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乡村记忆】熊孩子偷瓜记

自在随行

六〇后童年回忆。原创实录。谢谢惠阅！ <ul><li>‍每个人</li><li>都是一部独一无二的历史</li><li>沉淀。追寻</li><li>几十载时光过滤</li><li>不求真。不考证</li><li>只记述记忆中的真实</li><li>六〇七〇年代人的童年隐秘</li><li>愈行渐远的乡村往事……</li></ul> 下定决心去偷瓜，不怕牺牲往里爬，排除万难摸大的，争取胜利抱回家。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主席老人家的经典语录被用在这里，成为口口相传的段子。那时没有今天这样方便的传播渠道，但村人的智慧，特别是孩子们的调皮，仍然时时闪现火花，让我如今想起来，都不禁莞尔。‍从童谣里，也可看出偷瓜这件事儿的惊险刺激。‍那时水果少，东北农村的孩子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水果。偶尔有栽种的果树，也就杏子、李子、海棠、樱桃等几样。其他像桔子、菠萝、香蕉等，有的听都没听说过。‍‍记得从我记事起，家里有一只装工具杂物的小木箱子，大人都叫桔箱子。小时候我从来没想过那么一只小箱子为何要叫桔箱子。‍‍后来街里经常有挑着挑儿，走乡串户磨剪子戗菜刀的，一边是小凳子，一边是磨刀石，边走边喊，磨——剪子来——戗——菜——刀——，声音悠扬婉转；同样吆喝声婉转悠扬的还有锔锅锔缸的，也是挑着挑儿，一边走一边吆喝着，锔锅——锔缸——，二长二短。都是一些南方手艺人。‍所以家里的那只桔箱子，我一直以为就是锔锅锔缸用的箱子。但不知道我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倒是一般家里的猪食盆、瓦盆、葫芦瓢之类的坏了，我爸都是自己来修。‍‍把坏的两瓣拼在一起，两边分别打上眼，然后用麻绳，有时也用缸锔子，像钉书器一样把它们钉在一起。然后就又可以用了。‍后来我妈给我们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小时候在她姥姥家，每到过年时办年货节礼，房里都堆着迎来送往的果匣子、桔箱子。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家装杂物的那个小桔箱子，曾经是用来装桔子的。‍‍我妈用怜惜、无奈的口气说我们，长这么大，竟然没见过、没吃过桔子！‍对于桔子什么味，长什么样儿，自然也无从想象。而让我们至今回味无穷的瓜果，就是生产队瓜园的香瓜。 那时生产队每年都辟有瓜园。我们唯一能品尝到，也至今回味无穷的瓜果，就是香瓜了。‍‍每到香瓜成熟季节，还没等香瓜开园，孩子们早早就惦记、盼望上了。‍终于等到瓜园开园，生产队要下瓜了。队里都是选有经验的社员去摘瓜下瓜。而孩子们则奔走相告，生产队下瓜了，我爸去下瓜了，一会儿生产队就能分瓜了。 果然，生产队大车把瓜从地里拉回来，满村满屯都飘着香瓜的甜香。‍‍不用等通知，家家有拿筐的，有拿袋子的，有拿笸箩的，匆匆赶去队里大院，生怕去晚了好的让人挑走，全剩下不好的生瓜球蛋。‍‍每次大人去分瓜，我们都焦急地等在家里，做好了肚子圆圆、打嗝连连的准备。 瓜领回来了。八里香，白糖罐，麻瓜，青皮，灰鼠子……不待大人开分，便眼巴巴地围在跟前。‍‍那时吃瓜从不用削皮打皮。不要说削皮了，有时连洗都不洗，在衣襟上蹭一蹭，就迫不及待地用拳头使劲一砸，掰开两半开吃。 我妈向着老儿子，打开一个吃起来特甜的，总第一个给我。她自己喜欢麻瓜，是一种皮硬肉面的瓜。特别是熟透了的，瓜肉又甜又软，几乎到口即化。‍‍今天想来，那时我妈已年过五十，牙不好，胃也不好了。爱吃老面瓜，可能好嚼好消化。 可是，能这样一享口福的时刻终究太少。一个夏天最多可以分三次吧，整个瓜园就罢园了。于是，平时孩子们总会千方百计去瓜园里偷瓜。‍‍偷瓜和看瓜，成了孩子们和看瓜老头每天都在上演的斗智斗勇的戏份儿。很像今天考场上的作弊与监考。 那时的瓜园，瓜窝棚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一为防偷瓜，二为便于侍弄管理。不管哪个瓜园，都早早地搭好瓜窝棚，每天24小时派人值守。‍一般瓜园都是辟在大田地中间，周围就是无边无际的苞米地、青纱帐。正好给小贼们提供了天然的隐身之所。‍孩子们三五成伙，偷偷潜伏到瓜地边上，一边监视着老瓜头的动静，一边盯着地里靠边上哪有大个儿的香瓜。趁他转身去撒尿，或者困了打个盹的工夫，就悄悄地爬进去摘。‍这个事情人不能多，多了钻苞米地动静太大，没等行动就被发现了。‍‍也不能就一个人。没哪个孩子有胆量，一个人钻无边无际的苞米地，即使大白天也很容易转向；或者不转向，到地边上没人放风，得手了没个接应——说白了，偷到再多没有人分享，跟人炫耀没有人可以做证，收获的乐趣便荡然少了一半。‍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概也包含这个意思。 当然，基于许多年来的斗争经验——今天没法考证历史，但似乎千百年来有了瓜园果园就有偷瓜偷果贼吧——瓜园也会有各种防范措施。‍最基本也必备的措施之一，就是搭窝棚派人值守；一个人不够，就放两个人；一个窝棚不够，就搭两个窝棚。 防范措施之二，在瓜地与苞米地接壤处，要额外种几垅矮秧的谷子、黄豆之类作物。不是为产粮，目的是建一个隔离带。因为秆棵较矮，里面不好藏人。 而最过分最可恨最卑鄙的，是在瓜熟旺季，会单独再派人，在小偷最可能出现之地埋伏蹲守。‍‍不知是哪个王八蛋生产队长想的主意，此时若有偷瓜贼不了解敌情误闯进去，恭喜你一定中奖了。打罚不说，主要是丢了父母的脸面。 所以一个好的偷瓜贼，不光要发扬不怕牺牲排除万难精神，知彼知己也很重要。就是说还要懂一点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除了知彼知己，可以利用的妙计还有许多。如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暗渡陈仓，以逸待劳，顺手牵羊，金蝉脱壳，以及最重要大法——走为上。 优秀的贼不但懂得孙子兵法，还懂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古训。‍‍为了破除矮棵作物的隔离带，孩子们发明了一个利器——长柄抓钩。一根长木棍绑上八号线铁丝做成的钩。‍‍人埋伏在苞米地里，身子不用深入瓜园，也不用进到周边的矮棵植物里，只用钩子去钩就可以了。‍‍所以一个优秀的看瓜老头，得像今天考场上的监考老师一样，不但能发现明目张胆的窃贼，还能在每一丝风吹草动中看出端倪。‍然而一个优秀的贼优秀与否，不光在于过程，还得看最后的战果。就像一个作弊者各种作弊成功，但最后抄的答案却全是错的，总算不得成功。‍‍很多时候，千辛万苦地取得胜利之瓜果，同伙几个不及争取胜利抱回家，只在苞米地里就一人一个砰的一拳砸开，抱着啃起来。‍‍可是刚啃了一口，皱皱眉不相信再啃一口，哇，苦啊，呸呸呸！那种魂牵梦萦、让人直流口水的香甜呢？‍所以当你潜入苞米地，悄悄潜近瓜园，忽然发现哪里扔了一地的半拉不全的生瓜蛋子。那一定是前一拨落兴而归的小贼的，第二作案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