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茶香老去,原是一件很书生的事……

明月如洗

<p class="ql-block"> 昵称:明月如洗</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306097347</p><p class="ql-block"> 不知从何时起,案头的清茶替代了杯中的甜饮。开水冲下去,看茶叶在玻璃杯里缓缓舒卷,像一个人终于把半生的匆忙都放下了;也不爱凑热闹了,路过街口,看见三五少年勾肩搭背、笑声朗朗,会不由自主停下来多看两眼,心里想:年轻真好啊。那语气,像在说一件年代久远的旧事——那旧事里,也曾有自己唇红齿白奔跑撒欢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  喜欢拍天空了,清晨的薄云,黄昏的霞光,雨后的一角晴蓝,都值得停下来,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取景;也喜欢拍花草,墙缝里钻出来的一株蒲公英,阳台上开得不管不顾的月季,都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那么些不声不响的、干净鲜嫩的生命,在陪我一起变老;偏爱家里的饭了,一碗清粥,一碟小菜,胜过从前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塑料袋也舍不得扔了,一个个叠得方方正正,收在抽屉里,像收着一些不起眼却踏实稳妥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有人列举了九条“老了”的症状,我对着数了数,中了七八条呢。可奇怪的是,心里并不难过。非但不难过,反而生出一种近乎欣慰的安定。这些所谓“变老”的标志,细想来,其实也是“变稳”的标志——不再需要靠刺激来证明自己活着,不再需要用热闹来填满时间。生活宛如删繁就简二月花,心也跟着慢慢定了。就像一条河,过了激流险滩,终于流进一片开阔的平原,水缓了,却深了。</p> <p class="ql-block">  可我终究是个书生。书生的老,不只在茶里、在花里、在叠好的塑料袋里。书生的老,还在一个“问”字上。</p><p class="ql-block"> 老年人的退路是什么?有人说是钱,是房,是儿女。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写:晚年不是被爱,而是自渡。生命的后半程,你要成为自己的屋檐。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些冷峻,却实在。</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体面,是深夜渴醒时,自己够得着的那杯温水;是凌晨病痛时,自己摸得到的那瓶药;是孩子挂断电话后,自己默默煮好的那壶茶。学会与孤独和解,守护好自己的身心和积蓄,这确是老年人最好的退路——是一条不至于狼狈的、有尊严的退路。</p> <p class="ql-block">  可退路之外,人终究总还该还有一条“前路”的吧?</p><p class="ql-block"> 古人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一个人心里若没有一座高山,是危险的。不是要他跪拜谁,而是若从不仰望,人很容易把自己这点高度当成全世界。我今年七十有余,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背也微微驼了,可我越发觉得,人不能只低头看茶、看花、看塑料袋。人还得抬头,看一座山,还有山外那座山。</p><p class="ql-block"> 那座山,可能是年轻时没读完的书,如今一页一页接着读;可能是写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敢动笔的东西,如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可能是对一个问题穷尽一生的追问,如今仍然没有答案,却仍然在问。那座山,不一定巍峨,不一定有人喝彩,甚至不一定有山顶。但它在那儿,你就不会把自己这点阅历、这点见识、这点小聪明,当成世界的全部。</p> <p class="ql-block">  老了,退路要稳,前路要明。稳在自渡,明在仰望。</p><p class="ql-block"> 此刻,檐下的茶烟氤氲升起来了。淡淡的,悠悠的,不急着散,也不急着落。我端起杯子,呷一口,微苦,回甘。窗外的天空,正有一群鸽子飞过,鸽哨呜呜的,像从很远的旧年月里传来。</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觉得,老,其实是一件很书生的事。书生的老,是茶烟里的安静,是花草间的温柔,是塑料袋里的俭朴,更是高山仰止的、不肯停歇的、一个人的朝圣。</p><p class="ql-block"> 退路已备,前路尚远。如此,老去,便也老得其所了。</p>