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探秋（三）留园秋景美如画

金松定

　　9月16日，我们在游览了西园寺以后，来到我国四大名园之一的留园。

　　曾N次到过留园，从冬日在绿荫轩周边赏红枫与银杏、早春在射圃及又一村赏梅花、阳春三月在缘溪行和小桃坞赏桃花、人间四月天在小蓬莱和盆景园的长廊赏紫藤花、在牡丹园赏牡丹，到炎炎夏日在荷花池和荷花厅赏荷花，可没有在金秋时节来过留园赏秋景。

　　时值仲秋，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些许微凉的湿润，轻轻拂过苏州古城的青瓦白墙。此时踏入留园，恰是金秋最好的时节。没有深秋那般浓烈得化不开的红黄交织，金秋的留园，更像是一位温婉的江南女子，眉目间藏着淡淡的清愁与从容，静默地守候着时光的流转。

　　穿过朴实而幽深的入口长廊，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眼前豁然开朗处，是一方澄澈的池水。一池秋水静如明镜，将长空流云、古木亭台尽数收纳。

　　仲秋的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柔和而金黄，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金跳跃。池畔的假山依旧嶙峋多姿，犬牙交错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苍劲。

　　仲秋的荷塘，半是残荷，半是碧水。碧水微凉，荷叶微黄，残荷疏影与清凉的碧水相映，清浅的荷香随风飘散，静谧中透着温柔的秋意。

　　这是留园独有的含蓄，它不急于将全貌示人，而是透过一排排精美的漏窗，将景色剪裁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引人步步深入，移步换景。

　　留园著名的爬山廊，金色的阳光正好穿过廊架，打在白墙上。

　　留园的曲廊和拙政园的水廊、沧浪亭的复廊并称为苏州园林三大名廊。廊内墙壁上嵌有明代勒石名家董汉策镌刻的“二王”（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法帖。留园第二任主人刘恕喜欢把古人的诗文篆刻在青石上嵌入墙壁，留园共保存了379方书条石，汇集了晋代到唐宋元明清著名书家的优秀范本，被誉为“帖学”百科全书，是留园一大特色。

　　光影斑驳，透过精巧的漏窗，框出一幅幅流动的秋景：翠竹摇曳，假山隐现，花木参差。

　　沿着爬山游廊缓缓而上，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桂花的气息，桂花虽未至盛放，枝头的花苞却已足够沁人心脾。

　　登上“闻木樨香轩”，园中部的景致尽收眼底。此时的树木，绿意尚存，但叶尖已悄然染上了一抹浅黄或微红。东面的银杏树，叶片边缘泛着金边，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西面的枫树，虽未全红，却已有几簇如火的色泽点缀其间，像是画家不经意滴落的朱砂，为这青绿山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暖意。

　　不远处，鸡爪槭虽未及全红，却已染上深浅不一的秋色，与粉墙黛瓦、苍翠的芭蕉相映成趣，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秋意图。

　　留园的金秋，是清幽的。偶有落叶飘零，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古旧的窗棂上，更显出园林的静谧与深邃。在这清幽之中，偶有清脆的鸟鸣，或是风过竹林的簌簌声，交织成秋日里最动听的私语。

　　金秋的留园，美在色彩过渡的微妙。不是大红大紫的张扬，而是青绿与金黄、淡红之间的和谐共生。

　　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是秋天低语。那些散落在青石板上的落叶，形态各异，有的完整如初，有的边缘卷曲，每一片都记录着季节更替的秘密。

　　在这里，时间似乎变得缓慢。我坐在“小蓬莱”的石凳上，看池中锦鲤悠闲游弋，听远处传来隐约的评弹声，心中那份尘世的浮躁便渐渐沉淀下来。

　　仲秋的留园藏着不少细节，一扇又一扇的漏窗，将景色剪裁成画卷。

　　循着曲径蜿蜒，走入留园深处，忽闻草木清香，抬眼便撞见“又一村”的匾额，恰应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意。这片藏在园林里的盆景园，藏着苏派园艺的万千风华。

　　园内两百余盆盆景错落有致，黑松遒劲、刺柏挺秀、五针松玲珑，石榴桩虬曲、雀梅苍古、黄杨葱茏，二十余种草木各展风姿。最叫人驻足的，是那刀斧劈石的水石盆景，奇石嶙峋，池水清浅，似藏着远山云雾；逸空石杯盆景更显禅意，方寸之间，尽摹山水灵秀。每一盆都是浓缩的天地，将名山大川的意趣凝于案几，尽显苏派盆景的精湛技艺。

　　仲秋的留园盆景园，秋意悄然晕染，绿意中透出斑斓，如诗如画。园中古木苍翠，清池如镜，倒影婆娑，静谧雅致，尽显江南园林的秋日风韵。

　　留园奇石风景也是很名气的，知名的就有十二峰。这些奇峰怪石以其玲珑多姿的形象，刚柔相济的线条，成为留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以冠云峰最为有名，是留园的镇园之宝。

　　我们来到冠云楼前，见池水中央，冠云峰傲然孤峙，太湖石的“瘦、皱、漏、透”在秋阳的映照下，透出岁月的清雅与孤傲。秋风拂过水面，涟漪轻荡，倒影婆娑，虚实相生，让人不禁惊叹于古人叠山理水的极致匠心。

　　冠云楼前的这株枝繁叶茂的紫薇，一丛丛艳丽的花朵沉甸甸地缀在枝头上，为留园的秋景增添了一笔靓丽的色彩。据说，这株紫薇已有三百四十多年的树龄。紫薇不语，秋风沉醉里，唯有枝头花儿簌簌，直叫人想起尔康失忆前深情凝视紫薇格格的模样。初秋的暖阳正好，留园的花事不歇，美好的秋光有紫薇添辉，甚好。

　　留园的仲秋，不只是一处风景，更是一种心境。它让人明白，美好往往藏在细节之中，藏在那些不经意的回眸与驻足之间。

　　漫步在留园的秋色里，心也随着这满园的风光沉静下来。方寸园林，藏尽江南的秋意与岁月的风雅。秋色满园，不语却胜千言，让人沉醉，让人留恋。

金松定

2026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