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库特人的节日

Sun

赴萨哈共和国旅行时，我误打误撞撞上了当地最盛大的恩萨节——后来才知晓这是雅库特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庆，特意选在夏至日举办，整片草原都浸在融融的节日热闹里。我攥着相机边走边拍，背包上沾了细碎草屑，也沾了满襟节日喜气。刚走到那座雕着马头、挂满彩条的木拱门下，穿传统白衫戴黑帽的大叔正笑着伸手逗弄旁人怀里的小娃娃，垂挂的马鬃穗子在风里悠悠晃荡，远处一群身着传统长袍的当地人正围着白毡房站着，连流动的空气里都飘着暖洋洋的亲切感。

顺着脚下松软的土路往节庆场地深处走，道旁的木柱上也系满七彩缎带，风一吹便飘起细碎流动的彩影。不少结伴而来的游客慢悠悠踱着步，有人凑在一起低头翻手机分享刚拍下的鲜活画面，有人挽着胳膊边走边低声闲聊，身后的游乐设施、条纹毡房和高高扬起的节庆旗帜挤挤挨挨，抬眼就能望见场地正中刻着民族徽章的标识牌，处处都是松弛又鲜活的民俗氛围，连脚步都忍不住跟着放缓下来。

雅库特人世代在这片广袤土地上繁衍生息，从前因地处偏远，外界对他们的了解并不算多，可此刻站在节庆的人潮里，只觉得这份独有的热闹鲜活得触手可及。越往人多处走，节庆的气氛便越浓厚，开阔草坡上挤得满满当当，四面八方的人都朝着坡顶那座高耸的木雕塔走去。路边的小摊位支起彩色遮阳伞，摆着花花绿绿的小玩具与手作吃食，卖货的摊主笑着跟路过的熟客打招呼，戴草帽的老人牵着小孩慢慢踱步，扛着相机的爱好者举着镜头追着热闹抓拍，连风里都裹着点心与青草混合的清香气。

逛到三座连在一起的木亭跟前时我忍不住驻足，整座亭子全用整根原木雕凿而成，穹顶是镂空的木编结构，木纹里都浸着被阳光晒透的暖调。挎着相机的女士正缓步往亭子里走，亭边坐着歇脚唠嗑的当地人，远处草场上还立着几匹马，彩条在立柱间随风飘曳，角落里飘起淡淡的轻烟，混着草木的清味往鼻子里钻，连晒在身上的日光都多了几分别样的暖意。

我走到其中一座木亭下，四根粗实的木柱稳稳撑着亭身，六边形的木框里嵌着火塘，里面燃着的牛粪正腾起淡淡的青烟。后来才知晓在雅库特人的传统里，燃烧牛粪的仪式有着特殊的祈福寓意——毕竟身处林海环绕的草原，牛粪是最贴近大地的馈赠。穿白衫的长者举着马鬃拂子，围着冒着青烟的火塘轻轻摆动，木柱上的雕花顺着木纹缓缓漫开，青烟慢悠悠往上飘，把周遭的氛围衬得庄重又温柔。旁边系着彩条的神柱边站着安静等候的人，远处的马儿甩着尾巴慢悠悠啃草，我站在边上不敢出声，只敢轻轻按下快门，把这份带着温度的仪式感悄悄收进镜头里。

顺着铺满回旋纹样的雕花木柱慢慢往前走，才发现这也是节日里颇受欢迎的小仪式。不少游客都笑着伸手贴住柱身，据说摸着这满是回旋纹样的柱子许愿，会收获来自大地的好运。戴白帽穿白衬衫的大叔靠在柱边站着，红衣的姑娘把手臂伸得笔直贴住凉润的木雕，旁边的人或站或笑，远处草场上的小孩子们追着跑，连风都慢了下来，没人催着赶路，大家都慢悠悠享受着节日里独有的松弛。

等我赶到主场地的时候，开场的歌舞正好启幕，这是雅库特人独有的丹顶鹤舞。萨哈共和国紧邻北冰洋，是丹顶鹤在北半球最靠北的夏季栖息地，这支舞蹈藏着当地人对飞鸟、对这片土地生态的珍视与热爱。一群扮成丹顶鹤模样的舞者张开翅膀似的衣袖，踩着青草轻快奔跑，白衣黑边的裙摆顺着风扬起，像一群真的水鸟掠过长满嫩草的草原。身后的主席台上坐满了盛装的来宾，彩条从木牌坊两侧瀑布似的垂下来，阳光落在舞者扬起的手臂上，周围的欢呼声轻轻漫开，我站在人群里跟着笑，只觉能赶上这样一场满是烟火气的雅库特传统节日，实在是这趟旅行最棒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