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

墨韵生辉

余自总角之年即好涂鸦，见壁上云山、案头花鸟，辄以指画空，摹其仿佛。年七岁，始执毛笔，临《芥子园画谱》，一笔一划，如童蒙学步，蹒跚而不自知也。倏忽四十余载，霜鬓已侵，而画艺犹未窥堂奥，岂不惭哉！

忆昔弱冠，负笈千里，遍访名师。尝三更起研墨，五更犹伏案，笔冻指僵，呵气复挥。夏日蚊蚋成阵，汗透衣衫，墨渖淋漓，不知是汗是墨。临摹古画，动辄经月，一树一石，反复数十遍，犹不得其神韵。尝作山水长卷，三易其稿，皆不如意，愤而投笔，捶胸顿足，夜不成寐。翌日复取败笔，对之默坐半日，忽有所悟，乃重铺素绢，一气呵成。此中甘苦，非过来人不能道也。

又尝独行太华，攀崖涉涧，观云海之变幻，听松涛之吟啸。雪夜宿山寺，见月照寒林，影落石上，如墨泼纸，遂悟“计白当黑”之妙。归来闭门谢客，泼墨百日，废纸三千，竟无一幅可观。始知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非虚语也。然心手相违，眼高手低，每见前贤妙迹，便觉己作如粪土。此中颓唐，几欲焚砚。

中年以后，生计奔波，笔墨渐疏。偶一展纸，手腕生涩，如逢故人而面赧。然夜深人静，独对青灯，研磨旧墨，听笔锋与宣纸相触之沙沙声，恍若老友低语，顿觉尘嚣尽涤。虽无大成，然每得一笔之妙、一墨之趣，便欣然忘食，如饮醇醪。此中真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今行年近耳顺，目渐昏，腕渐弱，而嗜画之心未减。或问：“四十载无成，何苦如此？”余笑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吾画非为传世，非为悦人，只缘此心向之，如葵藿向阳，不可移也。且夫画道如参禅，悟在顷刻，修在毕生。纵终无顿悟之日，然渐修之乐，已足慰平生矣。”

赞曰：

五十年来墨作耕，

秃毫成冢砚为城。

虽无妙笔惊寰宇，

自有痴心对月明。

败稿千张皆血泪，

残灯一盏是平生。

旁人莫笑头如雪，

犹向苍茫问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