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城里的袖珍苏州园林：探访上海贝轩大公馆

JOHN（蒋宏）

九月的上海，暑气还没完全退尽，空气里还带点儿燥热和温湿。我骑车从愚园路一路向东前行，拐进南阳路，而隔壁南京西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一下子被马路边长得精灵古怪的老梧桐吸掉半截。走不远，在170号那扇不张扬的黑铁门后面，就是贝轩大公馆。整座园子中西交融的气质像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温润玉石，逛下来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栋始建于1934年的花园洋房，按静安方志和程乃珊当年考据，这宅子并非银行家贝祖诒（贝聿铭之父）所建——真正的主人是贝氏族亲“颜料大王”贝润生，替次子贝义奎（号星楼）起的私宅。

1934年由中部工程公司设计、新申营造厂承建，占地三千余平，建筑面积两千四百多平。贝义奎一家1940年住进来，1948年底离沪，先台北，后香港。

八十年过去，门牌没换，闹市没换，换的是门里门外的人间，乃沧桑巨变也。

园中主楼是妥妥的 Art Deco——奶白泰山砖横竖相间，回纹栏杆、铜钱窗、利落的竖线，像工程师画的图；可檐口上偏又嵌着“星”与“楼”的暗号，替贝义奎留名。中西两种脾气，在这儿不打架，是互相让座。外观将西方装饰艺术派的流畅线条和中式传统纹样巧妙融合，丝毫不显违和。

大草坪是西式的浪漫，踩上去软，树影斑驳。可只要退两步，让假山占满视线，又立刻回到江南。这种“一步跨两头”的错位，是贝轩最迷人的地方：你在魔都，又不在魔都；你在1934，又被2026年的桂花味拽回来。

正对大草坪的三层小洋楼固然气派，但贝轩的魂，在园子。

花园是照贝氏家族在苏州狮子林的路数缩出来的：一汪水池，太湖石叠成假山，从水边隆起来，一路爬到大草坪南端。贝润生挑石头挑了一辈子，“丑、陋、透、皱”四字，被他搬进上海弄堂边的三百平米里，叠成城内一绝。

锦鲤是后来的住户养肥的，红白金黑一团团，不怕人，像认得每个来客似的，你一站定，它们就凑上来，张着大嘴呼呲呼呲地，仿佛在问：今天谁请客送食？

花园才是整座公馆的精华所在，是藏在闹市中的静谧与清幽。

精美的小桥醉卧在池塘上

丑、陋、透、皱的太湖石及其叠石造山的景致，也很别致耐看。

池子里各色锦鲤养得肥壮，自在游弋在嶙峋的太湖石之间，那些以“丑、陋、透、皱”见长的太湖石沿着曲径排布与亭子相伴，一步一景尽显江南园林的意趣。

锦鲤在池中或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或成群结队跃出水面争食。

最高处那座五角水泥亭，最教人出神。西式五角、伊斯兰味儿的尖顶，柱廊藻井却刻着中国古纹，被岁月磨得发毛，线条反倒更软、更活。藤蔓和蔷薇爬满亭身，九月还挂着几串残花，风一过，叶子动，亭子像在呼吸。三面临水，小桥一曲，站亭里往下看：鱼戏石影，草坪在飘落的雨丝里发亮。

爬满藤蔓和蔷薇的百年亭台古朴，亭子围栏纹饰雅致、有韵味，古色古香与主楼遥对相望、意趣盎然。

石亭与龙潭的秀美

亭台五面观景，听风听雨，看花开花落……。其实在我看来，攀缘在石亭上的藤蔓野趣横生却也是园中一景，风吹来飘动的藤叶，影影绰绰富有禅意。

如果说正对大草坪的三层小洋楼是园子的主角，倒不如说园中的花园才是精华。水池里各种色彩的锦鲤悠然自得、游来游去，被养得肥壮；主人喜欢丑、陋、透、皱的太湖石，如今成了园内一绝；伴着假山和小桥流水的五角石亭，藻井、柱廊上古色古香的纹饰被岁月磨蚀，但依然凹凸有形、线条优美、栩栩如生，藤蔓掩映下的亭子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幽静、雅致、有韵味……；而茵茵大草坪与白色飘帐交相辉映，则另有一番西式的浪漫气息，难怪这里会被称作“城市中的袖珍苏州园林”和法式的浪漫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