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狸花猫的母性

GuoWen春回大地

　　昵称:春回大地

美篇编号：67089043

　　我始终总觉得，田园狸花猫的母性，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于执拗的温情。

记得那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公司院子里的玉兰才刚冒出毛茸茸的骨朵儿。我们宿舍收养的一只花豹狸花猫，肚子便一天天地圆鼓起来了，走起路来，那沉甸甸的弧度便是一晃一晃的，就像怀中揣着一个不甚安稳的秘密。她原先是极灵巧的，总爱跃上墙头，用一双金黄的、冷静的眸子睥睨着院里的一切。可如今，她不大上墙了，只爱寻那阳光最暖的角落，将自己蜷成一个松软的、黑褐相间的圆球，喉咙里发出一种混沌而满足的咕噜声，仿佛是揣着整个春天在打盹。

终于三个月过去以后，在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里，她生了。我和同事是在清晨起来上班，循着一丝极微弱、又极固执的叫声找到她的。她将窝安在了我们烧锅的柴房最深处的角落里，一个废弃的纸箱，里面垫着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旧棉絮。我悄悄地探头去看，只见她警惕地抬起头，那双金黄的眸子在暗处亮了一亮，随即又松弛下来，允许熟人靠近上前。她的身子底下，是五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肉团。它们挤作一堆，柔软得像五颗刚从土里刨出的花生，正凭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本能，在母亲温热的腹下拱来拱去，寻找着生命的源泉。

从那一天起，花豹狸花猫便不是从前那只田园猫了。

她变得专注而温柔起来。若是晴天，她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们一只只衔到阳光下，用舌头一下下地、耐心地舔着它们的皮毛，直到每一根细毛都蓬松、光洁，散发着太阳与母亲唾液混合的、暖融融的气味。那舌头上的倒刺，此刻想来，大约也化作了最温柔的梳子。她舔着自己的孩子，也舔着那几根被她衔来的、当作篱笆围在孩子们四周的旧毛线和棉絮，仿佛这样，便能替它们舔出一个安全的、隔绝一切风雨的、小小的世界。

　　花豹的眼神也变了。从前看人，是疏离的、审视的。如今，那对金黄的眸子里，总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黏稠的蜜，里面漾着无尽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存。倘若是有陌生的猫狗靠近，那蜜糖立刻便凝成了琥珀，射出冷硬而决绝的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咆哮，背上的毛根根竖立，整个身子像一张拉满了的、蓄势待发的弓。这一刻，她不再是阳光下慵懒的舞者，而是孩子身前一座寸土不让的山。

日子在猫崽们一天天的成长里，被拉得又长又软。它们开始摇摇摆摆地爬出纸箱，像几团滚动的、灰蒙蒙的绒线球。它们会笨拙地练习扑咬，咬着母亲的尾巴，咬着兄弟姐妹的耳朵，而花豹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用一只前爪轻轻按捺住那个最淘气的小家伙，像是按捺住一个过于活泼的、属于春天的梦。她的肚皮开始松垂下来，因为哺育而显得疲惫，可她却时常侧过头去，温柔地舔着小猫们圆滚滚的肚皮，像在舔舐着自己生命里所有的、最甘美的汁液。

母爱是天性。这也让我想起幼时在姑母家，见过母鸡带小鸡。母鸡总会发出一种“咕咕”的、低沉的呼唤，下雨时，便会张开翅膀，将那群黄绒球一般的雏鸡全部拢罩在羽翼之下，自己淋得湿透，却纹丝不动。动物的母性，也是那样原始、那样直接、那样毫无保留。它不似人类的母性，常被赋予文化的、道德的、心理的复杂花纹，会掺杂进期许、焦虑与疲惫。花豹狸花猫的爱，是写在基因里的、纯粹的、火焰一般热烈而无声的献祭。她不懂什么“母爱”的宏大叙事，她只懂得，在寒冷时，要让孩子靠在最暖的腹边；在危险时，要挡在孩子身前。这是一种不必学习的、与生俱来的、充满神性的本能。

　　再后来，小猫们都渐渐地长大了，也断了奶，开始吃些鱼拌饭。它们不再时时刻刻黏着母亲，而是结伴在院子里探险，追逐一只蝴蝶，或是一阵风。而花豹狸花猫一个，便常常蹲坐在高一点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它们守护着它们。可她的眼神里又渐渐地恢复了从前的冷静与疏离，但是那冷静里，好像多了一层悠远的、目送般的安然。

阳光透过玻璃门窗的缝隙，洒在她斑驳的、有些凌乱的皮毛上。她微微眯着眼，仿佛睡着了。可风吹过处，她的耳朵会骤然一转，精准地捕捉到小猫们打闹的声响，确认一切安好，便又放心地、沉沉地眯盹睡去。

我想，这便是花豹狸花猫的母性了。它不喧哗，不索取，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粗粝。它来得如此自然，像春水融化坚冰，像草木向着阳光生长。它是一场无言的、盛大的、以生命为薪柴的燃烧。当火光渐熄，她便悄然退到一旁，只留余温，静待属于孩子们的、另一个春天的到来。

　　美篇插图:春回大地（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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