣江下游的一座村庄上，几名顽童在泥沙小道上行走、玩耍，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颗亮光闪闪的明珠，便蜂拥而上，其中一名张姓童子，眼明手快动作麻利，早已把明珠抢捏在掌心。小伙伴那肯就此罢休，你推我搡使劲抢夺，张姓童子急中生智，赶忙往口中一抛，那知道明珠骨碌一下吞进肚里。片刻，只感到肚子发烧口干舌躁满头冒汗。旋即，张姓童子拼命地往家中奔跑，一进门便大喊大叫：“ 姆妈，我口好渴，我要喝水。” “茶缸里有，你喝吧。” 张姓童子一饮而尽放下茶缸: “ 还有凉水吗，我还要喝。” 其母说：“ 瓦罐里不是盛着嘛。” 张姓童子端起瓦罐仰起脖子咕噜咕噜两声便见底了，刚舒服一点，伸手抹了抹嘴唇，心里又着火似的发烧，于是又高声呼喊：“ 姆妈，我心里发烧，好难受好难受哟。” 正在忙活的母亲，这才转过身来，看了看满脸通红浑身冒汗的儿子，诧异地说：“儿呀，你怎么啦、你吃了什么吗？” “珠子、一颗珠子。我要喝水！” 其母迟钝片刻叹息了一声：“ 哎，喝大水缸里的吧。” 张姓童子赶忙来到水缸边低头下去，没一会儿功夫水缸也见底了。稍事平静便嘿嘿地笑了，转瞬心里又像烈焰似的燃烧，不能自已。于是又狂躁地高喊起来：“ 我还要喝水！” 其母慌了手足，无奈地说：“ 那只有到河里去喝了。” 张姓童子飞也似的一路狂奔，钻进河水中，久久不见出来。其母追到河边，只见河水像退潮一样渐渐下落，哪里还有儿子的踪影，呼天抢地嚎啕大哭。良久，河中央蹿出一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似龙非龙的硕大怪物，劈波斩浪，呼啸而去。 此乃蛟精也。蛟精过处，便是河汊；蛟精翻滚，便成湖塘。没用几天功夫，整个江西大地河道纵横，湖塘密布，洪水陡涨，泛滥成灾，眼看就要变成汪洋大海。 下界仙人、旌阳县令许逊临危受命，率领众多道家弟子与官府兵马，鸣金擂鼓摇旗呐喊寻迹追杀而来。一仙一精，前世冤家；今日相遇，分外眼红，好一场恶战！各自使出看家本领，一个仗剑作法呼风唤雨，一个张牙舞爪兴风作浪；仙要精死,精要仙亡；招招凶狠，式式致命；一招一式尽显神通。从水里战到地上，从地上又杀到空中，再从空中战到水面，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杀得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整整鏖战了七天七夜不分胜败。终因许逊得道多助人多势众，蛟精孤军奋战渐渐招架不住，便无心恋战卖个破绽夺路而逃。叉路口，凉棚内，有一位老大娘端坐一旁。蛟精口喘粗气风风火火闯了进来，问曰：“ 有吃的吗？” 老大娘双目微睁下颌轻扬，蛟精顺势望去，桌子上有一桶冒着热气的面条，便快步上前双手端起木桶张开血盆大口囫囵而吞。刚放下木桶就听见追兵呼喊已近蜂拥而来，蛟精旋即跪下来正想道谢一声腾空而去，谁知老大娘伸出兰花玉指嫣然一笑：“ 孽障，哪里去？你可认得我否？” 蛟精抬头一看，原来是观音菩萨。惊呀地“啊”了一声，顿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串又粗又长的铁链从口中哗啦啦地吐了出来，再也不得动弹了。 观音菩萨把链着的蛟精交给许逊，口喻谶语：“石头长毛马长角，铁树开花再回家。” 言罢，脚踩祥云飘然而去。 许逊把蛟精带回豫章城后，镇压在城郊西山脚下一口深深的枯井内，并铸铁柱以缚之。后人为了纪念许逊降蛟有功、治水有方；为民造福、恩泽赣鄱，在豫章城内与西山各自兴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万寿宫，供铜身塑像虔诚朝拜，尊称为“普天福主——许真君”。一千六百多年来香火鼎盛，万代敬仰。据史料记载，东晋宁康二年（公元374年）八月一日，许逊一人得道，全家“拔宅升天”，这就印证了本文讲叙的这个故事本非杜撰。 白驹过隙，斗转星移。如今，石头长毛了，铁树也开花了，只是马还没有长角，被镇压在西山万寿宫井底下的蛟精也许还不能刑满释放。若干年后，究竟是个怎样的结局，作者梦中会见观音大士，欲问其祥，菩萨立掌笑曰：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二O一O年五月二十日 外星人语（小小说） &—￥—*乘坐的飞碟在太空悠悠穿行。银河浩瀚，繁星闪烁，像一条喧闹的街市。商参唯奇，牛女唯亮，北斗唯大，猎户唯壮，交相辉映，璀璨而绚丽。 &曰：这一带风光如何，今天很开心吧？ 小*两眼盯着窗外，目不暇接。 ￥曰：小*，问你话呢。 小*转过头来，曰：不是说有一颗漂亮的蓝色星球，它在哪？它上面的智慧生物听说也很聪明。 &与￥相视哈哈大笑。 小*可不高兴,曰：难道我说错了？ ￥曰：没有。不过，它们比我们的小*相差十万八千里。 小*曰：这是什么概念？ ￥曰：空间，相距很远的意思。 小*曰：时间概念呢？ ￥曰：很长很久，混沌至今。 小*曰：这是说宇宙——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曰：是的。在苍茫的宇宙中，有无数个银河系，也就有无数个星球；作为地球人，可算是有点小聪明，它们的一颗探测器飞行了30多年现已越过了木星土星。 小*曰：哇噻，还没有走出太阳系，还在自家门前呢。它们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样——星际旅行。 &曰：似乎不可能。地球给它们提供的资源都已研究、开发、使用贻尽，其飞行器速度太慢，况其不能载人，遨游太空是它们永远不可企及的梦想。 小*曰：哦，太悲催了。那它们发射探测器，寻找外星球的智慧生物——寻找我们，还竞相登陆月球、探测金星火星，这是为什么呢？ &曰：舍本逐末，好高骛远。对它们而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小*曰：我明白。它们应该把自己的星球治理好、建设好、保护好才对。 ￥曰：这就是我们刚才嘻笑的原因所在。地球人有点虚妄而怪异，它们对自己的星球都没有足够的认识，地底下是个什么样儿也不知道，更谈不上治理，致使地震、海啸、风沙、洪水等自然灾害频频发生，置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自身安危而不顾；甚至制造核弹，自相残杀，自我毁灭。却又狂想着登月、到外星去采矿、向外星移民，为此绞尽脑汁耗尽人力财力，徒劳无益，真可谓愚蠢之极！ 此时，一颗湛蓝色的星球在太空飘然而现，玲珑剔透异常美丽。飞碟挨着它转了个圈儿，近看，地球上三山六水一平川，在那窄小有限的平川上，堆积着许多蜂箱似的方状物，人如蝼蚁一般爬进爬出。 小*感慨系之，曰：多么渺小、无奈的地球人！ 二O一O年六月二日 街邻觉保（记叙文） 觉保是我的街邻，退休后来到南昌儿女身边安度晚年，居住在风景优美的青山湖小区。 如今城市的早晨，有一道靓丽的风景，无论是公园内、马路边、小河旁、柳荫下，只要是有场地的地方，就会有一群群晨练的中老年人，在教练的带领下踩着自备音箱里流淌出来的动听旋律，或跳交谊舞、扭秧歌；或打太极剑、桃花扇。神态专注，精神矍铄，活泼兮若少年，快乐兮似神仙。青山湖小区的晨练队伍，由于觉保夫妇的加盟，使之更加丰富多彩，情趣盎然。 每日早晨六点钟，只要天气晴好不下雨，觉保夫妇便会带上音响设备与健身器材准时来到固定的娱乐场地，与大家一道翩翩起舞。标准的身材，娴熟的舞步以及那昂扬自信的神态，洋溢着青春活力，让同伴们羡慕不已。集体锻炼的规定项目过后，觉保便拿出二胡，为老伴与其他一些文体活跃份子拉曲演奏，自娱自乐的民族舞蹈，轻盈舒展的健身操，在二胡声的伴奏下，动作优美，舒缓有序，整齐划一，犹如一个小小的艺团表演，也别有一番景致与乐趣，引得路人的驻足观望与赞扬。 直至八点钟，夫妻双双把家还。稍事休整，上街买菜，回来洗衣做饭。午休过后，觉保不是唱曲、练习二胡，便是写字画画，有时还写诗作文。原来他早已是县、区书法协会、音乐协会的会员，并经常参加县里与社区的文艺演出与书法比赛而获奖。在居住的青山湖小区，被授之为“和谐之家”与“艺苑之花”的光荣称号。在南昌市美术馆老年书法展品中，他的一幅书法作品摆在显目的位置。最近他还告诉我正准备出版一本综合艺术类的书籍。 晚上，觉保夫妇很少在家看电视，经常去本市的大小舞厅，感受新时代城市人业余生活的氛围，与他们交流、切磋舞技，老当益壮，其乐融融。进城七、八年来，天天如此，就这样快乐地生活着，俨然像一对年轻的专业选手，乐此不疲，持之以恒。这样的热情这样的毅力这样的精神，并不是平常人们所说的仅仅是为了打发时光、煅练身体、兴趣爱好所致。不，他——分明是在追逐，是在寻找那远逝而落拓的岁月里遗落的青春梦幻。 是的，觉保的青春年华曾给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打捞岁月，回放往事，画面上是一条高低错落、青墙黛瓦、木质铺面的古朴小街，临河靠堤，柳荫掩映，尽显赣鄱水乡风情，这就是我们的故乡——楼前。街上的居民虽然不多，却也热闹洋洋民风谆朴。春日的一个傍晚，一屋之隔的邻居家传来阵阵喧闹声，继而飘荡出丝丝缕缕的二胡声，紧接着一位老妇人用略带干涩的嗓子呜呜咽咽地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童年的我，顿觉稀奇诧异，正纳闷之，忽听大人们谈论，是觉保（参军退伍）回来了，为他母亲唱歌伴奏。我好奇地走过去，哇！窄小的厅堂内挤满了男女老幼，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静心聆听，中间一把木椅上，一位蓄着奔头、穿着黄军装的英俊青年，神态专注地翘着二郎腿，左手指在琴弦上不停地变换翻飞，右手持着一把弓很有节奏地来回拉动，旁边坐着的是街邻称之为香姑婆婆的老人，微低着头、脸上淌着泪花，声情并茂、如诉如泣地唱着 “......腊月个里呀来雪花儿飞，孟姜那个女子送寒衣，胡天漫漫朔风急，该死的那个长城何处哟觅......” 一曲过后，众人稍事安静了一瞬，旋即又是夸奖又是鼓噪，再来一个、再唱一支，母子俩轻言了几句，一曲悠扬动听的电影插曲《四季歌》在二胡的伴奏下再次深情地演绎起来。 这就是觉保留给我的第一个难忘的印象，这就是童年的我第一次对二胡产生浓郁的兴趣，这也是童年的我第一次感受到艺术的熏陶，原来民歌民乐是这样美妙动听，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丰富多彩。 还记得夏夜的晚上，明月当空，南风送爽，远村近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里，如梦如幻，寂静无声，唯有街旁这条清澈的河水涌着层层的水浪，轻轻地拍打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声响。在临河的祠堂驳岸上，摆满了纳凉的竹床竹椅，劳作了一天的街邻，或坐或躺，或言或笑，各自消闲着这愜意的时光。突然，悠扬的二胡声骤然响起，随即嘹亮的女声合唱如天籁之音，在我们身旁歌咏起来，一支支，一曲曲，声情并茂，悦耳动听。似清澄的赣江河水，流入了我们干涸的心田；又如随风飘荡的白云，也带着我们童年的心飞向远方......这是故乡最美妙的夜晚，这是人间最美好的地方。有人说，觉保在家真好，让我们不用花钱可以听戏班子；有人说，赣城、国妹、爱华是演员料，以后会进歌舞团呢。街邻说得不错，后来她们都进了公社的文艺宣传队，成为主力队员。 因为有了觉保，故乡的夜晚不再寂寞；因为有了二胡声，许多知名或不知名的歌儿曲儿便在故乡的小街上流行、传唱开来。 正当觉保踌躇满志，一展才华的时候，一场摧枯拉朽的文革风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偏僻的故乡也不例外卷入旋涡之中。由于海外关系，觉保家受到了批判与责难，不仅没有安置工作，反而下放到农村生产队参加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随着政治斗争焦点的转移，再说觉保家庭并没有什么阶级成份与不良表现，由于他是故乡鲜有读过中专的人，结婚后夫妻双双被安排到小学当代课老师，暂且得以安身立命。在那以阶级斗争为纲大闹革命的岁月里，农民一年的工分也值不了几十元钱，有时还是负数。觉保夫妻仅凭自己的一点微薄的代课收入，实在是难以养育（三女一男）四个小孩，生活上捉襟见肘，不堪重负。好在脑子活络，穷则思变，后来夫妻俩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报告找关系幸运地调入当地粮食部门，全家人总算有饭吃，基本上能填饱肚子，可随着小孩一个个逐渐长大，要吃要穿要读书，日子也不见好转，照样压抑得伸不起腰、喘不过气来。夫妻俩只有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垦地种菜，养猪养鸡，起早摸黑，加班加点，整日里忙里忙外疲惫不堪。在这种境遇下的觉保，纵然再乐观再浪漫也没有时间与精力闲情逸致、唱歌拉二胡了。 世事沧桑，斗转星移，一愰三十几年过去，直至女儿个个成家立业、小儿又以过硬的身体素质和优异的文化成绩考入成都航空学院，并以本科学历专业对口人才回归的优越条件分配在本省航空公司当飞行员。从此，劳累窘迫的日子终于过去，家庭生活也因之发生了质的变化。真可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去年五月一十六日，小儿结婚，自主筹办。在本市一家最豪华的酒店举行一场最豪华的婚礼，宾朋满座，胜友如云。那喧闹的场景、恢宏的气势、富丽的厅堂、眩目的灯彩，令从艰苦岁月里走过来的觉保夫妇瞠目结舌，恍惚走进了皇宫宝殿，犹如梦幻一般，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儿子的婚礼。别的不说，仅一只热气球的放飞不仅花了几万元的费用，而且动用了航空技术与民航技师，让亲友、市民驻足观望赞叹不已。在婚礼庆典的仪式上，觉保心情激动，感慨万千，三十多年来的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儿呀，今天我好高兴……但我又感到十分内疚，这场婚礼是你自己筹办的，老爸无能、贫困了一辈子，不能给你半点帮助……说到此禁不住声音哽咽、老泪纵横。身穿笔挺的结婚西服、胸戴红花，刚才都喜笑颜开的新郎被父亲的话语深深感染，一声“爸”还没喊出口，父子俩感慨、激动得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此刻，台下的亲友报以雷鸣般的掌声与欢笑声，楼下的喜爆也惊天动地长时间地炸响。 人遗子，金满籝，我遗子，唯一经。这几句深含哲理的三字经就是对您人生最好的写照。觉保，您用不着自责，您应该自信、自乐、自豪才对！虽然，您一辈子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建树，甚至不能在儿子成家立业时给予必要帮助。但您给予了儿子优良聪慧的文化基因，好胜争强出类拔萃的家族遗风与孜孜以求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为珍贵、更有价值呢？这难道不应该值得欣慰吗？！几十年来，您用自己的心血与汗水，智慧与奉献，培育了一位这样杰出的儿郎，这难道还不应该值得骄傲吗？！那只彩色的热气球，沐浴着灿烂的阳光，鼓荡着和煦的春风，带着您的儿子、带着您家的新人、带着他们年轻人的信念与理想，也带着您青春的梦幻、久远的希冀、以及全家人美好的祝福飞上蓝天——欢唱，翱翔，尽情地欢唱，诗意地翱翔！ 二O一O年六月十二日 笑侃南昌之气候（杂文） 还是读小学初上地理课，一位中分发型的男老师在黑板上挂了一张彩色的中国地图，一边讲解一边用教鞭在地图上优雅地指点，摇头晃脑，自鸣得意的样子煞是可爱，至今想来就在眼前。 “ 我们的祖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西高东低、北寒南热……江西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分明……” 当时，我们觉得新鲜有趣听得认真，也很高兴。哇！“ 温暖湿润四季分明”多美好的词儿！庆幸自己所在的区域不冷不热，原来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也许少年时代贪玩心重，没有在意季节的变化；也许青年时期身体强壮，能够适应冷热温差。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对气温的变化十分敏感，甚至对南昌的气候说三道四，耿耿于怀。 先说四季分明吧，从字面上看蛮有诱惑。顾名思义，谁都明白那就是春夏秋冬各具特色。本来这是大好事，可何曾想到南昌地区的四季分明是春雨秋旱夏热冬寒。虽然印证了当年教科书上的论定，但好像不太招人喜欢，个中滋味唯有洪人自知。譬如昆明的四季如春、海南的长夏无冬、台湾的海洋性气候这才是人们向往适宜人居的地方。温暖一词就不切实际了，几乎是诱人的彩色气泡。就以今春而论，自立春以来，真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享受到几天灿烂的阳光、过上几天温暖的好日子。连续一两个月总是寒潮不断、阴雨绵绵，气温一直维持在十度左右，昨天是四月十五日，气温仅五至八度呢，创解放后五十九年来春季低温之最，这并非信口开河、而是当天江南都市报披露的。这样的春天有温暖而言吗？当然，太阳公公终久是会露脸的，会重新照耀在桑干河上；而且肯定会为这段日子的冷漠弥补热情。谁如果不信我敢打赌，只要天晴，明天或后天保证气温一下子会窜至二十几度，越过春天、跨过温暖，把我们从寒冬直截带到初夏，让我们脱衣露膊，大汗淋淋。这种乍暖还寒，非冷即热的气候最难将息。 就湿润而言，那倒是一语中的相当妥贴。因南昌地处长江中下游流域，距海洋不远不近，春天里东南季风把大海上空的云团刮了过来，与北方侵袭南下的寒流在高空遭遇相持，凝结成厚厚的雨层。连日里阴霾满天，雨水不断，白雾蒙蒙，湿气重那是很自然的了。最是江南梅雨时，黄梅时节家家雨。空气不仅是湿漉漉的而且还有梅（霉）味哩。这不，连续几个月春雨潇潇、飘飘洒洒，水雾弥漫；有幸停一两天雨，家家户户墙壁、地面上却又冒着汗、淌着水呢。橱子里的衣服要经常晾晒，不然就会返潮长霉。冬日里，寒流滚滚，北风呼啸，即便是阳光高照的晴日也一样寒气袭人，因为空气里湿气重。许多从北方过来的人或去过北方的本地人都这样说，南昌的冬天真冷！屋里屋外像冰窖似的彻骨的寒！那有北方好，北方零下几十度飘着大雪冰冻三尺都没有这般寒冷！咄咄怪事，我们南昌的气候到底怎么啦？我们不是处在亚热带的土地上吗？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夏天吧。七、八、九这三个月份是旅游旺季，亲爱的全国同胞们、海外的侨胞们，如果你们想要感受一下人间的真情，那么就来南昌吧，南昌的阳光以火样的情怀欢迎你们的到来，丽日蓝天，万里无云，山山水水都张开了热情的笑脸，大地是无边的天然浴场处处热气腾腾，你们在这里不用买单、可以尽情地享受这毫无保留的日光浴。如果晒黑了脸庞，灼伤了皮肤我可不负责任哟。 当然，这是玩笑话、但也是真心话。南昌夏季跨度长，只要一停春雨就算得上夏天来临，炎热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中秋节前后。三伏天，南昌上空在太平洋副高压控制下，会连续一、二十天高烧不退，久睛不雨，日夜无风，半夜醒来汗水涔涔像睡在蒸笼里一样。更有那十八只秋老虎，只只都显神威，暑气逼人，称得上痛快淋漓。据官方气象预报，气温一般都在三十八度左右，这公告肯定有所保留，因此南昌被冠之于全国四大火炉之一。这又让广东、福建等沿海人嘲讽，南昌真热！闷热得真难受，可没有我们家乡的气候好。我们那儿也没有这样高的气温，一到夜晚气温下降，海风一吹可凉爽呢。他妈的，真是岂有此理，两边不讨好。怎么又错位了呢？！ 秋旱就不贬评了，干旱一点就干旱一点，久睛不雨也没关系，庄稼都收上来了，又没有风沙，朗朗睛天秋高气爽还是挺舒适的。季节也像个人总有一处好。 这就是我们可爱的南昌，这就是我们南昌的气候，这就是我们南昌的特色气候。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冷热无常，寒暑难当。 二O一O年九月六日 新版蟠桃会（小小说） 天上一日，地下千年。 瑶池蟠桃大会上，仙果仙丹，琼浆玉液；仙乐鸣奏，歌舞曼妙。众仙依次坐定，欢聚一堂，好不逍遥快活！　　片刻之内，下界隔三差五传来阵阵震撼声与呼号声。玉帝急传千里眼、顺风耳二位天将询问其祥。顺风耳答曰：此乃赤县地震。玉帝曰：何故频频发生？千里眼答曰：该因镇压于洪州西山万寿宫井底的蛟精狂躁不安抖动、翻滚所致。玉帝转而环顾众仙，曰：朗朗乾坤，芸芸众生，常遭此难，小民何以安居乐业焉？观音大士起身答曰：当初降伏蛟精，虽链锁其脏，但一时疏忽，忘却此链可伸展拉长，任孽障尚能自行游动，故而酿成今日之祸，应属吾之过也。玉帝纳闷之，曰：谶语未现，刑期未满，它怎地就不安稳耶？太白金星奏曰：玉帝有所不知，当今下界，污染环境，破坏植被；乱伐树木，滥捕鸟兽；大兴土木，广造楼宇；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羊毛貂皮，行的是宝马奔驰……赤脚大仙插科打浑，曰：此马长角否？太白金星续曰：此物非马但能日行千里，比吾等仙人腾云驾雾还快捷。哪吒少年气盛忿然跃出，曰：然与吾风火轮比乎？众仙听后哈哈大笑前栽后仰。太白金星一摆拂尘，又曰：这有何奇！听闻下界科学发达，可令晴天下雨，夜如白昼，南水北调，冬暖夏凉；更可令鸡猪鱼鸭一夜暴长、膘肥体胖，许多植物、动物施之化肥激素俱被异化，说不定人间的马早已长角，故而蛟精狂躁不安也。众仙闻后大惊失色，齐声曰：焉有此事，这还了得？！清风、明月二仙童随即拱手奏曰：仙翁所言不假，当今下界噪音隆隆，浓烟滚滚，剌鼻的气味已冲到南天门外，铁扇公主已累倒在榻。众仙一片哗然、群情激愤，遂而摩拳擦掌。玉帝又一次扫视众仙，正色曰：许逊何在？尔可再次下界，治理人间无序与污染之患否？许真君应声而起，面露难色，愧然答曰：启禀玉帝，当今下界人心不古，面目全非；时空颠倒，阴阳错位；庭户供的是赵公元帅，衙门要的是鸡的屁；本仙无能，实不敢再担当此任耳。言罢垂头丧气，众仙尽皆默然。　　玉帝见状唏嘘不已，无可奈何地突拂长袖，曰：自作自受，由他们去矣！ 二O一O年十月十五日 怀念好友罗小奎（记叙文） 罗君小奎是我少年时的同学，只是文革开始的那年我便辍学参加了工作，从此一别经年咫尺天涯。但这个文雅的名字以及他英俊的面容烙印在脑海，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在别的同学牵引下才在市内重逢相聚。此时我们都已步入中年了，二十多年过去，尽管依稀记得，终归分开太久有点生疏。当时正值社会转型，改开大潮波翻浪涌搞得人心躁动不安，加之我们又处在上有老下有小的迥境之中，除了偶有同学串访陪同相见外，似乎没有太多的交集。但我得知他务过农、去过柘林水电站、当过代课老师，然后进昌辗转几年上了本市工人业余大学，毕业后就职于南昌高等专科院校，内心充满了钦羡，觉得他到底是个人才。数年后却传来他婚姻变故重组家庭的消息，认为他很有能力蛮赶时髦的。后来经常在市内办事途中遇见他腋下夹个公文包，边等的士边拿着手机打电话谈工程业务，俨然像个包工头。让我有点大惑不解，甚为诧异。又没离职下岗，怎么横挿到我建筑行业来了。他却坦然自嘲地笑着说：“大学上班一星期没有几节课，待遇很低哟。家大口阔无以为计，只好有辱斯文。” 我想也是，这年头，大家都不在假公济私忙着捞钱挣钱发家致富吗？为此，我不但没有讥笑、瞧不起他，反而惺惺相惜给予赞扬，市场经济商品时代会挣钱的才是能人！他说的肯定是实话，不然，坐在象牙塔里舒坦，谁会跑出来四处奔波。在此后的日子里，只要遇见他，我就会邀他来我家喝酒，叙叙衷肠；抑或有乡友、同学聚会我都会把他邀上。他性格开朗颇善言词，高大儒雅的仪表玉树临风兼带几份潇洒，深受大家欢迎。他曾多次在电话里对我说：炳兄，家里的蛇酒还有吗？那天再去你家喝两杯。 退休后，我安贫乐道只忙于栽花种菜、带孙子，尔后也在智能手机上爬网络，重拾早年诗词写作的爱好。可罗君小奎却办了个什么中介公司，仍在忙于挣钱干实业可钦可佩。所以呢，不会经常聚会消闲、班荆道故。 大约二O一七年，罗君的头像才出现在我的朋友圈里，不经时地为我的诗词作品偶尔点赞，二O一八年金秋时节，他也申请了美篇号，陆陆续续把早年的一些旧作搬进来，但很少在朋友圈挂出。有一次我看见他从成都回来写的七言诗，引起了我的兴趣与向往，当晚便唱和了一首七言律诗，罗君读后感慨不已，说：炳兄，其实，我近几年才知道你的文学功底与写作才情，特别是诗词创作颇丰质量之高，令我惊讶而深感惭愧！那是我一辈子的爱好与职业呀。近几年我身染顽疾，目前正在四处求医治疗，待身体康复后，我要与老同学好好聊聊，谈诗词谈文学谈人生。 秋去冬来，一段日子过去，没有罗君的信息，几次在微信里留言问询。此时的罗君已住进北京解放军301医院。新年将至，再次问询，回复说要待年关才能出院返昌。新年刚过我又微信留言，想邀几个同学去探看一下。但罗君回复，疫情期间校舍控制很严就免了吧。我便说兄弟好好疗养，待天气暖和后，我们去蒋巷、南新走一走，见见久别的其他老同学。罗君回复：还要去北京复查，兄弟不要等我，邀其他同学前去吧。时光匆匆花开花谢，再次问询时罗君又躺在北京解放军301医院。让我有点疑惑而惶恐，不就是便秘吗，这么难治。不会是肠癌吧？旋即填词寄怀为之祈祷。 鹧鸪天 • 盼归 几问归期未有期，江南正是雨滂时。犹闻杜宇啼声切，愰见桃花弄影稀。春欲去，夏将归。吾朋却在帝都医。庭前倚柳长相望，又托东君寄祝词。 辛丑年三月初七日 夏到了，绿肥红瘦，太阳火辣辣的。所幸罗君也回到了南昌。微信问询后罗君回复说：疗效不是很好，需要静养一些时日。谢谢关心！回乡探友一事炳兄不要等我了。听后，我有点怅然。过了一些日子，便不时地发几个链接给他以示牵挂，却看不到他的回复。直至八月十七日，我再也放心不下，微信留言打趣地说，现在怎么样了？康复了吗？又在忙挣钱呀？稍后罗君回复说：谢谢兄弟！目前正在上海瑞金医院手术，几经磨难，无力回复。歉甚！看后，我不胜悲哀，甚为内疚。赶紧打出两行字：但使悬壶能济世，华佗妙手可回天。心想，做手术了也好，这下总可根除疾病。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竟撒手人寰，成为永诀！ 八月二十五日的中午，我打开手机突现罗君头像的一条未读信息，闪烁中映入视线的是讣告二字，大吃一惊。不用细看，我仰天长叹痛心不已！ 小奎兄弟，你怎么就这样不辞而别匆匆忙忙的走了呢？记得你曾经说过：铁的肌肉钢的骨架。怎么就抗不住一点这样的顽疾呢？我邀你等你故地重游，怎么就这样没有自信呢？我真自责，在你这一年来医治疗养的期间，为什么就不积极真诚一些去探视一下？我真后悔，退休后为什么就没能邀请你再喝一次蛇酒？人们啊，总以为来日方长。可意外与明天究竟哪个先来谁也不知道。这不，小奎兄弟，如今我到哪里去聆听你爽朗的笑声，到哪里去寻觅你魁梧的身影？ 商风萧瑟，黄叶翻飞。今年的秋似乎来得更早些，让我疼痛的心倍感凄凉。小奎兄弟，如果你还健在，就不会是这样的心境。我们可以充满期待，我们也可以像年轻人一样玩出花样，我们可以月下对酌引吭高歌，我们可以临风把盏吟诗唱和，我们还可以访故里赏新景，还可以呼朋唤友遍览祖国的万里山河。 西山不语，赣水无波。一只单飞的白鹤掠过长空，无声地消失在高远的白云深处。 二O二一年九月十三日 赣城之印象（记叙文） 大概是文革前两年的一个清秋时节，故乡楼前的小街上，一则小学人事增编的消息在街头巷尾到处传扬，打破了往日的沉寂与平静，成为街邻茶余饭后的热衷议题。“学堂里调来了一位新老师，是女的，身材高大气度不凡哟。” “教美术的，据说原来是个画家。” “还带来两个城里人模样的姑娘，好漂亮哦。” “你们不知道吧，据说她曾经是国民党军官太太，走南闯北的非富即贵，一口略带九江软语的普通话说得可好听呢。” 那时，我才十二岁，上小学四年级。顽劣、懵懂的少年时光只知道与男孩子们疯玩，无心关顾这些大人们的话题。 两年后到邻乡芦安中学读书，我们这位新来的胡老师家的小美人——胡赣城已是这里三年级的学生了。课间活动或周末回家的路上，时常看见她身边总是围着一群高年级的学长，有说有笑。那时，她肯定没有正眼看过我这个毛头小子。 翌年春天，我辍学了，在故乡小街上铁器社学徒，半年后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了。也许是应届毕业，也许是学校全部停课闹革命，在故乡的小街上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此时的赣城姐已经出落成一位标准的大美人，高挑的身材婷婷玉立凸凹有致，秀美白晰的面庞泛着红光，一头乌黑的秀发编成两只麻花短辫搭在胸前，举手投足颦眉浅笑间仪态万方，尽展那个时代青春女性之魅力。让过往的乡人驻足回眸，啧啧称赞！ 赣城姐不仅貌美如花，而且能歌善舞。后来公社成立文艺宣传队，赣城姐当红不让成为主力队员，如果有演出，无论远近，我和街邻场场必到挤在台前，一睹她美丽动人的舞姿与风采。 记得那时故乡的夏夜，天气炎热，劳累了一天的乡人都会搬来自家的竹椅竹床，或坐或躺，在祠堂驳岸上乘凉夜谈，看江面涟漪微动，望天空斗转星移。此时，街邻觉保叔的二胡声与赣城姐的嘹亮歌声便会骤然响起，“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琴声悠扬，歌声飘荡，萦绕在赣江两岸，滋润着我们干涸的心田，也带着我们的遐想飞向远方…… 这是故乡迷人的夜晚，这是赣城姐留给我最美好最难忘的印象，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 街邻说：赣城真漂亮、好可爱！今后肯定前途无量、幸福无边，就是不知道花落谁家？ …… 公元一九七三年春季，我从部队退伍回家。故乡多少改变了一些面貌，物是人非，当年的小伙伴都已长大成人，有的还结婚生子成家了。故乡的小街上，已经不见赣城姐靓丽的身影，经打听才知道：我们小街上这位曾经艳压群芳的红粉佳人，早已嫁往河对岸十里开外的濒湖小村，一户双亲全无却根正苗红的贫困农家，为人妇生儿育女，整日里烧草煮饭、缝补浆洗、捕鱼捞虾、种菜养猪过着地地道道的农妇生活，苦不堪言！听后我不胜感叹，唏嘘不已！ 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绣球打中的“薛平贵”原来是我们芦安中学的学长万印根兄，两人同桌纯属自由恋爱、感情深厚、男才女貌、天生佳配，且印根兄离校后上了几年共大，回乡便当上了拖拉机手，聪明能干、技术过硬、吃苦耐劳、勤俭质朴，全无半点不良嗜好。在那计划经济时代，生活虽说艰难，但夫妻恩爱却也其乐融融。人道是：两人同心，其利断金！日子也逐渐红火起来。 后来又听说改革开放后，落实知青政策，赣城姐进了当地粮站工作，印根兄也因广泛的群众基础与出色的工作能力当上了村官，四个小孩也相继长大成家立业，劳累窘迫的日子终于成为过去，也和全国人民一样，走上了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阳关大道。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在以往四十来年的时空里，我与赣城姐成了两颗永不相遇的行星，分别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人老啦，都会怀旧，怀念那逝去的时光。十几年前在一次乡友聚会中，我的一位老街邻无限感慨地对我说：“ 哎，你记得胡赣城吗？她在哪里、怎么样了？她是我青年时代的梦中情人呢。” 我的天，赣城姐的粉丝还真不少，俯首可拾。我淡然地说：“ 你读完初中就下放了，然后进城工作。年轻时没在故乡呆多久，你和她没什么交集吧？” 他打趣地说：“非也！我们还有肌肤之亲呢。” 我听后甚为诧异，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说：“ 不会吧。” 他狡黠地笑了：“ 那时我回家休假，她会常来我家串门，如果没有街邻说笑闲聊，我就和她打扑克玩，输了刮鼻子、打胚子呀。” 我听后大笑不已，原来是这样。老街邻郑重地说：“ 麻烦你帮我联系上她，我要在城里最好的酒店请她吃顿饭，叙叙旧。” 某日一个傍晚，华灯初上，大街上车水马龙，一片喧嚣。我这位老街邻脱下工作服，穿上崭新笔挺的西装，带领我朝新东方大酒店奔去。 酒店门前，灯火辉煌，人影幢幢。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踩着“咯咯”的步履声向大厅款款走来。这声音敲开了记忆的闸门，穿越时空回到了当年故乡的小街上……当年天真烂漫的青梅竹马如今都已苍颜白发。岁月无情，乡人有意，阔别重逢，喜不自胜！ 赣城姐，虽然岁月的风霜已蚀去了你青春的风采，虽然命运的安排让我们近在咫尺、天各一方，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故乡，不会忘记故乡那些快乐有趣的往事，不会忘记你当年留给我们的美好记忆！举起这杯盛满乡情的酒吧，如今，唯有祝福！祝福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祝福我们自己身体健康！祝福我们的故乡发达兴旺！干杯！ 二O二一年十一月十五日 枫桥梦泊（游记） 记得改开初期，到过一次苏州，一天之内跑马观花浏览了西园、留园、拙政园、狮子林以及虎丘这几个主要景点。那时，由于时间紧迫孤陋寡闻，竟不知苏州有座寒山寺，寒山寺旁有座枫桥，历经沧桑千年不倒，在吴中大地与古诗词中划时代的存在，故而失之交臂。 后来读到唐人张继的诗《枫桥夜泊》，内心充满了向往。特别是古往今来许多业内人士纷纷为此诗撰写评论捧为经典，着意解读渲染，使其意象之美跃然纸上扑面而来，更让人浮想联翩欲罢不能。于是，总想亲临其境，领略一下姑苏城外江枫渔火的向晚风光，感受一番运河边月落乌啼的古朴韵味与寒山寺悠长的夜半钟声。 上世纪九十年代，由广东音乐人陈小奇根据此诗改编、歌手毛宁演唱的流行歌曲《涛声依旧》一夜之间风靡全国，那优美抒情的旋律，梦幻般的意境，且注入了新时代的音乐元素，让许多红男绿女如醉如痴哼唱不止，也让中年的我旧情复燃，对枫桥更增添了一份由衷的思念与神往。当初，张继在诗中隐晦地表达了“安史之乱”带给中原文人的国恨乡愁，而歌中的唱词却让我们找到了各自的离情别绪抑或是对过去的回顾与对未来的憧憬，古风今韵亦虚亦实别有一番意趣在心头。此时，我的心伴随着歌声飞向远方，飞到了姑苏城、飞到了运河边、飞到了枫桥畔。 说来也真惭愧，在岗时却没有机缘再去吴中旅游，退休后许多年因俗事缠身也无暇顾及，便把对枫桥那份独特的情愫压抑在心中。幸好在此期间正处于学习、创作古诗词的兴头之上，便急不可待地闭门造车并采用“顶针格”步韵的手法写了一首高难度的七言绝句《枫桥梦泊》发表在美篇里，以解心中郁结，也想让世人看看我的《枫桥梦泊》是不是比张继更胜一筹。诗曰：梦呈船影映江天，影映江天月未眠。天月未眠听寺鼓，眠听寺鼓梦呈船。…… 公元二O二O年孟秋一个时日，在苏州城內我撇下同行的伙伴，独自一人来到了寒山寺，走下汽车，四处打探了一番便顺着小路快步朝寒山寺院后走去。拐了一个弯透过疏稀围栏一条浑黄色的运河便映入眼帘，昂首张望就看见了在网络图片中耳熟能详的铁岭关，关旁便是一座小型的石拱桥，横跨在不甚宽阔的汊河之上，毋用猜疑这便是朝思暮想多年萦怀的枫桥了。 伴随着三三两两的游人，信步走过木廊，穿过草坪来到枫桥旁，一尊硕大的张继坐像雄踞在河边的场地上。 我凝眸伫立，心里默默地祷念着：“ 老前辈您好，我来看您啦！在中华历史的长河里，在群星熠熠的盛唐文坛上，虽然您不是璀璨夺目的那一颗，但仅凭您这首《枫桥夜泊》足以千古留芳。今天，虽然也是秋季，虽然我也来到了寒山寺，来到了运河旁，但我无法感受您诗中古朴苍凉的悲秋意象，也很难体会到您心中的国恨乡愁。” 毕竟历史的车轮已经碾过了一千多个春秋，中华大地早已沧桑巨变，如今的运河再也不是漕运主道，没有百舸争流风帆片片的繁忙景象了，昔日寒山寺旁几处稀疏的江枫渔火已花木成林绿荫翠盖亭台水榭游艇喧嚣，哪里还有什么月落乌啼的萧瑟与凄凉。倒是寒山寺里真的传来几声洪亮的钟声在空中余音袅袅，似乎有些复古的意味，我赶紧向外运河举目瞭望，多么希望有乌蓬船载着峨冠博带的古人穿越而来，可“嘟嘟嘟”的轰鸣声中几艘满载沙石的机动船在河道中快速驶过。再回首寒山寺，却传来了“咿咿呀呀”的诵经声，我知道那里面游人济济摩肩接踵香烟缭绕，而枫桥边几个懒散的游人都是看风景拍照片的。 我也随意拍一张吧，留着纪念，说明我曾到过此地，圆梦了，足矣！ 二O二二年八月三十日 邂逅周庄（游记） 庚子年秋，我们一行六人，结束了上海的游览探访，于九月二十二日早晨坐地铁来到昆山市花桥镇，转乘短途汽车前往周庄。 暑假已过，离国庆节还有些时日，所以出行的游人不算太多，在车站候车场排队站了许久，一辆破旧的班车才姗姗而来。上满人后颤巍巍地开动了，望着窗外辽阔平坦的吴中大地，此刻我有些兴奋。周庄，久负盛名的江南水乡，到底是一番怎样的景致呢？我默默地遐想着…… 大约行驶了几十分钟，班车突然发出几声“叽叽咔咔”不正常的声响后便减速不前，接着司机嘟嚷着说：“ 车子坏啦，无法行驶，乘客们只有下车在路边等候公司的下一班车前往周庄或自行安排。” 这下炸锅了，乱套了，怎么遇上这样倒霉的事！下了车的人像无头苍蝇到处乱跑，各自奔忙。幸好有少部分乘客不肯下车或站在车边发牢骚，有人不断地给当地有关部门打电话投诉，几经周折，汽车公司终于答应派一辆空车来接载我们。 再次上车后感觉跑得欢，路边成行的树木迅速往后飞奔，不一会儿就远离了城郊的繁荣与喧嚣，拐过几个弯后看不见房屋与行人，越走越觉得此地有点偏僻寂廖，几乎是原生态的旷野风光。我有点疑惑，这样的地方怎么能走出沈万三这样富可敌国的商界巨子？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古朴秀丽的小桥流水人家？我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查看，原来周庄地处昆山、苏州、吳江三地交叉之处的白蚬湖边，且周围湖泊河道众多，水路交通非常便利，这在陆路交通不发达的岁月里愈是得天独厚，因为先人早就懂得择水而居。 正午时分，车子拐进了路旁的一个院子，停车后司机说周庄到了。下车出来一看，哪有什么街道、村庄、小桥、流水，分明是乡郊野外。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子操作吴侬软语微笑地对我们说：“ 辛苦啦！这里离周庄还有几里路，这么多人这么多行李，坐我的车吧，我还可以介绍便宜的旅馆。” 几分钟后把我们拉到了镇上老街口，脚底下就是小桥流水呢，大路两边都是当地人新建的楼房店铺，顺着街口往前一看，有许多明清建筑风格的古旧房屋，鳞次栉比高低错落，哦，这就是周庄。司机帮我们提了两件行李，带着我们走进老街，竟然有栏杆挡住要收门票，我们出示老年身份证后就放行了，来到街后面的一幢两层楼的民居，问询价格查看房间后大家感觉还可以便同意入住。稍事安置休整，肚子闹革命了。我们便来到街边长廊下，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来，身旁就是一条清彻的河水，前方有拱桥在目，时而有乌蓬船、敞蓬船摇过。 隔岸也是半片街道，同样临水相向，时而有一群群抑或三三两两的游人走过。序值清秋，阳光气候宜人，坐在这样诗画般的场景中吃饭当然很有意趣。我高兴地说：“ 这可是良辰美景，咱们难得到此一游，肚子也饿了，喝点酒每人来一只万三腿吧，刚才看见饭店厨窗里的万三腿红通通、油腻腻、香喷喷的好诱人哟。” 把盏言欢酒足饭饱后，我们成双结对前前后后懒散地踱步在这历经千年风雨的石板长街上，或浏览商品，或瞭望风光放飞心情，最主要的是参观沈万三故居，那里面的建筑风格与物件陈设尽显古时富人之豪奢与典雅，让人留连不舍为之喟叹。出门后不远处就是一座拱桥，右折一下便是石板桥，这可能就是著名的双桥景点吧，我独自伫立，左右环顾，然后腑身依栏痴痴地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清流，想象着周庄昔日的繁荣与故事…… “ 可以让一下吗？我们要合个影。” 一声呼喊打断了我的沉思，只好顺着河沿往前走。哇，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这条小河虽然没有游船，街面没有店铺，但河岸长满了树木与花卉，显得恬静而幽美。一座白墙黛瓦的建筑修葺得焕然一新，好像是什么工艺书画展览馆，门关着没开放。前方一块平整的场地，几位北方佳丽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在这里嘻笑着搔首弄姿拍写真，妩媚动人秀色可餐，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后悔没有把她们的倩影摄下来。转身继续前行，看见一块书写着周庄五A景区的标牌，也停下来拍照留念。 此时，我感觉单独离队太久有点不妥，赶紧大踏步地返回去寻找同伴。小街的尽头，有一片花园场地，背街的一边全是茂林修竹，格外清凉幽静，几位老兄和大姐全坐在这里惬意地休憩、聊天。放眼朝远处一看，水茫茫的一片通向天边，我知道，那一定是白蚬湖。 晚餐，我们选择在周庄另一段U型宽阔的河岸边。老板娘说：“ 你们很会找地方，吃完饭可以在我店门前免费观看音乐喷泉灯光秀。” 是吗？这是我们意想不到的事呢！转瞬天黑了，整个周庄灯火通明，五颜六色的彩灯熠熠生辉，勾勒出小镇古朴的风貌，倒映在河水中，瑰丽而梦幻。U型的河岸边陆陆续续站满了游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万人空巷。 倏地，欢快的音乐伴随着嘹亮的歌声骤然响起，在江南水乡的夜空恣意地播洒，紧接着河中间的喷泉水柱冲而起，时而扶摇直上，时而左右摇摆，时而轮回旋转，时而依次对射，循环往复袅袅娜娜，变换着各种不同的造型和图案，色彩斑斓，美仑美奂，让人目不暇接为之振奋。周庄，真可谓古韵悠然，新风骀荡，魅力四射，温婉而张扬；周庄，妩媚而多情，矜持且时尚，给了我们一个曼妙温馨的夜晚，让我们神魂颠倒惊艳不已永志难忘！ 二O二二年九月三日 磬锤子（记叙文） 磬锤子就是击打磬的小铁砣，却成了我发小的乳名，他正名叫刘德胜。小时候我们两家是故乡老街上斜对面的邻居，近在咫尺，天天在一起嬉戏玩耍，然后又一同携手上学走进校园。我们同年同姓但不同辈，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交际和友谊，几十年来兄弟般的相处、相依、相望到如今。 我们的性格也相同、相近，敦厚、善良，当然也有点淘气、顽皮，如果霸道、孤僻就玩不到一块，记忆中我们从小到大都未发生过争执，没有龃龉。 童年的时候，他家里偶尔会有城里、外地的亲戚来走访作客，带来一些土产、玩具、小人书，我是第一个能分享到的。更让我羡慕的是，他家虽然是农村户口，可他毋须帮大人做家务事，整日里就是玩耍或看书、写作业，好清闲自在。三年自然灾害艰难困苦的日子里，他肯定没有饿过肚子，没有尝过前胸贴后背的滋味。这是最让人眼馋、羡慕、嫉妒的大好事。可我没有嫉妒，只是猜想。因为他爸是我们当地的大队副书记，响当当贫下中农出身的土改干部。 小学毕业后，我们又同去邻乡读农业中学。六六年初，我因家庭经济困难弟妹众多休学参加了工作，他仍然留在校园读书深造。不久，便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举国上下停课闹革命，六七年，我这位兄弟被推荐入选，小小年纪当上红卫兵代表乘火车随团北上首都，在人山人海群情激奋的天安门广场上受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见，那是何等的光荣与自豪！ 自北京回来后，又听街邻和其他同学传言说：“ 磬锤子好顽皮，真有造反精神，不知为什么与学校炊事员发生争吵，竟抱着一块大石头，要砸烂学校厨房的大铁锅，吓得班主任老师赶紧前来安抚劝教，同学们再也不敢惹他。” 此举出乎我意料之外，磬锤子有这么雄壮吗？ 六九年底，我报名参军了，还没入伍，我这位兄弟又遇上了好政策“掺沙子”，被公社首选推送进城参加工作，分配在国营南昌市塑料厂。七三年我退伍后，也有幸安排在南昌农药厂工作，但我厂在市郊较为偏远，他厂在市区中心，这又让我羡慕不已。但不管怎么说，在那计划经济的年代里，我们都是较早从乡下走出来的幸运儿，且又是老同学老邻居老朋友，所以工作之余特别是星期天与节假日，我们又经常聚会在一起或结伴下乡探看父母、休假游玩。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36.5元的月工资与每周一天的休息，那是当时许多同辈人都梦想的事情，日子过得可谓舒适、悠闲、有滋有味。在故乡的小街上经常出现我俩光鲜亮丽成双作对的身影，可遗憾的是进城工作一晃就八九十来年，我们都未恋爱结婚成家。 记得有一次休假，他先下乡了，没有在家中等我一同外出，听说是去了小学里蹓跶。我寻踪而来刚走进学校宿舍的大门，便听见两位年轻的女老师嘻嘻哈哈疯笑着说“ 磬子磬子，好可爱好好玩哟。” 在那里打情骂俏，闹作一团。他妈的！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让我好尴尬的。 原来学校最近分配来了一位师范毕业生，年轻漂亮活泼开朗风华正茂，成为故乡小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弄得我下乡了既不愿找他，更不敢再去小学串门，生怕坏了他们的好事，只有在心里黙黙地祝福他。 一个传统节日后，听说那位女教师带了点礼物上门来看望他父母。这下炸锅了，邻里们高兴地说：“ 磬锤子恋爱了，谈了个好漂亮的女老师。” 一天晚上，我们在故乡的码头上小坐，我笑着探问：“兄弟，艳福不浅啦。那女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现在怎么样了？” “什哩怎么样？” “进展呀，到了那个阶段？” 他听后竟红着脸生气了：“ 那里是谈恋爱，我们只是闲聊闹着玩，根本沒有其他什么意思。” “ 难道你不想吗？你想就要努力争取呀。” 他沉默了半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努力，我又不知道人家的情况与心事。” 接触、传扬了一两个月，原来还是这样呀。我也是的爱管闲事，可这是闲事吗？这是兄弟的终身大事。我当然要助力、出谋献策、两胁插刀。我说趁热打铁不要拖，干脆写封求爱信，打开窗户说亮话。怎么样？他说你帮我写吧，我又不会写恋爱信。一星期后我们带着求爱信辗转十几公里找到她下乡蹲点的“路教”村，喧寒过后，磬子面腆地把信呈上，我们便落荒而逃。 又一个星期日，我与磬子去学校胡老师家，意在探听消息。没想到那两位年轻的女老师也在这里，和磬子相好的这位在内屋突发雷霆、装疯撒泼、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原来人家早就名花有主，真的是与磬子闹着玩的，根本就没那个意思，说是我出的馊主意败坏了她的名风破坏了他们纯洁的关系。 不久，有人介绍故乡农行的一位职员，我们的磬子却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我无意中看见过女方，便劝说磬子顺势而上，磬子是相信我眼力的。一经撮合便水到渠成坠入爱河，很快就结婚生子，一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是，我却再没有伙伴了。我们的磬子自成家后，再也不出来找兄弟们玩，再也不跟着我东溜西达，烟也戒了，听说只是每天在家都要喝点酒，慢慢的酒量变大了。 后来我也成家了，都步入了中年的门槛，要工作要生活要带孩子，肯定没有做单身汉时那么逍遥自在。但毕竟都生活在一个城市，同学老乡之间免不了要出来走走聚聚。特别是近二十年来，大家都进入了老年行列，生活压力家务琐事的担子不是很重，经常有人安排宴饮聚会，怀念过去的时光。大家都说磬子呢，这么多年都没有见他出来玩呀。我更想念他，以前我们俩是形影相吊的。此后每有同学朋友聚会，我都会邀请带上他。我这位兄弟为人随和，不端架子，每请必到。可他好像变得不善言辞，光听不说，倒酒便装，说干就干。几次酩酊大醉后跌跌撞撞回到家，妻子看着心痛，担心他的身体与安全，总是怨声载道，还打电话埋怨我责怪我。是呀，人家毕竟是夫妻，我们只是兄弟，兄弟是可以分开、不在一起生活的！于是许多年来，我们又很少见面。转而我又一想，不行！到底是兄弟一场，人生就是过客，再不联系走往以后就走不动了，还是应该不时地叫他出来聚聚。 前几年我新居安顿好后，请了一大群老街上的女客人，顺便也把磬子叫上，餐后大家一致要求去附近的山坡上玩玩，拍照合影时都不愿背着包包，又不愿放在地上，磬子说：“都挂到我身上来。” 可返回途中仍坚持不肯放下，前后左右挂着五、六只女人的包包，手上还捧着一块帮我检的石块，乐呵呵的走着，那样子非常憨厚滑稽可爱，把一群女客们笑翻了，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磬锤子好可爱吔，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 由此，我得出一个新的思维概念：人的性格具有多面性，尽管与你很熟悉，你也不一定全面了解他。只要大家能和睦相处，平等相待，互不伤害，其它不必计较。人生苦短，相逢是缘！ 磬子兄弟，久违了，别来无恙？你知道我在想念你吗？ 二O二三年二月八日 古玩情结 （杂谈） 童年的我，比较顽皮且有强烈的好奇心，总是喜欢翻寻家里的杂物，特别是床顶上那只尘封的小木箱。因此，吃过不少严父的“毛栗子”。 那时候家徒四壁，肚子亦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 其实，那木箱子装的是父亲备用的理发工具。可里面却另有两只小铜炉，一个椭圆形的铜墨盒，一串红色的琉璃珠子，一本泛黄的人体穴位绘图针灸书，还有两只小巧的瓷质药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祖父的遗物，在那计划经济年代里，不值一分钱，也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但终归是稀奇物，我很喜欢！这也让我对祖父的生平充满遐想…… 虽说算不上传家宝，却总是老古懂。我长大后房屋几次搬迁，便趁机把这些东西私藏起来，闲暇时便拿出来把玩欣赏。因此，也就与古玩结下了不解之缘。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已改革开放，各种新鲜事物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复古之风也死灰复燃，遍地开花。每逢星期天，南昌八一公园的湖边，便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古玩贩子与远郊近乡的农民摆摊设点，兜售文物古玩，人声嘈杂热闹洋洋，吸引了众多的市民围观购买，我自然免不了也参与其中。那锈迹斑斑的银饰铜器写满沧桑，似乎在诉说久远的故事；那玲珑剔透的玉石翡翠，造型奇特雕工精巧泛着光泽，令人爱不释手欲罢不能；还有那大大小小的瓷器制品，什么官窑的民窑的、开片的薄胎的、青花的粉彩的，更是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看见一件件精美的古玩被那些先富起来的人收入囊中，心里既羡慕且又懊恼！冒着吃饭都需借货的风险，贵的买不起就买便宜的，大件的买不了就买小件的，拿回家倒也经常把玩，其乐融融。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经济拮据，也许是没有了环境氛围，也许是兴趣爱好转到其他方面去了，忙忙碌碌，倒也充实，再也没有刻意涉足古玩收藏。 光阴荏苒，三十余载岁月如白驹过隙。今年春节后的一天，看手机时无意中点开了一家铜器工厂直播室的链接，哇塞！在明亮的灯光映照下，货架上各种各样的仿古铜制品，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时尚温婉的女主播热情洋溢，把一件件制作精美的铜制品，通过摄像头推到你眼前，赏心悦目充满诱惑。紧接着卖玉石珠宝饰品又来了，卖仿古家具木器制品的又来了，各城市乡镇的古玩字画店也日夜不停地在网上轮番直播，展出兜售，大有狂轰滥炸之势，让我彻底沦陷！ 我清醒地知道，这些玩意，即便再美也只有欣赏价值，而没有什么使用价值；况且人老啦来日不多，莫说古玩字画，到时候就连房屋与存款也别想带走。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永远属于你！ 但话又说回来，这不是好生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为什么要想身后事呢？活一天就应该快乐一天享受一天，在经济实力能够满足自己的需求与爱好的情况下，为什么要那么消极悲观地对待今后的日子而委屈自己呢？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不留遗憾，这才是老年人正确的生活准则吧。 当年，看见人家胸前挂着温润精美的翡翠挂件，羡慕极了；看见人家手腕上戴着光泽通透的水晶手串，称赞不已；看见人家把玩着造型奇特雕工精巧的玉麒麟、玉貔貅、玉狮子，倍感失落仰天长叹。 当年，看见报纸杂志上的马踏飞燕，对古人大胆的想象充满敬意；看见电视里播放的清明上河图，既想亲临其境又想据为己有；看见故宫博物馆内镶满珠宝的金瓯永固杯，幻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能用其斟酒独酌，那将是一种怎样的快乐！ 龙涎香，是海洋中抹香鲸的产物，制成的饰品清香四溢；琥珀，是地底下埋藏了千万年的树脂化石，珍奇稀有，玲珑剔透，如能拥有，当然是满足。记得有一则故事，晋代荆州刺史石崇入京后与贵族王恺斗富，竟把皇家贡品——珊瑚树用铁锤砸碎，尔后搬出六、七棵来以示赔偿，何等气壮！ 中国的古人，虽然在科技上没有诸多的发明创造，但在传统工艺上可谓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在一根小小的象牙上，可以刻出山水花树，楼台亭阁，众多的人物各有姿态栩栩如生；一块玉石可以镂空分层，自由转动，刻上许多寓意吉祥的花鸟虫鱼，内壁的图案都是著名的历史人物抑或是绮丽的自然风光，像走马灯似的呈现在眼前，能不拍案叫绝！我们只知道烟是往上升腾，自由飘忽的，可在一件精美的铜质或木质及其他材质做成的古玩艺术品上，高处挿上一截倒流香，点燃后烟雾并不是袅袅娜娜腾空升起，而是顺着古玩艺术品上的山坡与其他物体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氤氲开来，动感十足，空气中瞬间散发着淡淡的芸香，那意境妙不可言！ 感谢网络，能让我坐在家中端着手机欣赏到人间的奇珍异宝；感谢快递，能让我足不出户迅速便利得到订购的物品。 人生短暂，在酒足饭饱之余，能有此闲情逸致尚古清心，不也是幸事快事么？！ 二O二三年五月十八日 科学家谈二十一世纪（杂谈）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才十五、六岁，虽说已辍学进厂当徒工，但下班后，却有强烈的求知欲，喜欢搜寻借阅各种文学书籍。有一天，某师兄从家里带来了一本科普读物《科学家谈二十一世纪》师傅、师兄们几经传阅后，喜形于色，于是上班时现炒现卖，侃侃而谈，对未来充满期待，那高兴的样子仿佛绮梦就在眼前。 这本书，我好像无缘细读，没几天师兄便归还了物主。但科学家们在书中预言的发展前景与既待开发的项目让我入耳不忘、记忆犹新！ 当时我国正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基础薄弱，生产力低下，适逢连年自然灾害且又遭受美帝苏修的封锁与打压，发展缓慢，物资生活不言而喻的贫乏而落后。 但科学家们预言：到二十一世纪，人们都能普遍住上楼房，电灯电话，出门有车。 到二十一世纪，人们可以丢掉油纸伞、草簑衣，穿上五颜六色的防水时装，晴雨无碍，不沾油垢。 到二十一世纪，人们将不再为粮食发愁，各种碳水化合食品可以在实验室里培育制造出来，毋须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 到二十一世纪，人们不用再担忧路面坎坷泥泞，远方难及。届时公路网、铁路网将布遍祖国的万里山河，任何地方朝发夕至。 到二十一世纪，可实现南水北调，彻底解决北方缺水干旱的难题。 到二十一世纪，会建成众多的火力水力风力发电站，城市乡镇都将华灯灿烂，夜如白昼。 到二十一世纪，家家户户能装上空气调节机，夏天制冷、冬日增温，使室内四季如春。 哇塞！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光明前景，振奋人心充满诱惑，怎不让人欢欣鼓舞心生向往！ 科学家们还预言：生火做饭将不再用木柴、煤碳；牛马将不再被人奴役，当作生产、交通工具；使用了千年的算盘将被电子计算机淘汰出局；石英表将取代闹钟；电话将会剪掉电线，人们可以快捷便利地联系上远方的亲友；坐在家里可以看电影、戏剧、听音乐，还可以看到全世界任何地方的场景；火箭可以上天，载人卫星能够在太空遨游，飞上月球将不再是神话传说。 当时，距二十一世纪还有三十多年的时光，可谓很遥远、很遥远。少年的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到那时候，已五十来岁吧，也不算老，虽说科技的红利姗姗来迟，但今生仍能赶上科技的发展，享受现代化的科技成果，也不枉为来世一遭。因此，我殷切地祈祷光阴过得快些、再快些。 多少个日日夜夜，阴晴雨雪；多少度年年岁岁，风霜雷电；一次次花开叶落，一回回燕来雁往，不经意中五、六十年时光转瞬过去，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了，科学家们的预言早已基本实现，甚至超越预期，颠覆认知，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应接不暇。譬如网购，人们在手机上可以廉价便利地购买到各种生活所需；譬如支付宝，人们竟然出门不使用现金，可以采买采卖，进行任何交易；譬如互联网，人们可以搜寻查阅到世界各地从古至今的任何文献与图片；一台电脑，可实行无纸化办公，处理政府各部门、各单位、各公司行政、商贸事务；无人售货亭早已遍及城市的大街小巷，无人餐厅、无人宾馆、无人汽车都已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但有机器人，在不久的将来走进千家万户，与你作伴打情骂俏、为你服务排忧解难。 感谢科技！给我们带来了无比的便利与效率；感谢那些孜孜以求发愤图强的科研人员！是他们用智慧的大脑刻苦地钻研创造出众多的科技产品，改善、改变了我的工作环境与生活习俗，同时也改变了我们的时代，让我们足不出户坐享其成。 然而，这些年来，面对花样百出不断袭来的新概念、新技术、新成果，我、抑或还有许多人，并未感到由衷的欣喜与惊艳，反而茫然无措，甚至还产生了抵触情绪。因为科技的飞速发展，在带给人类社会进步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负面效应，压迫着我们窄小、固化的生存空间，让我们本就羸弱的肢体与迟钝的大脑变得更加矫情而懒惰。 至此，我莫名地想起了一段先哲的名言：小时候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长大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老来看山仍然是山，看水仍然是水。 呜呼，幸哉！悲耶？由其去吧。 二O二三年六月二日 故乡的夜（散文） 国庆长假难得清闲，择日返乡探视年迈的老父老母。许多年来，总是朝去夕离行色匆匆，很少在老家留住过夜，今趁此良辰，小住无妨。 晚餐过后，我独自在门前徘徊观望。故乡的新街倒也祥和整洁，改造过的电灯杆有序地挺立在宽敞的道路两旁，悬挂的国旗增添了乡村喜庆的节日氛围，柔和明亮的灯光把故乡原本漆黑的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昼。路面上却行人寥寥，车影全无，大多数人家都已关门闭户，寂静得似乎有点窒息，感觉上一截的商业街头人声嘈杂有点生气。此时，我喜忧参半。既感慨经过四十多年改革开放，偏僻的故乡终于有了些现代化的气息，跟上了时代的步伐；但更多的却是惆怅，这就是我梦里时常萦怀的故乡吗？那夜晚端着黝黑的茶缸，叼着香烟给我们说传讲故事的保金老哥呢？那理着奔头，身穿黄色的旧军装，一有闲暇，就为我们带来悠扬的二胡声的觉保堂叔呢？还有园妹、赣城姐，她们悦耳的歌声时常在小街上流淌飞扬；我那许许多多童年的小伙伴们呢？故乡的夜晚更是我们的天地，三五成群，穿街窜巷，戏耍玩乐，惊得鸡飞狗叫。如今，你们在哪里、在哪里呀？ 我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在新修的水泥大道上，来到老街旧址，追寻童年的遗迹。 老街在五十年前因故旧破落，兴建公社办公大楼及附属机构而被拆除迁移，那幢历经岁月风霜、承载着几代人不灭记忆的祠堂也随之消失，只剩上、下街口那处红石砌筑的码头依稀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年繁荣热闹的景象，被防洪墙拦住，荒芜得与其它河岸无异，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不见了挑水、洗衣的乡邻；不见了南来北往的过渡人；不见了上下穿梭行驶的满江风帆，唯有这条瘦弱的赣江中支依旧在淡淡的月光下湧着微波汩汩流淌…… 此时此刻，我的心底也泛起了涟漪，老街的风情，老街的故事；童年的伙伴，童年的欢乐，一幕幕像蒙太奇电影闪现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我在乡政府（原公社）大楼门前来回徜徉，没有遇到一个行人，更没有遇到一个熟人，我完全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倏地，我想起了鲁迅，想起了鲁迅的小说《故乡》。虽然我的背景不是鲁迅那样的富贵人家，虽然我没有鲁迅那样的才情，但我们都是故乡的游子，阔别多年后对故乡物似人非的感叹应该是一样的——惨淡、惆怅而失落。鲁迅童年的伙伴是闰土，我在故乡不也有和闰土一样的朋友嘛——东根兄弟。他比我年长，是城里长大下放回故乡的，童年的时候，东根兄给我讲述了城里许多新鲜有趣的景象与故事，经常带着我捉鱼捞虾，打鸟掏蛋，采桑椹，打柿子，摘莲蓬，捞菱角，无所不懂，无所不能。同样给我的童年带来许多的新奇与欢乐，让我崇敬不已！东根兄，你要是还健在，我就不会孑然一身，在故乡的夜晚独自游荡了。 光阴荏苒，世事沧桑。毕竟六、七十年过去，虽然这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对人们而言，却是一个花甲轮回，必定有新陈代谢、花开花落，自然界与环境也莫不如此。庆幸乎，伤感矣？兼而有之。 踏着朦胧的月色，穿过无人的长街，我懒散地回到家中，老父母已经掩门就寝。我洗嗽完毕上得楼来，睡意全无，凭窗远望，万籁俱静，一片漆黑，只见河堤上几盏稀疏的路灯像荧火虫般闪闪烁烁…… 我知道：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 二O二三年十月五日 往事悠悠 （记叙文） 大概是公元一九六六年的一个春夏之交，那时，我才14岁，小学毕业后便在故乡的铁器社当徒工。 某天，午餐过后，师傅师兄们正准备工作，外公一脸忧郁走进来，急切地对我说: “你下午不要上班，马上回家同你爸送你娘去省里（南昌）看病。” 当时，我有些懵懂，犹豫了一下便从车间回到家里，只见外婆与严父手忙脚乱收拾被褥、衣服、毛巾、口杯、热水瓶等，协助几位邻居用竹板把我娘亲抬进河边的一只船舱里，外公站在码头上高声地说 : “胡医生，拜托你一定要陪同前往，帮个忙、做件积德的事！” 胡医生似乎有点不情愿，“老师傅，我去了也没有用哦，该有的药，该吃的药都用了呀。” 但在外公再三恳求下还是上了船。然后，外公又下坡走近船边对两位驾船的邻居说 : “暖保、三妹子，你们辛苦一趟，回来我请你们喝酒。尽量走快一些。” “老师傅，知道啦，你回去吧。” 可外公依然站在河岸上目送我们的船只渐渐离去。 由于我断奶后就一直是跟着外公外婆睡的，底下还有三个妹弟，所以，小时候就对娘亲没有依赖感、不甚亲切。对此次变故，有点麻木不仁，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船只在两位邻居的熟练操作下，升起了风帆，呈之字形悠悠地前行，看岸边的参照物，相当缓慢；如果看船舷边的河水，倒是有点速度。可我知道，这是上水即逆水行舟，从我故乡楼前到南昌八一桥畔，大约是三十公里的路程。 娘亲静静地躺在船舱里，双目紧闭，没有血色一脸苍白，不仅身子不能动弹，连嘴唇、鼻翼都不见蠕动没有声息。胡医生一脸焦急无助的样子，只是时不时地测试体温，或拿出听疹器来听听心跳。然后他对我说 : “ 塌鼻子，叫一下你姆妈，看她能不能听见，想不想喝水？” 我便大声地呼喊 : “ 姆妈、姆妈，你喝水啵？” 良久，没有反应。娘亲就像深深地睡着了一般。胡医生见后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多年后我长大了想起此事，心生无限的感慨。那是什么年代？医疗环境竟这样贫乏与落后！偌大一块地方没有医院，请来的医生小药箱里连退烧的急救药品都没有！ 船只仍然在慢慢前行，严父在船尾不断殷勤地给两位邻居散发香烟、陪他们说着闲话，我与胡医生在船舱里盘坐久了也有些烦闷，便时不时地推开船蓬，瞭望岸边的景色。这一次行程，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什心情，虽说是第一次坐帆船远行，谈不上新鲜好玩，毕竟娘亲就不省人事趟在身边；可也没有过多的忧虑与悲伤，娘亲只是生病了，有严父在、医生在呢。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连个祈祷都不知道默念一下。 好在娘亲命大，八字硬。约两小时后船只驶过黄家渡，进入了杨子洲地界，我无意中发现娘亲打开了双眼，眼珠也在转动。“胡医生，我姆妈醒了。” 胡医生闻声转过身来，大声地喊 : “德有、德有，快来看，兰香醒了。” 严父赶忙钻进舱来，“兰香，你醒啦。好些了吗？想喝水吗？” 娘亲微微地点了一下下巴，我赶紧倒好开水，胡医生说 : “凉一会，用调羹慢慢喂。” 此后，船上的气氛活跃轻松了，大家都如释重负喜笑颜开，船只也似乎走得更快些，在两位邻居的尽力掌控操持下，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到达了南昌章江门码头。河岸旁船只如蚁，人声濎沸，热闹非凡，我们费了一番周折才挿进来停靠。 我已记不清当晚是在那里住的，但可以肯定没有进医院。反仅娘亲的病好了，可以喝水说话吃点东西，还可以坐起来。 半个多世纪过去，每想起此事，非常后怕与愧疚！那时娘亲才三十四岁，小弟弟还没出生呢。如果没有了娘亲，家将不是家，后果不堪设想！所幸娘亲体质好、生命力强大，闯过了那一次劫难，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平安正常，虽说有过伤风感冒，但再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危险的病例，直到如今仍以九十二岁的高龄能够基本自理在故乡与严父双双作对悠闲地生活着。理应庆幸与点赞！祝福他们，期望突破百岁大关，创造奇迹，向茶寿迈进！ 二O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说书 （杂谈） 上完小学，我便参加了工作，工余后竟然爱上了看书。可那时故乡物质生活贫乏、文化氛围冷寂，况且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后，街邻乡亲持有的一些古旧书籍基本上付之一炬，少有幸存。 得到的第一本文学宝典是《毛泽东诗词》这是海军某部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印制的红皮精装本，应时应景、煞是漂亮。此书收录了毛主席公开发行的所有诗词并作了祥尽的注释，当时就囫囵吞枣地通读了一遍，我很喜爱，一直保留在身边。 看的第一部现代小说是曲波的《林海雪原》深深地被解放军惊心动魄的剿匪故事以及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所吸引。少年的我便幻想如果有一天能够踏上雪撬或骑上战马，背着枪驰骋在白山黑水间，将是多么的英武而惬意。 啃的第一本古典小说是清代曹雪芹的《红楼梦》虽然费力，但细嚼慢咽，总算耐着性子把它看完了。当时根本不知道作者的立意与作品所蕴含的时代缩影，只是沉迷于宝、黛、钗的爱情纠葛以及荣国府豪奢败落的凄惨故事中。 通过阅读，增长了知识、开拓了视野，从此我心驿动。 入伍三年，所幸连队有多名高中学历的荆州老兵，他们喜欢读书看报，经常为连队的墙报供稿，休闲时摘摘抄抄，写些诗文以寄情怀。在他们的感染下，我也爱上了文学，走上了创作之路，从此与书结下了不解之缘。 退伍后返昌安置进市属厂参加工作，单身独处十余年，可谓清闲自在，工余时读了不少的文学书籍，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购买、收集、珍藏起书籍来。虽有工资收入而没有家庭负担，由于个性豪爽放浪不够节俭，常常搞得捉襟见肘身无分文；但书架上、箱子里的书籍却日渐增多堆满陋室，为此还沾沾自喜，志得意满，像阿Q似的以精神财富者自居。婚后不久便调入市区，没有分配到单位宿舍，五、六年间租房而住，时常搬迁，把帮忙的亲友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们疑惑地问 : “几十只箱子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这样重？” 我打趣地回答 : “ 堪比金银珠宝。孔子搬家尽是书啊。” 记得计划经济时期，我弄到了一本郭沫若五十年代末期写的诗集《百花齐放》甚是喜爱，却被邻居家的学长借去，长期赖着不还。为此，许多年来我一直耿耿于怀，打心底里不愿再理他。 记得改开之初，有一天刚发工资，路过师范大学门前的书报亭，看见一本港版繁体字的《金瓶梅》大喜过望。拿起来翻阅几页后就舍不得放手，一问价格，店主漫不经心地接过去看了一眼扉页上的标价说 : 七十六元。当即毫不犹豫倾其所有买了回来。要知道那可是当时一个月的全部收入啊。因为我想起了部队老战友的叮嘱 : “小刘，你是南昌城里人，退伍后一定要想方设法帮我借到古今禁书《金瓶梅》” 记得九十年代中期，我借调到市建委某教育培训部门，负责后勤工作，人多屋大物众，工作量较为繁杂。一天，我发现一间图书室，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挂满了蜘蛛网。书架上一本本、一层层、一摞摞各种名样的书籍东倒西歪、蓬头垢面、残不忍睹，似乎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唉，这不是暴殄天物嘛。还好遇上我，算你们幸运。我独自一人足足华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先移去杂物，打扫房间，擦洗墙面与地面，整理书架书柜，然后把书籍一本本、一叠叠搬到走廊通风处，轻轻地拍打、擦洗、凉晒，再分门别类端端正正地重新摆回书架上书柜里，登记造册。在我的心中任何书籍不论是自己的、别人的、抑或是公众的都应该得到爱护、珍惜与利用，因为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人类知识的源泉、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所以，我与大多数读书藏书人一样，有个通病，那就是惜书如命，都坚持这样一句格言: 唯书与老婆不能外借！ 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我老啦退休了。自己家的书架上也积满了尘埃，多少年来都未曾翻看、清扫与整理。原以为退休后有闲情逸志，可以静下心来把书架上那些早年购置的大部头认真地研读一番，把那些未曾悟透的中外名著再温习一遍。可如今，总是心烦意乱，疲于家事与社交应酬；网络的发达与普及，彻底改变了人们的观念与习性，一有空闲就捧着手机成为低头一族。网络真奇妙！它不仅包罗了全部的游戏与娱乐，更是一部百科全书，任何古今中外的轶闻逸事、知识技术都能得到圆满的解答，能够满足当代人所有的需求且方便快捷。难怪近些年来新华书店门庭冷落，难怪书摊上卖书用秤称。 书，已不再珍稀而神圣了。书中自有千盅粟，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那只是对古人的勉励与诱惑。 年轻时有个小小的夙愿，多么希望能有一本自己的著作，那将是多么自豪而快乐的事情。前几年终于出版了一本诗词集，既不能上架出售，又故作清高不愿随便派送给他人，堆在房间一角，简直就是累赘。致于编辑、审理好的第二本、第三本文稿根本就没有兴趣再去折腾。 我知道，那些珍藏多年的书籍，在不远的将来，一文不值，会和我一样被扫地出门，灰飞烟灭。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人们也带不走世上任何至爱、贵重的东西。呜呼哀哉！ 二O二四年三月三日 洪崖丹井遇“洪崖”（随笔） 上星期，湖北老战友来访，我们安排在市郊湾里琴源山庄住宿。其中有一位战友带来的战友，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却显得精明强干。经寒喧介绍，原来是我们部队七团某连云南籍的老兵。听后我为之一振，颇感兴趣地再次询问: “ 云南我去过两次了，地域广袤风光秀丽，敢问仙乡具体何处？” 战友抬头欣然作答: “ 丽江，去过吗？” “ 你是丽江的呀，那可是个好地方。” 我兴致盎然滔滔不绝地接着说: “ 以前单位组团去过一次丽江，玩得不尽兴；早年我还去过红河呢，在红河有一位九十年代结识的女文友。今后，如有闲情一定重遊。届时，你可要当向导，尽地主之谊请我喝杯酒哟。” “ 那是肯定的！老战友，原来你好潇洒浪漫的嘛。” 我突然改变话题，“ 你是白族还是布衣族呢？我依稀记得那里的小伙子能用竹子叶片吹出美妙的音乐。” 另一位战友马上应和说他就会，旋即出门在院子里摘来几片树叶，丽江的战友摸了摸叶片说，秋天树叶太老太厚，缺乏韧性，旋律能吹出来但不流畅婉转，我试试吧。他把叶片放在嘴里湿润了一会，然后衔着、捧着，用力一吹，一段悦耳曲调从唇边流淌出来，大家齐声喝采热烈鼓掌并跟着伴唱。 我对战友们说，知道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琴源山庄”吗？这里是五千年前黄帝的乐臣伶伦即洪崖先生捣药炼丹的地方。闲时，他集竹制笙，钻竹为箫，采天地之灵气，聚万籁之声响，创造性地发明了伶伦十二律以和五音，成为华夏音乐始祖。后来，赣人为了纪念他，此山就叫洪崖，南昌在古代称为洪州，郡府所在地就叫洪城。因而在明代就有了豫章十景之一的“洪崖丹井”。今天，我们可以说是洪崖丹井遇洪崖，幸会幸会了！战友们闻之愕然，转瞬欢欣鼓舞，举杯庆贺。 二O二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抖一下（杂谈） 今年初夏时节，我在头条里看到了一张风景图片，顿时心里感觉一阵沁凉，也引发了些许遐想。这是何处远离市井喧嚣的旮旯里呀？好幽静的，还蛮有诗情画意。炎炎夏日，肯定是个避暑消闲的好去处。 于是乎下载保存，对着它久久凝视。心想，如果给它配上文字，那一定更有灵气与韵味。旋即，起动诗心，展开诗翼；在辞山韵海里搏击翱翔，终于一气呵成一首七律，然后发布在头条里，纯属消遣抑或是向诗词栏目交的一份新作业吧。 没有想到仅两星期左右，被头条君展现9.7万次，4081人倾情阅读，243人点赞支持，81人留言评论。这、其实这并不算什么，主要的是被52人收藏多人转载。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名流大咖，影视名星，仅仅是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自诩是个李白再世的浪漫诗人。那52名收藏的读者，没有一位是亲朋好友，都是头条里的匆匆过客。当今时日，人心浮躁；网页微信，海量的文字、图片、视频等汹涌澎湃应接不暇。有几个人的心情与脚步会在网上为陌生人的诗词作品而停留？直至收藏。而我们身边的许多熟人包括亲友，就是看了你的作品却连一个秒赞都不愿意点。这难道不值得欣慰而骄傲吗？ 当然，我猜测多少沾了一点这张图片的光，但肯定不是主要的。如果读者喜欢这张图片，勿须惊动我、惊动网站，他们可以悄悄地把图片单独下载保存。是因为有了文字的烘托、诗词的深化与张力，才使这一作品意境悠远图文并茂相得益彰，致使许多读者喜爱而收藏且留与日后慢慢欣赏。 值此，我想弱弱的问一句身边的普罗大众，你们喜欢、收藏过别人的文学作品吗？也想嘻嘻地问一句台面上的那些顶着许多光环的专家学者，你们的作品曾被几个读者喜爱、收藏过？ 这就是水平，这就是实力，这是比参赛拿大奖更有说服力的炫耀资本！前几年，谪仙人两首诗歌在北京某文化网站荣获第一名，主办方多次来函致电，邀请去山东某市登台参加隆重的颁奖仪式，我因琐事缠身不喜张扬谢绝前往。二O二四年十月三十日 重访南矶山（游记） 四月九日，南昌天气晴朗气候宜人。经段兄提议，我与献友、国保夫妇一行五人自驾小车前往南矾山消闲遊玩。 仲春时节，去南矶山似乎是个尴尬的决定，既看不到候鸟与蓼子花，也看不到汪洋一片碧波万倾的湖水。但我们都是在湖滨长大的，我们的故乡——楼前，离南矶山也只是一箭之遥。况且，我们五人之中有的或早或迟也到过南矶山，此行的目的只是消闲，看看南矾山近些年来的变化，追寻一下在沧桑岁月里模糊了的记忆。 车窗外，和风习习；车箱内，笑语喧哗。驶过蒋巷镇，一条新铺的公路平坦而宽阔，直抵湖边。我以八十马的时速在这散发着泥土芳香的旷野中穿行，没有行人，没有红绿灯，无拘无束，畅通无阻，感觉十分愜意。不一会就通过了南矾山大桥，进入了鄱湖湿地。哇，今非昔比，旧貌换新颜。记得十多年前，我开着刚买的新车，行驶在这坑坑洼洼的泥石路上，颠颠簸簸摇摇晃晃，很难走、好心痛啊。如今，是一条平整宽阔的水泥公路，弯弯曲曲蜿蜒在湿地的草丛中。路旁相隔不远便有几处新建的观鸟台以及导遊指示牌。由此可见，南矶山的建设与管理上了台阶，值得称道。今天，虽然不是双休日节假日，也不是旅游旺季，没有游人相拥相伴，没有候鸟助兴，湿地无人，静悄悄的空旷一片，唯有茂密的青草与许多叫不上名儿的野花在这无边的湿地里迎风摇曳，自由绽放。这难道不是美、不是一种景致么？ 转过弯来，前方一处高地上耸立着许多楼房，鳞次栉比高低错落，街口正中的牌楼上“南矶山乡”四个行书大字赫然醒目。我们在乡政府旁的场地上停好车，便在这个湖中小镇信步浏览。 不见了往昔的茅草泥房，不见了往昔的石墙木屋；再没有泥泞小路，再也看不见炊烟袅袅与渔舟唱晚。 街巷里也没有鸡鸣狗叫，再也听不到凿石打击声，偶遇几位闲散的老翁老妪，无所事事，热情地向我们兜售着藜蒿与鲜鱼。 我们边走边戏说着这个湖中小镇，在初夏洪水来临之时，被湖水团团围住犹如一座孤岛，与外界失去联系，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对游人，可以说是新奇浪漫而壮阔，对当地人，或许是一种封闲无奈与挑战吧。 南矾山原本就是鄱阳湖边的两个小岛，典型地代表了鄱阳湖的水陆属性。汛期，汪洋一片；秋冬，便成了滩涂湿地。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双重性，都是在循环往复中螺旋式渐进。农村就是如此。虽然改开后萧条了，冷静了，再也看不到当年集体劳动的沸腾场面；但农民自由了，富裕了，家家户户盖起了高楼，年轻人都在城里闯荡、定居。听说今后国家政策重心向农村倾斜，届时，一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将拭目以待。 二O二五年四月十二日 探寻朱港农场（游记） 我的故乡——楼前，位于南昌市东北25公里处的赣江中支旁。记得童年的时候，开通了轮船，每天一个航班，早晨六点半左右，轮船从南昌市沿江路航运局码头出发，开往鄱阳湖边的朱港农场，中途仅停靠黄渡、蒋巷、楼前三个小站。这一举措，让故乡的人们眉开眼笑跃跃欲试，因为这为乡人省去了一份烦恼，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徒步肩挑手提行李上下南昌城了。虽说那年月，乡人们都基本上在当地呆着，要工作、要种田、要读书。但一年四季，总会有机会与理由前往省城，或采购物品，或求医看病，或走亲访友。 刚通航的那些日子，每当轮船靠岸，我们小街上的孩童都会去河边码头观望，偶尔能遇到几个从南昌市回来的乡人，心里充满了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坐一回轮船上下南昌，那将是一件多么快乐而有趣的事啊！ 船舱内，总是黑压压的坐满了人，怎么这样多的人去朱港呀？朱港是个怎样的地方呢？好玩吗、热闹吗？可我想象不出来。后来我才知道，朱港是鄱阳湖西南侧一片滩涂湿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修筑了圩堤，被围了起来开垦为农场，有屋舍俨然良田万亩。划拨给江西监狱局，号称赣江监狱（即朱港农场）是用来关押、改造罪犯的地方。轮船上的那些乘客，一部分是监狱公安管教人员；一部分是劳改犯的家属友人，是去探看他们的；还有一部分是鄱阳湖东北岸都昌县、鄱阳县的人，他们在此中转租民船过湖返乡，可省略许多路程。 日月轮回，光阴荏苒，转眼几十年过去，我跋涉的足印到过天涯海角，竟然没有圆一下少年的梦。近在咫尺的朱港农场，仍然像灯火阑珊处的伊人，对我充满着诱惑。 四月十五日，灿烂的阳光洒满了赣鄱大地，南昌城郊，春风骀荡鸟语花香。我与段兄、国保、献友四位老街邻又一次开车出游兜风。我们不想看名山胜景，我们也不想寻花问柳，我们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前往故乡的怀抱，去鄱阳湖边，看一看曾经让我们心驰神往的朱港农场。 六十多公里的车程，在我们言谈欢笑中转瞬即到。公路终点、圩堤内，一排陈旧、斑驳的高楼院落与干警、职工宿舍静静地掩映在绿树丛中，路上没有行人，庭院里偶见几个值班人员无所事事东游西荡，更没有看见剃着光头的劳改人员；后面广袤的田野连着天际，一眼望不到边；近处有几台旋耕机、挿秧机在奔忙，偶尔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时值正午，太阳有点灼热，我们都不愿意下车，这般冷静萧条的场景，让我们有点惆怅和失落。我顺着场部前的大道溜了个来回，然后把车冲上圩堤，走下来一看，哇，一条清澈的小河静静地流淌在脚下的河床中，瞬间，我来了兴致，说: “这是赣江中支吧？” 同行的乡友立即应声回答: “是啊，这就是从我们故乡楼前流过来的赣江中支。” “那以前的航班终点就是在这里停靠啰。” 献友眼尖，也许他前几年来过这里，侧身往上游不远处用手一指，“那不是趸船嘛，这就是朱港码头。” 哦，朱港呀朱港，你原来就这般模样，让我浮想联翩牵肠挂肚几十年！今天，终于揭开了你神秘的面纱，来到了你身边。其实，我内心早知道你没有什么景致，知道你比我的故乡还偏僻还闭塞，但你终归是我儿时的梦，是鄱阳湖边一片曾经喧闹过的热土。此刻，我要顺着圩堤溯江而上，去追寻我的故乡，追寻我那逝去的青春年华，追寻我那充满幻想的童年。 二O二五年四月十五日 漫说吴城（杂谈） 西汉时期，在鄱阳湖西岸这片低洼肥沃的土地上，有一个叫海昏国（县）的地方，汉武帝之孙刘贺曾是这片土地上的主人。 后来，由于地壳发生变化，一夜之间，整个海昏县塌陷下去沉入湖底，淹没在鄱阳湖淤泥之中。而前方不远的湿地上却隆起一片高坡。三国时期，这里归属东吴，孙策的将领太史慈在此筑城屯兵守护，称作吴城。所以，江西坊间早有传言: “沉了海昏县，立起吴城镇”。 吴城位于鄱阳湖岸边，又是修河与赣江西支的入湖交汇处，历来木排穿梭风帆片片商贾云集，是江西的水运枢纽与货物集散地，江右帮在此设有会馆，上西下东走南闯北。特别是在明清时代出现过繁荣热闹的鼎盛场景。故而又有“装不完的吴城，卸不完的汉口”这一说。 我初闻吴城，是小时候在故乡——楼前（南新）常听大人们说一个比喻词: “吴城外国”。其义是指某个地方很遥远，就像到吴城一样，几乎是国外了。其实呢，我的故乡与吴城的直线距离大约七、八十公里，都属湖滨地区，只是湖滨湿地无路可走不能直达，要绕过南昌市、新建县，从永修涂家埠才能前往。在那交通不发达的悠悠岁月里这当然是很遥远的。 后来我还听外公说，吴城镇外有座望夫（湖）亭，是为纪念元末农民起义军首领陈友谅的宠妾娄妃而建。当年朱元璋与陈友谅为争天下大战鄱阳湖，开始几个战役，陈军仗着天时地利，兵多将广、船坚炮利，大获全胜。朱军溃退到鄱阳湖东岸的余干县康山后，援兵赶到重整旗鼓，周密谋划奋力搏杀，又屡败陈军。谶语说: “猪（朱）得糠（康）、必强壮” 。战斗激烈交织着，战况瞬息万变，此时，陈友谅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其爱妃娄氏出自官宦之家饱读诗书，不仅长得漂亮，而且精通兵法。是夜，为其把盞相劝，出谋划策，说: “ 明日之战听妾之言，须如此这般，保你扭转败局，击退朱军。若事成，整队高举战旗而归，我会在高台上瞭望，届时准备美酒佳肴为你庆功，犒劳将士。若战败，是妾之罪过，拖旗而回”。 翌日，陈军依计而行，结果大败朱军凱旋而归。然而，陈友谅却像打翻了五味罐，心里不是个滋味。我一个堂堂的大将军，身经百战所向披靡，却不如个弱女子，羞煞我也！他来了个恶作剧，想逗逗美人。旋即下令先头部队佯装疲疲沓沓的样子拖旗而回。湖边瞭望台上，娄妃见此情景，毅然纵身一跳跃入湖中，尸体逆江水倒流一百里，飘浮到一个叫“史家渡”的地方，依然面若桃花香魂未散，摆渡的父子俩见之色欲熏心，大打出手…… 这样一个历史悠久文化底蕴厚重而又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我在中青年时期竟然无暇顾及。 当然，我也知道随着时代的变迁，水上运输逐渐淡化消失，陆地交通异军突起发展迅猛，快捷而便利，吴城便慢慢地被边缘化、衰落萧条了。这颗曾经在历史长河中闪闪发光的鄱湖明珠，像失宠的孤儿，偏于一隅，甚至被赣人遗忘。 时代车轮驶进二十一世纪后，欣闻吴城被打造成鄱阳湖候鸟观赏地，渐渐的又热闹扬名起来，吸引了省内外众多的游人观光旅游。近几年，又听说兴修一条“水上公路”，改造了环境增添了旅游设施，重建了望湖（夫）亭，还评上了3A级旅游景区。古韵新篇，充满着诱惑，勾起了我童年的向往与兴致。 当前，正值江南雨季洪水泛滥的时候，吴城外围的湿地肯定被湖水淹没，汪洋一片水天相连。那条新修的“最美水上公路”像长虹卧波，漂浮在湖水中。五一小长假即将来临，届时，我将驱车载友驰骋在这烟波浩渺的鄱阳湖上，去吴城镇打卡，了却童年的心愿，追逐历史的云烟，纵览改开后的水乡巨变，那将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与感慨？且听下回分解。 二O二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爱马士（随笔） 中国有句俗语: 南人乘船，北人骑马。 然而，生长在江南西道赣江下游鄱阳湖滨的我，却偏偏爱上了骑马。那是因为小时候看过许多连环画，也读过几部古典小说，被故事里的群英们深深地感染，特别是三国演义中浓墨重彩地宣染了骑马打仗的将领，那是何等的威风，让人景仰！例如: 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尽显英雄气概；赵子龙单枪匹马大战长板坡如入无人之境豪气干云；张翼德手持丈八蛇矛立于马上怒目圆瞪胡髭倒竖喝断当阳桥杀气腾腾；杨再兴武艺高强奋勇当先，坐骑四腿生风纵身一跃，陷入小商河淤泥之中动弹不得，被曹军乱箭射成稻草人样…… 曹操的绝影，刘备的的卢，孙权的快航均有其传奇色彩。 我多么希望长大后也能像他们一样横刀跃马、冲锋陷阵，血战疆场、报效国家。 遗憾的是江南水乡没有马，连马的踪影也未看到。长大后参军当的却是铁道兵，整日里打隧道架桥梁，南北转战，伴随的只是风枪铁镐。退伍返乡进城工作，天天与化工、机械设备打交道，所幸的是有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骑着也很惬意。少年骑马的梦想不仅淡化甚至忘却。 直至改开后的九十年代，有一次与乡友在山东曲阜出差，在遊乐场看见几匹租赁白马，顿时来了兴致，跃跃欲试。乡友说我可不敢骑，马跑起来万一不停怎么办？如果掉下来会被踩死的。我相信自己与马有缘，壮士岂能怕马乎？询问了几句简单的要领，便踩住脚蹬翻身上马，收紧缰绳轻轻一抖，驾！马就慢慢地跑起来了，然后夹紧双腿马就越跑越块在场地上飞奔。我保持好身体平衡后扬出一只手得意地说: “ 兄弟，我很威武吧！赶快让摄影师给我拍几张照片。” 他竟然站在场地上口瞪目呆不知所措，看着我洋洋得意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影还是留了，但那效果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远景吧，根本认不出是谁；近景嘛，有马没我、有我没马。保存几年后便不知扔到哪去了。此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与马无缘。 前几年在网上游弋，偶然发现一张骑马的图片，十分抢眼，让我羡慕不已。图中是一位身穿黑衣白裤、头戴黑礼帽脚蹬红靴子的时髦女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蓝天白云下的草原上飞奔前行，英姿飒爽。那色彩那光线那构图美不胜收。赶紧下载收藏，并特意为此写了一首诗且附上此图，题曰: 向春天进发。 近日闲来无事，又在网页上翻出这张图片，内心充满了喜爱与遐想。突然灵机一动，手机里不是有AI 软件吗，如果能换上我的相貌那该多好。立即行动，找来一张比较满意的近期照片，给豆包下个指令。几秒钟后，我便李代桃僵潇洒地出现在这幅图中，喜不自胜！转手就发到微信群里让亲友们分享。湖北老战友张朝舫看后，锦上添花，特意为我制作了短视频，虽然人物动作有点夸张，但毕竟像电影一样动起来了。这在我们青、中年时代是无法想象梦寐难求的。昨天，我的密友——摄影师涂小鸿又成人之美，帮我在豆包里重新制作，调整画面配上音乐，所以就有了这个完美无瑕短视频。虽然它是虚拟的，但它圆了我一个少年的梦；虽然我还没有去过草原，但画面里我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呼啸生风非常得意。感谢科技，感谢AI ，感谢我的良朋益友！ 二O二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魂兮归来（随笔） 娄兄冬根已经离开我们五个来月了，但他的微信头像依然在我朋友圈里高悬、闪耀。 我不忍删除他，也不能删除他。每天看着不是挺好的吗？这样可以勾起我不尽的思念以及对往事的悠悠回忆，让我感觉娄兄并没有走远，他仍然在我身边、在我心中！ 人是有情感的智慧生物，更何况茫茫人海，知音难觅。人生难得一知己，得知己、当珍惜！所谓之珍惜，不仅表现为日常生活中的嘘寒问暖，亲密无间；而是精神层面上的相互理解、关心与支持；更是诀别后的悲痛不舍，真情不变，一如既往。 我与娄兄，虽然在桑榆路上相见恨晚，但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不是发小，胜似发小。南新与蒋巷同属湖滨隔河相望，而蒋巷是大乡，曾经是区政府所在地，又是我们进省城的必经之路。所以，许多年来，我为自己没有一个蒋巷的朋友而深感遗憾。与娄兄相识相知，添补了我人际关系上一个莫大的空虚。命运没有安排我们在青少年时携手同行风雨同舟，但晚年的际遇就愈显珍贵值得庆幸。因为，我们本是同一区域同一时代的人，有着许多共同的经历、共同的志趣、共同的人生价值观。 尤其使我感动的是娄兄对文学的爱好与热情。这些年，我深入简出蛰居龙湾，闲来无事重操旧业，在诗词领域冲锋陷阵攻城掠地，日日一小篇，七日一大篇，飞扬的吟帜挿遍了网络的每个角落。娄兄在处理工作、家务与联络、接待知青的繁杂之余，总是每篇必读，读后必评，点赞收藏，并自行转发推广，五年来持之以恒从未间断。有人说飞龙的诗词耐读、写得不错。而娄兄却得意地笑着说：“ 这是诗词中的荆山玉、和氏璧、祖母绿呀！” 善哉！善哉！知我者，娄兄也；悦我者，冬根也。 古时，伯牙操琴意在高山，子期曰：巍巍乎若泰山；伯牙操琴志在流水，子期曰：汤汤乎若江河。后子期亡故，伯牙摔琴绝弦以谢知音。亲爱的娄兄，原谅我不能效仿先贤，摔笔绝墨，但我会用这支梦笔永远把你称颂、把你怀念！让你的音容笑貌与谦恭仁厚、助人为乐、爱屋及乌的高尚品德在网络里在人世间千古流传！ 娄兄，中元节就要到了，魂兮归来吧。你的家人想念你，你的知青战友想念你，我亦非常想念你！我会在赣江北岸蒋巷的礁矶头上空为你点燃一盏孔明灯，照亮你返乡的路。一阵清风吹来，一朵白云飘来，沿途肯定有许多黄蝴蝶、白蝴蝶上下飞舞，那是我为迎接你续写的诗章。 二O二六年八月廿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