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 头

亮子河

文章作者/张秀夫

素描图片/网络

制作时间/20260919

背景音乐/故梦

剃 头

文/秀夫

剃头，现在的通行叫法是剪头、理发，时尚一点的称呼是美发。剪头、理发筒单，几十元就可以解决。有的立交桥桥洞里，十元就行。只不过是干剪，要回家自己洗头。美发比较贵，洗剪吹带捏肩，大概要花六七十元上百元呢。而剃头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1950年代的山东农村，盛行的还是剃头。男孩子的头发长了，像个蓬头鬼似的，就会被父母硬逼着剃头。有俗语说：“饱洗澡，饿剃头。〞剃头一般都选在中午吃饭前那段时间操作。因为是吃饭前，肚子里没食儿才好弯腰啊。而且正当㫾午，光线好，看得清楚，不致于出差错。

先烧一盆很热很热的水摆在那里，硬按着孩子的头，弯着腰，抵到热水盆边上。大人手里拿着毛巾，咝咝哈哈地往孩子头上撩热水。孩子被烫得又哭又闹，杀猪一样号叫。尽管一个劲儿地反抗，终究敌不过大人抓得紧，没办法，最后只能认输，任凭被烫。烫完了，再用飞飞快的剃头刀子在头上全方位地刮，直到把头发剃得光光的，一根不剩，只留下青色头皮，很是赏心悦目。只不过有的孩子头皮不平整，长有折皺，头发怎么也刮不下来，留下很长的头发茬子，那就不堪入目了。俗话说的“你这头真难剃〞大概是由此而起吧。这一过程实际上和杀猪水烫刮猪毛没有什么区别。那样的罪我小时候也受过。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有点不愖回首。

大概到了1958年左右吧，农村才有了理发推子。用推子理发，一点都不疼，推得快，又可以留起洋头，发型好看，大受欢迎。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被用剃头刀剃过头。

其实从原始社会开始，一直到明朝结束，中国人都是留长头发的。古训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尽管南方有吴国越国，“断发纹身〞，那终究是少数，蛮夷狄戎而已，并非主流。那时候在中原，无论男女老少，都留着长长的头发，挽着高高的发髻。头发要留一辈子，长得一定很长，梳洗当然很麻烦。所以诗人们才有“散发弄夕凉”的愜意，“挽断白发三千丈〞的慨叹。再就是，头发长，洗得不及时，爱生虱子，也是糟心的事。糟心事却硬逼着魏晋文人学士“扪虱而谈”。也就是一边饮酒喝茶谈天说地，一边在裤腰里头发中捉虱子。捉到虱子放到嘴里嘎嘣一声咬碎。那可就是极其雅致的美事了。汉朝那时候，佛教传进中国，和尚尼姑都剃光头，所谓剪断烦恼丝，遁入空门。不过和尚尼姑们当面被尊称活佛活菩萨，背后却时常被恨恨地骂作“秃驴〞，可见他们是不怎么受尊敬的。



到满人入关，建立了清朝，形势才彻底改变。清朝在入关后推行“剃发令”，即“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引发了大规模的抵抗。政府血腥镇压，无数汉人被杀。

汉人是满头留发。满族人却是把四周头发剃光，只留头顶不剃，编成一个猪尾巴，真是难看死了。汉人服装宽袍大袖，峩冠博带。满族人窄袖旗袍，汉人实在看不上眼。汉人不服，清政府只信奉一个字：杀！江阴八十一日，杀掉17万人。扬州十日，杀掉80万人。四川大屠杀，杀掉540万人。据估算，清朝初期，剃发令杀人加上战争死亡，极端保守估计至少5000万人，部分学者认为可能超1亿人。

这就是清政府的文明。就是用武力彻底摧残汉族服饰文化，让汉人臣服。最终结果是，汉人都成了咱大清朝的顺民。每当看到清宫微服四访剧，把康熙乾隆描绘得含情脉脉，眉眼乱飞，我就忍不住恨得牙根直痒痒。

民国革命，推翻满清，剪掉了头上的猪尾巴，人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人们想留什么发型，就可以留什么发型。长发、短发、光头、寸头，甚至清朝式的猪尾巴，原始式头顶上盘发髻，下面光上面全部头发的茶壶盖式，随心所欲。女士们把头发染得碧绿、火红、五彩，或者烫成无数卷球，抑或是爆炸式、拉直瀑布式，也都任其所为。一个发型，还能怎么样呢？真能腐蚀灵魂吗？实际上不就是百花齐放宽松和谐吗？人们心情舒畅了，一切就都可以顺利发展了。象文革时期那样，红卫兵拿着剪子上街强行剪大背头剪窄裤管，给牛鬼蛇神剃阴阳头的人间惨剧，再也不能重演了。

昨天理发，剪掉了积攒了一两个月的苍髯白发，突有所感，写下了如此拙劣短文。

见笑了。

20250709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