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红蓼花，唤醒旧时光

温培凯

昨日上午，秋风不燥，阳光正好。我如往常一样，步行去距家不远处的同天超市买菜，穿过车水马龙的朝阳大道，行至拐角处一民宅门前时，忽然，几株植物映入眼帘，一人多高的茎秆节节分明如竹，翠绿的叶片宽大舒展，顶端一串串细长红扑扑的花穗垂下来，花瓣细小玲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条条红丝带挂在枝头。

它不就是过去我们老家常长在河沟边的“水蓬稞"吗？于是我掏出了手机对着花穗扫了扫，屏幕上瞬间跳出来它的学名“红蓼”两个字。

可这原本生长在水边的植物，如今却在被钢筋水泥包裹着的城区里遇见，真是又惊又喜，此时此刻，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旧时光，忽然就涌上心头。

那时候的我，与红蓼花有着不解之缘。每年一到夏末秋初时节，红蓼花就在我们家乡的河沟边，悄然绽放，那绚烂的色彩，仿佛是大自然为我们绘就了一幅绝美的画卷。于是我们放学之后，常背上筐子拿着镰刀去河边把它们割回家喂猪或喂羊，有时还折取枝叶玩耍。

然而，红蓼的好处并不仅仅是家畜的饲料，它还是一种“药食同源”的植物，具有治疗腹痛、泄泻、跌打、毒蛇咬伤等病症。记得我小时候，肠胃消化功能不好，每到秋季天气凉了的时候总是腹泻不止，母亲就会把割下来的红蓼花穗晒干，每天定时煮水给我喝，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腹泻就慢慢的好了起来。

红蓼花，这一极具美感的植物，以其高大挺拔的植株和“婉若游龙"的紫红色花穗，展现出其独特的魅力。

历代文人墨客对红蓼花情有独钟，赞叹不已，南宋诗人陆游更是多次以蓼花为题，创作出“数枝红蓼醉清秋”、“要识放翁新得意，蓼花多处钓舟横”等脍炙人口的名句。

欧阳修的“绿萍合处蜻蜓立，红蓼开时蛱蝶飞。"写秋光中的红蓼，婉约细腻。

明代刘基的“红蓼丹枫一色秋，楚云吴水共悠悠。”写红蓼与丹枫同秋，气势开阔。

红蓼花，这种古老的植物，还是文人雅士心中的悲秋和亲人离别乡愁的象征。

清代诗人杨芳灿的词作“红蓼滩头秋已老，丹枫渚畔天初暝。”在秋意渐浓的时节，红蓼的明艳色彩如同秋光中的一抹亮色，既妩媚又动人。它仿佛是那细腻的红手帕。轻轻拭去离人的泪水；又似那绵密的针线，细细缝补游子的乡愁。

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燕子矶头红蓼月，乌衣巷口绿杨烟。”红蓼和明月共同编织了一幅人间悲欣的画卷。弘一法师在临终前亲笔手书的“悲欣交集“，或许正是受到了深秋滩涂上摇曳的蓼花的启示。那细麦穗般的花粒，仿佛离人眼中的血泪，让人心生怜悯。

宋徽宗所画的《红蓼白鹅图》更是将这份清秋离愁表达得淋漓尽致。而“秋波红蓼水，夕照青芜岸"的景象，更是让人沉醉在这秋日的韵味之中。

看着这几株红蓼，不争春宠，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偏在这萧瑟秋风中竞相绽放。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在河边嬉戏的日子，那些无忧无虑的旧时光，仿佛都凝聚于这一抹红色之中。岁月流逝，故乡渐远，但是这份来自于泥土的记忆，却因这一偶遇而变得更加清晰温暖，红蓼花开时，不仅是自然的轮回，也是乡愁的寄托。它静静地开在小城的饭店门前，也开在我的记忆深处，提醒着我们，无论走多远，根始终在那片滋养生命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